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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 打 我 的 頭 , 還 說 : 「 你 要是 去 選舉 , 我 就 死 給 你 看 ! 」 這些 經驗 , 都 讓 沒有 野心 、 害羞 的 我 很 早 就 決定 遠離 政治 。 赴 美 後 , 我 雖 有 參加 保釣 運動 , 但 一直 很 小心 , 看到 有 攝影機 就 立刻 躲到 後面 , 也 從不 受 訪 , 讓 喜愛 上 鏡頭 的 人 出風頭 。 畢竟 我 出國 就 是 為 了 要 回 台 , 我 的 目標 是 要 回 台 當 教育 工作者 , 不 是 要 搞 政治 ; 我 關心 政治 , 但 我 不 作官 , 我 自知 沒有 能力 處理 政治 的 複雜 , 別人 說 我 膽小 也 沒關係 , 不論 誰 找 我 選舉 , 我 都 拒絕 。 我 在 美 曾 寫 《 武則天 》 劇本 初稿 , 也 在 回 台 經過 香港 海關 時 燒掉 , 因為 我 擔心 該 劇 對 她 識 才 惜 才 、 大膽 選 不同 男 「 妃 」 的 性格 加以 肯定 , 在 有些 人 眼 裡 看來 可能 太 具 批判性 。 我 這麼 小心 , 都 是 因為 想要 毫無 包袱 、 輕輕鬆鬆 地 回 台灣 , 好好 實現 教育 的 願望 。 然而 當時 還是 有 件 驚險 的 事 : 幫 我 整理 回 台 行李 的 一些 ABC ( 華裔 美國人 ) , 都 曾 看 過 我們 的 戲 , 也 參加 過 亞離 民權 運動 , 因為 覺得 好玩 , 竟 把 一 本 毛語錄 夾 在 我 的 資料 中 。 他們 不 是 要 害 我 , 只是 對 政治 的 恐怖 沒 感覺 。 我 看到 了 就 趕緊 把 書 燒掉 。 這 件 事 也 更 強化 我 要 「 暫時 斷絕 」 跟 美國 朋友 往來 的 決定 , 全心 投入 台灣 。 台灣 當時 處於 戒嚴 年代 , 但 美國 很 自由 , 美國 朋友 覺得 沒關係 的 玩笑 , 都 可能 出 問題 , 就 像 這些 ABC 夾帶 毛語錄 一樣 。 我 決定 , 不要 再 跟 美國 的 朋友 「 藕斷絲連 」 , 以免 遇到 挫折 , 就 只 能 逃避 。 我 這 種 思考 習慣 , 後來 也 運用 在 學校 、 職場 、 社會 等 各 種 場合 , 對 遇到 的 各 種 角色 和 職位 都 儘量 想清楚 , 我 會 思考 是 在 什麼 情況 、 要 用 何 種 角度 與 互動 者 建立 關係 , 好 讓 不論 朋友 、 親人 或 上下 從屬 , 都 儘量 感到 自在 。 像 我 在 政大 企管所 教書 時 , 有 些 來自 國防部 的 學生 找 我 做 指導 教授 , 也許 是 覺得 我 權威感 和 定見 沒 那麼 重 , 畢業 後 還 會 來 找 我 。 有 次 有 位 學生 跟 我 講話 時 保持 立正 姿勢 , 我 說 你 這樣 幹嘛 , 忽然 領悟到 , 他 跟 我 相處 只 有 一 年 , 若是 把 跟 我 相處 的 習慣 帶回去 部隊 , 他 會 很 慘 , 所以 我 就 順應 他 用 原先 的 方式 , 自己 調適 心態 就 好 , 繼續 自在 地 坐 著 。 不過 , 再 怎麼 換 位 思考 , 由於 我 從小 在 鄉下 看過 太多 悲慘 的 事 , 而且 很多 是 個人 難以 改變 的 , 讓 我 後來 遇到 別人 自覺 悲哀 痛苦 時 , 總 認為 不能 抱怨 過度 。 小時候 有 次 颱風天 , 有 個 從 小學 畢業 就 到 台北 工作 的 女生 趕回 宜蘭 。 我 問 她 為何 要 冒險 回來 ? 她 說 她 家 是 違章建築 , 怕 在 颱風天 會 倒 , 如果 要 死 , 就 要 跟 家人 死 在一起 。 這 話 讓 我 覺得 很 難過 , 儘管 這 可 說 是 不 識 愁滋味 者 的 悲天憫人 , 仍 種下 我 想 用 實務 、 具體 方式 解決 問題 的 念頭 , 這 也 是 我 為什麼 始終 關注 教育 、 社會 工作 等 , 卻 無力 成為 文人 、 詩人 的 原因 。 教書 時 , 很多 學生 找 我 指導 論文 。 某 次 有 個 學生 很 長 時間 一直 沒 回應 , 我 猜想 他 這 種 年齡 一定 遇到 什麼 困難 , 且 一定 跟 愛情 有關 , 就 「 傳真 」 訊息 到 所 辦 給 他 說 , 若 他 決定 不 完成 論文 沒關係 , 我 剛好 騰出 空 來 接受 其他 排隊 的 學生 ; 但 若 他 想 完成 , 那麼 他 一 週 內 一定 要 跟 我 聯絡 , 因為 如果 是 失戀 , 一 週 應該 可以 活過來 了 , 不要 沉醉 於 自以為 的 悲傷 情緒 中 。 他 果然 回訊 說 「 我 覺得 應該 是 我 放棄 她 , 怎會 是 她 放棄 我 ? 」 我 認為 , 所謂 悲哀 痛苦 , 關鍵 都 在 當事人 如何 看待 與 面對 。 若 只 是 個人性 的 悲哀 痛苦 , 應該 要 在 幾 天 後 就 調整 過來 , 不能 一直 消極 下去 。 人生 像 一 口 井 , 有 很多 東西 該 消除 或 吸收掉 , 我 這 「 鮕鮘 」 就 是 那 個 吸收掉 人們 情緒 髒 東西 的 角色 , 也 因此 去 讀 教育 心理學 , 變成 社會 的 情緒 垃圾桶 、 情緒 開罐器 。 我 從小 就 很 能 體會 並 傾聽 他人 訴苦 , 但 再 怎麼 願意 永遠 聽 人 訴苦 , 我 仍然 覺得 , 最 重要 的 是 要 像 「 鮕鮘 」 一樣 , 把 髒 東西 變成 養分 。 這 , 不 也 是 擺渡 嗎 ? 第二 章 害羞 、 寂寞 、 愛 __UNDEF__ 一九九四年 , 我 寫 的 《 害羞 . 寂寞 . 愛 》 在 遠流 出版社 出版 , 成為 我 繼 《 青年 的 四 個 大 夢 》 之後 的 另 一 本 暢銷書 。 我 會 寫 這 本 書 , 是 基於 個人 經驗 , 因為 我 從小 就 很 害羞 。 我 個性 害羞 , 跟 我 媽媽 是 童養媳 有關 。 我 在 大 家族 雖 是 長孫 , 其實 不 像 長孫 , 常常 必須 退讓 。 這 讓 我 學到 很多 , 但 也 造成 我 在 眾人 面前 會 很 害怕 、 害羞 , 不會 攻擊 人 , 也 不會 爭取 什麼 , 不 敢 去 要求 。 我 一九四六年 進 壯圍鄉 公館 國小 , 小學 三年級 是 我 很 關鍵 的 一 年 。 那時 我 成績 很 好 , 被 同學 選當 班長 , 但 他們 選 我 不 是 因為 服氣 , 而是 因為 我 很 容易 緊張 , 他們 想 看 我 鬧笑話 , 看 我 喊 起立 、 立正 、 敬禮 時 會 緊張成 什麼 樣 。 所以 我 都 羨慕 別人 不 緊張 。 一 回 我 看 歌仔戲 《 薛丁山 與 樊梨花 》 , 看到 兩 位 主角 在 舞台 上 演 一見鍾情 , 彼此 四 目 交接 , 竟然 都 沒 眨 眼睛 , 一點 都 不 害羞 , 就 非常 羨慕 , 想 跟 他們 一樣 。 我 對 戲劇 的 興趣 , 就 這樣 從 害羞 開始 , 也 想 靠 上台 來 克服 害羞 。 我 上台 的 機會 很 快 就 來 。 也 在 小學 三年級 , 學校 首次 舉辦 全 校 遊藝會 , 需要 有 國台語 協同 主持人 。 我們 班 上 有 位 長 得 可愛 、 家境 較 好 的 同學 , 被 老師 選 去 負責 講 國語 ; 我 雖然 容易 害羞 , 但 因為 比較 會 背稿 且 記 得 住 , 就 負責 講 台語 , 當時 國台語 已 有 「 階級 」 意識 。 當時 協同 主持人 也 要 穿 鞋子 , 但 在 那 個 資源 缺乏 的 年代 , 很多 小孩 上學 都 沒 鞋子 穿 , 我 也 是 其中 之 一 。 為 此 , 我 特別 去 找 一 位 台北 來 的 表姑 借 布鞋 , 由於 鞋子 太 大 , 還 在 裡面 塞 了 很多 廢紙 。 這 也 讓 我 體會到 貧富 差距 問題 。 這 場 遊藝會 最 重要 的 是 , 我 首次 有 機會 演戲 。 當時 班 上 演 《 花木蘭 》 , 我 被 老師 指派 演 花木蘭 的 爸爸 , 原因 同樣 是 因為 我 會 背 稿 , 而且 長 得 有點 抱歉 , 但 我 還是 很 開心 , 開始 積極 構思 如何 演 父親 。 我 到處 觀察 一般 父親 後 , 發現 最 常見 的 父親 形象 是 會 翹 二郎腿 和 抽菸 , 就 很 專注 學 他們 的 姿勢 。 為了 逼真 , 我 還 跟 祖母 要 菸 和 火柴 來 學 。 演出 時 , 我 因為 一心一意 扮演好 父親 , 完全 忘 了 害羞 。 那時 沒 人 想到 我 會 抽菸 , 我 現場 點菸 , 大家 當然 很 驚訝 ; 然後 我 演 吸 一 口 就 被 嗆到 , 回到 小孩子 的 狀態 , 大家 又 一直 笑 。 這 不但 讓 我 第一 次 領悟到 意外 喜劇 的 效果 , 也 發現 自嘲 、 自曝 缺憾 的 功用 。 從 那 以後 , 我 就 開始 常 講 笑話 自嘲 。 經由 這 次 經驗 , 我 發現 兩 個 解除 害羞 的 辦法 : 一 是 演戲 、 角色 扮演 , 二 是 自嘲 、 講 笑話 。 我 後來 發現 , 大多 害羞 的 人 都 是 用 講 笑話 來 解除 緊張 焦慮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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