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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碩予 轉身 衝 著 雷鬼頭 豎起 大姆指 。 「 沒 回來 他 跟 莫里亞迪 一起 死 了 」 不 是 吧 ? 但 雷鬼頭 說 得 那麼 篤定 , 碩予 幾乎 以為 自己 記錯 了 。 不 對 , 明明 還 有 一 本 《 歸來記 》 , 福爾摩斯 變裝 重回 貝克街 , 華生 大夫 以為 見鬼 了 , 當場 嚇暈 過去 。 嘿 , 差點 被 這 老傢伙 給 唬 了 。 碩予 前腳 跨出 紅色 大門 , 立刻 轉身 大叫 : 「 你 記錯 了 , 福爾摩斯 沒 ㄙ── 」 「 碰 ! 」 他 「 死 」 還 沒 說完 , 雷鬼頭 狠狠地 甩 上 大門 。 愛情 的 記憶 大年初二 一早 , 爸爸 一 個 人 回 玉里 , 莫里亞迪 就 這麼 住下來 。 對 夏洛克 來 說 , 天 外 飛來 一 個 「 大哥 」 , 這 感覺 著實 奇怪 。 他 完全 不 知道 該 用 什麼 態度 面對 這 位 瘦 高 個子 , 有 著 一 對 圓 眼睛 的 男生 , 更 別 提 開口 叫 「 哥 」 了 。 夏洛克 老是 有意無意 避 著 他 , 那 傢伙 卻 一 派 自然 , 早晚 見面 或 同 桌 吃飯 總是 淡淡 笑 著 打招呼 , 既 不 冷淡 也 不 熱情 。 夏洛克 媽媽 問 他 睡 得 好 不好 , 住 得 慣 不 慣 , 房 裡 還 缺 什麼 沒有 , 他 總是 客氣 道謝 , 說 自己 什麼 都 不 缺 。 這 種 時刻 特別 讓 夏洛克 覺得 不 自在 , 他 也 搞 不 清楚 怎麼 回 事 , 也許 是 媽媽 的 眼神 吧 。 表情 那麼 溫柔 , 口氣 那麼 溫暖 , 但是 她 的 眼神 卻 讓 夏洛克 不安 。 該 怎麼說 呢 , 就 好像 夜裡 睡覺 , 門窗 明明 關緊 了 , 冷颼颼 的 風 總是 有 辦法 從 細細 的 門縫 窗隙 竄進來 , 讓 人 睡 不 安穩 。 媽媽 從來 沒 開口 叫 過 「 莫里亞迪 」 。 羅蘋 說 他 想 太多 。 「 我 媽 說 這 世上 再 也 找 不 到 比 你 媽 更 大方 的 人 了 , 連 丈夫 在 外面 生 的 小孩 都 能 接受 … … 」 羅蘋 說 著 看 了 夏洛克 一 眼 。 「 喂 , 你 知道 究竟 怎麼 回 事 ? 」 夏洛克 搖搖頭 。 羅蘋 皺起 眉頭 , 好像 下定 某 種 決心 。 「 我 媽 說 這 是 祕密 , 拜託 , 哪 有 這 種 事 ! 外人 都 知道 了 , 你 是 當事人 耶 , 真 不 懂 為什麼 要 瞞 著 你 。 我 就 不 相信 你 知道 了 會 崩潰 還是 會 耍 流氓 什麼 的 , 喂 , 你 不會 吧 ? 說起來 你 爸 也 算 癡情 啦 … … 」 羅蘋 只要 開始 說話 , 夏洛克 根本 只 有 聽 的 份 。 夏洛克 爸爸 年輕 的 時候 是 個 不折不扣 的 公子哥兒 。 家 裡 是 大 地主 , 光 是 靠 收租 就 吃 喝 不盡 , 他 是 獨子 , 從小 被 寵 得 簡直 無法無天 , 他 喜歡 放風箏 , 家 裡 找來 專門 師傅 , 一 隻 又 一 隻 的 為 他 訂製 ; 他 喜歡 吃 蟹 , 每 年 秋天 清蒸 河蟹 成 了 家族 聚會 大事 , 廚房 暗地裡 直 叫苦 , 因為 一 次 叫 進 上百 隻 蟹 , 每 隻 都 得 個別 蒸熟 , 因為 大鍋 煮 會 壞 了 風味 , 又 擔心 蟹性 太 涼 , 接著 就 得 開始 燉 補藥 暖胃 暖 身子 … … 公子哥兒 最 喜歡 的 , 其實 是 月亮 。 他 常常 到 美崙溪 畔 的 涼亭 賞月 , 一 坐 就 是 一 整 夜 , 夏天 還好 , 最多 是 蚊蟲 多 了 點 , 冬天 就 挺 累人 啦 , 公子哥兒 看 月亮 看傻 了 似的 , 也 不 嫌 冷 , 跟 著 去 的 佣人 流 著 鼻水 暗自 咒罵 一心 只 想 裹 著 棉被 睡覺 。 那 一 年 , 公子哥兒 迷上 了 南管 。 那 對 父女 突然 就 成 了 朋友 之間 最 常 討論 的 話題 。 公子哥兒 這 群 朋友 , 簡單 來 說 , 就 是 一 群 公子哥兒 。 他們 組 詩社 , 畫社 , 茶道社 , 三天兩頭 聚會 , 日子 過 得 挺 快活 。 有 一 回 聚會 , 朋友 帶來 一 位 老先生 , 說 是 臺北 頗 有 名氣 的 南管 老師 , 帶 著 女兒 行走 樂館 , 不 作 戲 純 唱曲 , 「 表演 卻 比 戲臺 上 的 還 精采 」 。 夏洛克 完全 不能 想像 爸爸 迷上 放風箏 , 半夜 看 月亮 的 樣子 , 聽起來 太 瘋狂 , 太 熱情 , 太 快樂 , 太 不 像 爸爸 。 他 只 知道 工作 , 難得 回家 也 多半 待在 書房 , 有時候 甚至 連 飯 也 不 出來 吃 。 三月 天 院子 裡 含笑 、 玉蘭 、 薔薇 開 得 如火如荼 , 也 不 見 他 多 看 一 眼 ; 夏夜 裡 滿 天 月亮 一 顆 星 , 連 隔壁 老黃 狗 都 瞧 得 出神 , 也 沒 見 他 抬 過 眼皮 。 他 跟 媽媽 好像 在 進行 某 種 不 說話 或者 不 笑 比賽 , 依 夏洛克 看 , 這 兩 個 人 實力 相當 , 很 難 分出 高下 。 這樣 的 爸爸 居然 愛 聽戲 ? 家 裡 連 一 張 唱片 也 沒有 , 收音機 八百 年 也 沒 開 過 , 這樣 的 爸爸 居然 愛 聽戲 ? 夏洛克 覺得 不 真實 , 像 在 聽 別人 的 故事 , 後來 該 不會 公子哥 愛上 唱 南管 的 女兒 , 卻 遭到 家人 反對 之類 的 老梗 吧 。 「 後來 , 你 爸 和 那 位 唱 南管 的 女兒 戀愛 了 , 可是 你 爺爺 奶奶 心 裡 喜歡 的 是 另 一 戶 人家 的 大小姐 , 就 是 你 媽 ── 」 夏洛克 噗嗤 笑 了 出來 。 羅蘋 停止 說話 , 狠狠 瞪 了 夏洛克 一 眼 。 「 你 發 什麼 神經 , 這 有 什麼 好笑 ? 」 夏洛克 並 不 覺得 好笑 。 但是 「 笑 」 這 種 事情 難道 非得 發神經 才 能 做 ? 板 著 臉 不 笑 很 了不起 嗎 ? 他 越 想 越 火大 。 「 你 也 跟 他們 一起 比賽 算了 誰 拿 冠軍 誰 吃 大便 」 說完 便 頭 也 不 回 地 往 屋 裡 走 。 羅蘋 被 他 嗆 得 有點 莫名其妙 。 什麼 比賽 冠軍 的 , 這 傢伙 滿 嘴 胡說八道 , 該 不會 真 有 什麼 心理 創傷 ? 好 啊 , 連 大便 都 說 了 , 接下來 要 耍 流氓 是 吧 , 羅蘋 狠狠 踢 了 一下 身旁 的 樟樹 , 哼 , 連 爬 牆 都 不會 , 耍 什麼 流氓 ! 她 心 裡 嘰嘰咕咕 罵 著 , 其實 還 真 有點 擔心 ; 夏洛克 有點 反常 。 話說回來 , 這 也 不能 怪 他 。 誰 家 爸爸 會 在 除夕夜 向 大家 介紹 自己 的 「 私生子 」 ? 媽媽 說 「 私生子 」 的 時候 總 要 壓低 聲音 , 好像 這 三 個 字 很 怕 吵 還是 怎樣 。 話說回來 , 這 家人 還 真是 奇妙 , 丈夫 帶 著 「 私生子 」 進門 , 老婆 卻 冷靜 得 像 看見 一 盒 年糕 或者 水果 , 連 句 大聲 話 也 沒有 … … 媽媽 說 這 種 好 女人 簡直 打 著 燈籠 也 沒 得 找 , 要是 你 死去 的 爸 敢 這樣 , 我 一定 跟 他 拚 了 … … 是 這樣 嗎 ? 羅蘋 總 覺得 一定 有 什麼 地方 不對勁 。 夏洛克 也 覺得 不對勁 。 肚子 熱熱 的 , 胸口 堵堵 的 , 也許 是 感冒 了 。 他 躺 在 床 上 想 睡 一會兒 , 卻 夢見 自己 在 放風箏 。 剛 開始 很 順利 , 紅色 的 風箏 越 飛 越 高 , 越 飛 越 高 , 他 開心 地 邊 跑 邊 叫 , 風勢 漸漸 變強 , 越來越 強 , 越來越 強 , 眼看 整 個 人 都 要 跟 著 風箏 飛上 天 , 他 嚇哭 了 , 尖叫 著 救 我 ! 快 救 我 ! 夢 中 他 好像 喊 著 某 個 人 的 名字 , 是 誰 ? 他 使勁 想 聽 清楚 , 但是 風聲 呼嘯 , 而且 該死 , 夢 中 的 自己 嘶吼 到 破音 , 實在 聽 不 清 究竟 喊 了 誰 。 然後 好像 有 人 按下 靜音 的 按鍵 , 夢境 瞬間 無聲 , 他 清清楚楚 聽見 自己 哭泣 的 聲音 : 「 莫里亞迪 救救 我 」 然後 他 就 醒 了 。 基於 夏洛克 自己 也 不 明白 的 理由 , 他 離開 房間 , 走進 爸爸 的 書房 。 偌大 的 相思木 書桌 上 堆 著 一些 書 , 有的 闔 著 , 有的 攤開 著 , 閱讀 者 好像 隨時 都 會 回來 , 但是 , 爸爸 已經 回 玉里 了 不 是 嗎 ? 窗簾 被 風 吹 得 一 掀 一 掀 , 午後 的 陽光 在 地板 上 滾 來 滾 去 , 夏洛克 看 得 入神 , 突然 聽見 書桌 後頭 有 人 說話 : 「 你 來 , 看 我 找到 什麼 好 東西 。 」 莫里亞迪 笑 著 從 書桌 後面 站起身 , 輕輕 揮 著 手 裡 的 黑色 筆記本 。 夏洛克 默默 走近 , 跟著 莫里亞迪 挨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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