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 血 的 未來 ， 那 更 應該 ── 」 更 應該 怎樣 ？ 碩予 也 說不上來 。 「 你 知道 我 屬 豬 今年 犯 太歲 嗎 ？ 我 媽 早 就 到 廟 裡 幫 我 點 光明燈 補運 。 我 的 意思 是 ， 預知 未來 的 目的 不 就 是 這樣 嗎 ？ 就 好像 有 颱風 警報 ， 就 要 事先 防範 。 美狄亞 是 巫女 之 王 ， 怎麼 連 這 個 道理 也 不 懂 ？ 」 雷鬼頭 八成 瘋 了 ， 因為 他 也 不 答腔 ， 自顧自 攀 著 玉蘭樹 往 上 爬 ， 整 個 人 站上 牆頭 ， 兩 手 攏 著 摀 在 嘴 邊 朝 天空 大喊 ： 「 變心 就 變心 有 什麼 了不起 你 何必 大開 殺戒 」 那 頭 老貓 嚇醒 了 ， 連 滾 帶 跳 躍出 牆 外 。 雷鬼頭 這 回 更 是 吼 得 聲嘶力竭 ： 「 美狄亞 你 怎麼 連 這 個 道理 也 不 懂 你 把 我 害 得 好 慘 」 碩予 聽見 左鄰右舍 開門 推 窗 的 聲音 ， 他 甚至 聽見 一 個 女人 尖叫 ： 「 出人命 了 ， 快 報警 ！ 」 這 傢伙 肯定 把 鄰居 嚇壞 了 。 「 喂 ， 你 再 不 下來 就 要 上 《 更生日報 》 頭條 了 。 」 碩予 想像 報 上 出現 斗大 的 標題 ： 瘋狂 藏書魔 ， 再 配上 一 張 雷鬼頭 穿 條紋 囚衣 的 照片 ， 忍不住 好笑 。 可是 ， 他 剛才 吼 了 些 什麼 ？ 雷鬼頭 踩 著 玉蘭樹 爬下 牆 ， 落地 的 時候 踩 了 個 空 ， 一屁股 坐倒 在 地 上 ； 這 傢伙 手腳 不大 靈光 。 碩予 走進 院子 打算 扶 他 一 把 ， 心 裡 卻 一直 掛念 剛才 吼叫 的 內容 ， 好像 有 什麼 地方 怪怪 的 ？ 變心 就 變心 … … 大開殺戒 … … 連 這 個 道理 都 不 懂 … … 碩予 半 彎 著 腰 ， 湊 向 前 ， 「 你 把 我 害 得 好 慘 。 為什麼 這樣 說 ？ 」 雷鬼頭 索性 整 個 人 往後 躺 ， 呈 大字形 攤 在 陽光 下 ， 他 閉上 眼睛 。 「 我 媽媽 是 美狄亞 」 歸來 記 不知不覺 ， 每 個 星期天 到 美崙 公園 已經 成為 他們 仨 的 固定 活動 ， 最早 是 羅蘋 的 點子 ， 她 深深 迷上 公園 深處 那 座 防空洞 。 從 它 的 外型 ： 「 像 一 座 長滿 野草 的 孤 墳 ， 充滿 悲劇性 。 」 到 它 的 功能 ： 「 半弧型 的 洞頂 超 神奇 ， 坐 在 上頭 看書 特別 帶勁 ， 站 在 上面 … … 真的 … … 你 只 想 演戲 。 」 夏洛克 跟 莫里亞迪 交換 一 個 眼神 ， 意思 是 這 傢伙 又 在 發神經 了 。 羅蘋 最近 迷上 《 莎士比亞 全集 》 ， 成天 在 院子 裡 對著 牆 上 的 老貓 做戲 ， 這 兩 天 的 戲碼 是 《 哈姆雷特 》 。 她 會 突然 衝進 夏洛克 房間 ， 推開 他 桌 上 的 作業本 ， 壓低 聲音 ， 痛苦 地 說 著 ： 我 是 你 父親 的 靈魂 ， 吾 兒 ！ 你 惡毒 的 叔父 下毒 ， 奪走 我 的 生命 ， 我 的 王位 以及 我 的 王后 ， 也 就 是 你 的 母親 。 如果 還 有 一點 人性 ， 你 就 不要 容忍 。 吾 兒 ！ 再見 再見 ， 記 著 我 記 著 我 … … 說完 又 一 陣 風 似的 跑出去 ， 讓 夏洛克 哭笑不得 。 總之 ， 在 羅蘋 熱情 地 鼓吹 下 ， 他們 也 踏上 了 那 座 「 充滿 悲劇性 」 的 防空洞 舞臺 。 夏洛克 跟 莫里亞迪 通常 會 帶 著 小說 和 棋盤 消磨 時間 ， 偶爾 拗不過 羅蘋 的 死纏 爛打 ， 只好 陪 她 演戲 。 羅蘋 非常 堅持 她 有 角色 選擇權 ， 「 因為 我 是 導演 啊 。 」 所以 她 永遠 演 羅密歐 ， 夏洛克 只 能 接受 茱麗葉 ； 還好 每 次 只 演 最後 殉情 的 一 幕 ， 而且 觀眾 不 多 ， 就 是 小鳥 、 小 蜜蜂 ， 最多 再 加上 幾 隻 小 松鼠 。 當 羅密歐 與 茱麗葉 雙雙 倒 在 草皮 上 ， 莫里亞迪 就 出場 了 ， 他 負責 閉幕 獨白 ， 只 有 三 句 話 。 清晨 帶來 悲悽 與 和解 ， 太陽 也 因 哀傷 而 拒絕 露臉 ； 沒有 一 個 故事 比 茱麗葉 和 她 的 羅密歐 更 令 人 傷心 。 夏洛克 閉 著 眼睛 ， 心 裡 泛起 一 種 溫柔 的 情緒 。 莫里亞迪 的 聲音 真 好聽 ， 羅蘋 真 瘋狂 ， 防空洞 真 神奇 ， 而 我 … … 真 快樂 ； 然後 鼻子 一 陣 酸 ， 喉頭 好像 有 什麼 要 衝出來 … … 夏洛克 趕緊 睜開 眼睛 ， 為了 想 趕走 這 股 隱隱 的 不安 ， 他 總會 一 躍 而 起 ， 請求 似的 問 羅蘋 ： 「 我們 來 演 荒原 三 女巫 好不好 」 。 荒原 三 女巫 是 《 馬克白 》 的 開場戲 。 馬克白 是 個 野心勃勃 的 將軍 ， 他 的 老婆 也 不 簡單 ， 兩 個 人 為了 篡奪 王位 殺紅 了 眼 。 夏洛克 搞 不 懂 ， 莎士比亞 的 故事 怎麼 這麼多 背叛 和 殺戮 ， 羅蘋 居然 還 看 得 入迷 。 再說 這 場 開幕戲 吧 ， 莫名 奇妙 跑出來 三 個 女巫 ， 瘋瘋癲癲 的 亂 說話 ， 不過 挺 搞笑 的 就是了 。 他們 一 人 分到 兩 句 對白 ： 我 來 了 ， 老 妖貓 ！ （ 羅蘋 ） 癩蝦蟆 嘓 嘓 叫 ！ （ 莫里亞迪 ） 馬上 到 啦 （ 夏洛克 ） ！ 美 就 是 醜 ， 醜 就 是 美 ！ （ 同 聲 ） 然後 他們 會 尖叫 咆哮 著 從 防空洞 頂 往 下 跳 ， 繞 著 圈子 跑 ， 發神經 似的 亂 笑 ， 好像 整 座 美崙 公園 都 是 他們 的 ， 好像 整 個 世界 都 是 他們 的 。 回家 的 路 上 ， 夏洛克 總 喜歡 走 在 最 後面 ， 看 著 莫里亞迪 和 羅蘋 的 背影 ， 一 個 是 無所不能 的 哥哥 ， 一 個 是 無 所 不 瘋 的 姊姊 ； 夏洛克 總 忍不住 哼 起 「 我 的 家庭 」 ： 我 的 家庭 真 可愛 整潔 美滿 又 安康 兄弟 姊妹 很 和愛 每 次 到 這裡 就 唱 不 下去 了 。 夏洛克 沒 跟 別人 說 過 ， 他 的 夢想 就 是 組成 一 個 ， 只有 莫里亞迪 、 羅蘋 和 他 自己 的 幸福 家庭 。 那 年 夏天 特別 熱 ， 八月 底 暑假 都 快 結束 了 ， 太陽 還是 熱辣辣 的 曬 得 人 發痛 。 那 個 星期天 下午 ， 他們 滿 身 大汗 從 美崙 公園 回來 的 時候 ， 爸爸 已經 在 家 了 。 三 年 前 他 把 莫里亞迪 帶進 門 ， 從此 就 沒 回來 過 。 爸爸 坐 在 客廳 ， 一 看見 莫里亞迪 立刻 站起來 ， 好半天 才 擠出 一 句 ： 「 你 長高 了 。 」 莫里亞迪 淡淡 笑 著 ， 一手 牽起 夏洛克 ， 一手 牽起 羅蘋 ， 說 ： 「 他們 也 長高 啦 。 」 爸爸 好像 這 時候 才 發現 另 一 個 兒子 的 存在 ， 點點頭 說 可 不 是 ， 全 長高 了 。 媽媽 從 沿 廊 走過來 ， 「 廚房 裡 有 冰鎮 愛玉 ， 你們 進去 吃 吧 。 」 莫里亞迪 牽 著 兩 個 人 ， 不 往 廚房 ， 卻 轉身 走向 庭院 ， 夏洛克 和 羅蘋 對望 一 眼 ， 乖乖 跟 著 走 。 夏洛克 可以 感覺 背後 媽媽 的 眼光 ， 卻 始終 不 敢 回頭 。 莫里亞迪 牽 著 他們 走到 樟樹 下 ， 眼光 飄 向 遠方 ， 說 ： 「 喂 ， 如果 能 組成 一 個 只有 我們 三 個 人 的 家庭 ， 好像 很 不錯 吧 ？ 」 夏洛克 揚起 眉毛 ， 驚訝 地 說 不 出 話 。 羅蘋 點點頭 ， 「 應該 不錯 ， 你 有 腦袋 ， 我 有 力氣 ， 夏洛克 什麼 本事 也 沒有 ， 就是 有錢 ； 我們 一定 會 幸福 的 。 」 莫里亞迪 大笑 ， 夏洛克 很 氣 也 很 想 笑 ， 拚命 忍住 。 羅蘋 靠 著 樹幹 坐下來 ， 又 說 ： 「 可不可以 帶 著 我 媽 ？ 她 雖然 有點 囉唆 ， 但是 我們 總得 吃飯 吧 ， 兩 位 大爺 ？ 」 夏洛克 憋不住 笑 出聲 ， 挨 著 羅蘋 坐下來 。 「 快 開學 了 ， 你們 暑假 作業 都 做完 了 嗎 ？ 」 莫里亞迪 問道 。 夏洛克 說 數學 習作 連 翻 都 沒 翻開 ， 日記 大概 還 差 十 篇 左右 。 羅蘋 皺起 眉頭 。 「 除了 讀書 心得 ， 我 什麼 也 沒 寫 。 」 「 晚上 到 我 房間 ， 該 趕 功課 啦 。 」 莫里亞迪 淡淡 地 說 ， 「 啊 ， 他 回來 了 ， 我 房間 恐怕 不行 ， 到 夏洛克 那裡 。 」 這 就 是 莫里亞迪 。 剛才 玩 得 那麼 瘋 ， 他 就 有 辦法 立刻 冷靜下來 ； 剛才 客廳 裡 的 氣氛 怪 到 一 個 極點 ， 他 卻 沒 事 似的 。 夏洛克 懷疑 ， 這 個 人 身體 裡 可能 安裝 了 自動 降溫 裝置 。 羅蘋 說 過 ， 你們 兩 兄弟 真 像 。 除了 圓 眼睛 ， 一點 也 不 翹 的 長 睫毛 ， 我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