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 她 時 ， 他 偶爾 能 嗅出 她 依偎 在 他 懷抱 ， 若無其事 的 平靜 藏匿 身體 崩動 的 潮聲 ， 他 怎能夠 不 明白 肉體 騷動 的 徵兆 ？ 有 幾 次 ， 她 滿 臉 笑容 出現 記者會 ， 如 娉婷 的 鳥 飛舞 ， 她 盡情 享受 當下 ， 怎能 想像 入夜 後 變成 乾枯 的 花 ， 稍 重 的 嘆息 都 會 把 她 吹散 。 他 逐漸 發現到 她 的 分裂 。 現在 ， 握 著 電話 的 他 ， 揣測 她 以 縱慾 後 的 面貌 跟 他 說話 ， 更多 的 日子 過去 後 ， 終 也 知覺 她 常 在 繁華 之後 悔恨 交加 。 比如 她 會 興致勃勃 夜出 ， 在 瀰漫 瘋狂 菸味 的 PUB 裡 狂飲 「 血腥 瑪莉 」 ； 也 會 慫恿 朋友 ， 離開 唱啞 的 卡拉 OK ， 外放到 另 一 座 城市 。 她 不 承認 自己 放肆 的 一 面 ， 在 事 後 慨嘆 連連 ， 抱怨 自己 漫無 意志 的 跟隨 。 這 一 刻 ， 她 究竟 出 了 什麼 事 呢 ？ 他 迫切 地 想 知道 。 仍 是 舊事 。 一 個 女人 跟 兩 個 男人 的 故事 。 他 不 知道 為什麼 地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她 說 ， 在 美國 的 他 下 個 月 回來 ， 到時候 ， 會 發生 什麼 事情 呢 ？ 她 擔心 。 他 問 ， 他 知道 他 ？ 她 說 是 ； 這麼 說 ， 他 也 知道 他 囉 ； 她 又 說 是 。 一 段 日子 後 ， 他 揣摩出 她 擔心 的 理由 。 她 悲觀 地 以為 他 的 歸來 終 將 戮破 形諸 文字 的 愛 ， 他們 如何 承受 兩 具 沒有 肉體 的 靈魂 ？ 這 個 發現 終歸 是 未來 的 事 ， 掛 了 電話 後 ， 他 早 忘記 想 調侃 她 的 事 ， 疑惑 脆弱 的 她 怎能 剝解 受 訪 者 一 層 一 層 ， 如 洋蔥 的 保護罩 。 最 不解 的 是 他 陷入 她 的 迷情 裡 。 他 從未 見 過 第一 個 他 跟 第二 個 他 ， 只 藉著 她 的 敘述 虛擬出 一 座 故事 迷宮 來 。 踏進 迷宮 的 他 忽然 走 不 回來 ， 一 整 天 無所事事 ， 到 了 報社 ， 主編 逼 稿 ， 才 糊里糊塗 從 夢境 驚醒 。 現在 ， 太太 跟 小泥 都 不 在 ， 誰 來 掀醒 他 的 夢 呢 ？ 今天 的 報紙 特刊 上 ， 她 寫 了 一 件 聖誕節 發生 的 故事 。 劇 中 的 女人 是 她 嗎 ？ 陷於 宿命 ， 還是 出於 選擇 ， 她 一 次 又 一 次 與 孤獨 為伴 ？ 劇 中 的 Y 是 第一 個 他 嗎 ？ 他 逃離 家 ， 沒有 吵醒 尚 在 熟睡 的 太太 ， 毅然 閤 起 大門 的 剎那 或許 湧起 些微 愧疚 。 她 則 扔下 滿 臉 挽留 的 電腦 ， 沉默 關門 ， 刻不容緩 逃離 公寓 。 如今 ， 她 轉開 旅館 門把 ， 望 了 一 眼 沉睡 中 的 Y 後 ， 反倒 加快 腳步 ， 走進 冬雨 綿綿 的 街道 後 ， 從前 的 他 正 繞進 彎道 走過來 。 從前 的 他 是 第二 個 他 嗎 ？ 漸漸 地 ， 他 也 習於 杜撰 了 。 其實 ， 他 早已 習慣 虛構 的 報導 ， 不久 前 ， 他 寫 了 一 篇 歐洲 藝人 大 彙整 。 來自 挪威 的 藝人 曾 任 流浪狗 大使 ， 一 張 抱 著 狗 微笑 的 照片 頗 具 說服力 地 登上 娛樂版 頭條 ； 英國 的 國民 美 少女 最 崇拜 約翰藍儂 ， 他 趁興 ， 在 記者會 上 哼 了 一 小 段 「 IMAGINE 」 ， 美 少女 居然 認 不 出來 那 是 約翰藍儂 的 歌 。 他 心 裡 冷笑 ， 美 少女 只有 姣好 的 臉蛋 是 真 的 。 他 還 寫 了 十五 歲 的 搖滾 歌手 已 被 指名 即將 列入 搖滾 名人堂 ， 一 名 偶像 歌手 曾 打 過 世界盃 ； 他 照例 遺忘 資料 的 真實性 ， 憑藉 企畫 的 點子 提供 讀者 解悶 的 文章 。 遇見 鄭茵翠 前 ， 他 幾乎 要 讚美 虛假 ， 跟 記者 同仁 打趣 說 ， 不 虛偽 ， 我們 混 那裡 ？ 能 有 房子 住 、 鞋子 穿 、 牛排 吃 嗎 ？ 不能 。 所以 得 感謝 虛假 。 他 不 客氣 地 說 ， 碰見 豬 時 ， 如果 要 聽懂 他們 的 話 ， 只好 把 自己 變成 豬 。 他 是 一 種 偏執 ， 也 是 種 病 ， 跑 娛樂 新聞 不得不 罹患 的 病 。 他 在 虛構 他們 時 獲得 補償 跟 快樂 ， 更 妙 的 是 ， 這 成為 他 養家 餬口 的 條件 。 有 一 次 ， 某 記者 讀完 報導 興奮 地 打電話 給 他 ， 沒 料到 你 居然 想 得 出 藝人 「 性幻想 對象 」 的 點子 來 。 他 說 ， 螢光幕 前 的 藝人 是 民眾 性幻想 的 對象 ， 藝人 也 是 人 ， 怎 知道 他們 沒有 性幻想 的 偶像 ？ 他 咧開 嘴 ， 享受 著 破解 藝人 神秘 性慾 的 快感 ， 他 再次 結論 ： 藝人 也 是 人 啊 。 暢談 後 ， 他 忽然 發現 一 個 再 也 明白 不過 的 事實 ： 他 也 是 人 呢 。 許多 個 日子 後 ， 他 終於 發現 遇見 鄭茵翠 以後 ， 娛樂 導向 的 八卦 報導 ， 逐漸 為 陰鬱 的 情慾 企畫 取代 。 他 不再 羅列 天王 、 天后 趣聞 ， 對 東 、 西方 當紅 明星 對比 不 感興趣 ， 他 不斷 挖掘 情變 、 秘密 約會 去 所 等 報導 。 一 個 陰鬱 的 冬日 ， 他 買回 寫真集 的 兩 個 小時 前 ， 鄭茵翠 穿著 黑白 反差 的 套裝 ， 道出 男友 回國 ， 且 在 昨天 見 了 面 。 她 壓低 的 眉頭 ， 紋 著 數不清 的 憂鬱 ， 彎俏 的 睫毛 遺下 灰灰 的 投影 ， 他 看見 她 穿著 簡便 的 高跟鞋 ， 沒有 穿上 襪子 的 腳丫子 在 昨天 跟 另 一 個 男人 赤裸 交接 。 她 語 調 微 愁 ， 幾乎 使 他 忘記 在 縱慾 的 夜裡 ， 她 娟秀 的 臉 必 也 扭曲 變形 ； 距離 激情 不 到 二十四 小時 的 她 ， 忽而 懊悔 拿 她 的 靈魂 親近 肉體 。 他 好奇 ， 她 到底 那裡 出 了 問題 ？ 不及 思索 時 ， 狂猛 的 醋意 無聲無息 包圍 ， 他 輕描淡寫 的 唇 悄然 顫抖 。 同情 她 的 同居 男友 ， 卻 也 憐憫 自己 。 他 想像 自己 與 她 走進 旅館 ， 像 早 有 默契 的 情人 ， 她 放鬆 身體 ， 知道 從 脖子 開始 吻 的 他 會 吻到 小腿 方 肯 罷休 ； 他 溫柔 撫摸 ， 眼睛 半 閉 ， 等 他 為 她 寬衣 。 當 他 訝異 於 情節 虛構 熟練 的 程度 時 ， 他 不得不 承認 在 許多 個 昨日 以前 ， 他 已 在 虛擬 的 世界 擁抱 她 ； 因此 ， 當 被 壓 在 下 位 的 太太 變成 她 時 ， 他 一點 也 不 吃驚 ， 反 在 逼真 的 情境 裡 一敗塗地 。 太太 安慰 他 工作 太 累 ， 沒關係 ， 穿好 衣物 ， 遮掩 欲望 尚未 滿足 的 身體 。 他 叼 菸 走到 陽臺 ， 望 著 夜裡 搖曳 的 欒樹 ， 看見 她 被 欲望 溶解 的 臉 。 他 從未 見 過 那樣 的 臉 ， 卻 無法 阻止 她 的 擴大 ， 慢慢 的 ， 太太 不 滿足 的 身體 不再 重要 ， 他 的 報導 不再 必須 ， 沒有 她 的 參與 ， 家 ， 也 是 一 個 虛幻 的 夢 。 不禁 感傷 的 他 看見 殘酷 的 事實 ， 虛構 的 一切 竟 比 真實 還 真實 ， 他 應該 活 在 真實 中 ， 還是 沉溺 虛構 裡 ？ 他 打開 女星 寫真集 ， 正 因為 看 不 見 隱密 部位 ， 想像 得以 存在 。 他 用 吃淨 飯糰 跟 讀完 報紙 的 手 自慰 。 女星 敷上 水粉 的 背 跟 臀 跟 乳房 在 欲望 裡 發光 ， 似 捏造 的 陰道 不停 摩梭 他 身體 ， 直到 把 女星 想像成 鄭茵翠 ， 想像 她 的 乳房 在 愛撫 下 堅挺 隆起 ， 這 才 感覺 一丁點 亢奮 。 想起 同事 跟 他 說 過 的 趣事 。 同事 還 是 學生 時 跟 室友 合訂 報紙 ， 有 次 翻開 娛樂版 ， 騷臭 的 牛奶味 破空 而 起 ； 半 裸 的 女星 照片 上 ， 精液 正在 乾燥 中 。 同事 記得 報導 正 是 他 寫 的 。 他 聽 得 哈哈 大笑 ， 笑說 自己 拯救 了 不少 婦女 同胞 。 沒 料到 ， 此刻 的 他 正 被 拯救 著 。 而 明天 ， 以及 更多 個 明天 ， 他 將 以 意淫 過 鄭茵翠 的 手 輕 拍 她 的 肩 給 她 鼓舞 ， 用 亟欲 吻遍 她 的 舌 娓娓 道出 她 應該 堅強 的 話 ； 他 還 會 給 她 建議 ， 慫恿 她 乾脆 在 兩 個 男人 面前 變成 採訪 者 ， 如此 ， 不堪一擊 的 終 是 心事 吐盡 的 受 訪 者 ， 她 可以 維持 優勢 ， 直到 選擇 他 或 他 ； 或許 也 不 需要 選擇 了 ， 因為 誰 都 不 是 。 想 著 時 音樂 停 了 ， 不久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