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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園 裡 還 有 穿著 蓬裙 , 梳 著 超 高 包頭 的 貴族 仕女 在 散步 ; 繡好 的 作品 從來 不 拿出來 掛 , 全部 堆進 倉庫 裡 。 夏洛克 不 喜歡 看 媽媽 做 十字繡 。 她 總是 拉 張 椅子 坐 在 窗 邊 , 裝滿 繡 線 繡針 的 小 竹籃 擱 在 地板 , 皺巴巴 的 圖案 草稿 攤 在 腿 上 , 蹙 著 眉 , 一 針 一 線 好 認真 地 繡 著 , 一 做 就 是 大半天 , 陰沉沉 的 跟 誰 也 不 說話 。 夏洛克 始終 不 明白 , 如果 媽媽 真 那麼 喜歡 針線活 , 為什麼 要 把 完成 的 作品 堆 在 倉庫 積 灰塵 ? 為什麼 刺繡 的 時候 看起來 那麼 悲傷 ? 但 媽媽 今晚 看起來 幾乎 是 開心 的 , 因為 爸爸 待會兒 就 要 到 家 了 。 夏洛克 爸爸 平常 都 住在 玉里 , 管理 家族 的 木炭 工廠 。 那 可 不 是 三五 個 工人 的 家庭 工廠 , 他們 有 自己 的 相思樹林 , 自己 的 伐木 工人 , 自己 的 燒窯場 , 生產 的 木炭 不只 供應 花蓮 和 鄰近 鄉鎮 , 還 得 運往 臺東 , 最近 還 想 擴充 設備 生產 長備炭 , 生意 做 得 很 大 。 「 你 知道 夏洛克 的 外婆 嗎 ? 」 羅蘋 坐 在 玉蘭樹 下 , 聲音 啞啞 的 。 莫里亞迪 搖搖頭 。 「 她 一 個 人 住在 舞鶴山 上 , 任憑 獨生 女兒 , 就是 夏洛克 媽媽 怎麼 苦苦 哀求 , 就是 不肯 下山 過 好 日子 , 最後 孤伶伶 的 死去 ; 你 總 知道 夏洛克 媽媽 家 是 瑞穗鄉 的 大 地主 吧 ? 」 莫里亞迪 點點頭 。 「 你 想 , 好好 的 大小姐 , 她 幹嘛 自找 苦吃 ? 」 羅蘋 隨手 拾起 地 上 的 落葉 把玩 。 「 因為 她 不 想 當 通靈 者 , 死 也 不 想 。 」 羅蘋 說 , 夏洛克 外婆 從小 就 看 得 見 另 一 個 世界 , 老一輩 的 瑞穗人 都 知道 。 有 人 說 , 親眼 看見 大 地主 家 的 小 女兒 對著 空盪盪 的 田梗 說話 ; 有 人 說 , 親眼 看見 大 地主 家 的 小 女兒 半夜 在 樹林 裡 燒 紙錢 ; 有 人 說 , 親眼 看見 大 地主 家 的 小 女兒 一 靠近 正神 大 廟 就 臉色 發白 , 連 廟 門檻 都 跨 不 過 … … 這些 「 親眼 看見 」 越 傳 越 離奇 , 大 地主 家 的 小 女兒 成 了 一 個 生 喝 雞血 , 法術 高強 , 非 人 非 鬼 的 某 種 生物 。 小 女兒 受不了 別人 指指點點 , 乾脆 不 出門 , 這一來 , 大 地主 倒 擔心 起 小 女兒 的 終身大事 , 硬是 安排 了 一 樁 招贅婚 。 這 樁 婚姻 沒有 持續 太 久 , 夫妻倆 生下 女兒 之後 , 招贅 的 丈夫 留下 一 封 信 , 離家 出走 , 從此 再 沒 出現 過 。 信 裡 只 有 十二 個 字 , 「 對不起 , 我 沒有 辦法 繼續 下去 。 」 莫里亞迪 嘆 了 口 氣 。 「 就算 看得 見 另 一 個 世界 又 怎樣 ? 這 又 不 是 她 能 決定 的 。 」 「 總之 , 地主 女兒 把 孩子 撫養 長大 , 送 她 出嫁 後 , 就 一 個 人 住到 山 上 , 說 要 讓 大家 都 忘 了 她 。 」 羅蘋 也 跟著 嘆 了 口 氣 , 「 真是 夠 慘 的 。 」 好一會兒 , 莫里亞迪 才 問 : 「 你 才 幾 歲 , 知道 得 還 真不少 ? 」 「 我 媽 是 瑞穗 廣播 電臺 , 你 不 知道 喔 。 」 羅蘋 做 了 個 鬼臉 。 莫里亞迪 敲 了 她 一 記 腦袋 。 羅蘋 啊 了 一 聲 , 抓住 莫里亞迪 的 手 , 「 我 說 了 這麼多 , 你 還 不 明白 ? 」 莫里亞迪 走到 玉蘭樹 的 另 一 頭 , 沒 答腔 。 羅蘋 跳起來 , 追上去 , 說 : 「 夏洛克 媽媽 是 通靈 者 的 女兒 , 她 今天 看 你 的 樣子 不大 對勁 , 如果 她 ── 」 「 如果 她 真 能 讓 夏洛克 醒過來 , 」 莫里亞迪 打斷 羅蘋 , 「 那 就 太 好 了 。 」 隔天 , 夏洛克 醒 了 。 羅蘋 開心 得 把 什麼 通靈 者 , 怪 眼神 全 忘 得 一乾二淨 。 她 握住 夏洛克 的 手 猛 晃 。 「 嘖嘖 , 這 是 雞爪 吧 ? 歡迎 歸來 , 我 的 大 少爺 。 」 莫里亞迪 笑 著 拉開 羅蘋 , 「 你 輕點 行不行 ? 這 傢伙 哪裡 禁得起 你 這樣 晃 。 」 夏洛克 虛弱 而 快樂 地 笑 著 , 莫里亞迪 拍拍 他 的 頭 , 說 : 「 歡迎 歸來 , 我 的 弟弟 。 」 夏洛克 渾身 一 震 , 眼淚 撲簌簌 流下來 。 最後 的 戰役 回想 起來 , 屬於 夏洛克 的 美好 日子 , 應該 隨著 那 年 夏天 一起 結束 了 。 昏迷 七 天 後 醒來 , 夏洛克 身體 非常 虛弱 , 一 天 裡 倒 有 半 天 得 趟 在 床 上 , 就 連 在 院子 裡 走走 都 能 喘 不 過 氣 。 莫里亞迪 搬來 一 張 竹 躺椅 , 鋪上 薄毯 安置 在 沿廊 邊 , 下午 時分 就 推開 門窗 , 讓 夏洛克 躺 著 曬太陽 , 他 跟 羅蘋 輪流 讀 小說 , 讀 報紙 , 又 或者 什麼 也 不 做 , 各自 發傻 想 心事 。 這 一 天 , 羅蘋 弓 著 身子 坐 在 地板 上 剪 腳 指甲 , 夏洛克 閉 著 眼睛 靠在 竹椅 上 , 聽 莫里亞迪 讀書 。 「 昨天 讀到 那裡 ? 」 莫里亞迪 翻 著 書頁 問道 。 「 第七 頁 倒數 第六 行 」 夏洛克 記 得 很 清楚 , 書名 是 《 麥田 捕手 》 , 主角 是 一 個 叫 荷頓 的 高中生 , 好像 是 個 問題 學生 , 說話 神經兮兮 的 ; 他 被 退學 了 , 跑去 向 歷史 老師 告別 。 孩子 , 生命 是 一 場 遊戲 , 一 場 你 得 照 規矩 玩 的 遊戲 。 是 的 , 先生 。 我 瞭 , 我 瞭 得很 。 遊戲 , 遊 個 屁戲 。 什麼 了不起 的 玩意 。 如果 你 加入 戰力 十足 的 隊伍 , 那 好 , 我 承認 它 還 真是 場 遊戲 。 如果 你 隊 上 根本 沒 個 像樣 的 咖 , 那 還 算 遊戲 ? 省省 吧 , 啥 也 不 是 。 退學 的 事 , 你 父母 知道 了 會 怎麼樣 ? 這 個 嘛 , 多半 會 很 煩 吧 。 這 已經 是 我 念 過 的 第四 所 高中 了 。 我 甩甩 頭 。 怪怪 ! 我 還 真是 經常 甩 頭 。 我 也 常 說 「 怪怪 ! 」 , 一方面 因為 我 的 字彙 少 得 可憐 , 一方面 呢 , 我 有時候 還 真是 挺 幼稚 … … 都 十七 歲 了 , 行為 舉止 卻 像 個 十三 歲 毛頭… … 有時候 甚至 只有 十二 歲 。 大家 都 這樣 認為 , 特別 是 我 爸 。 他們 這樣 想 是 沒 錯 啦 , 但 也 不盡然 。 人們 老 認定 有 些 事 「 真實 不 虛 」 , 我 才 不 ㄋ 這 套 … … 夏洛克 皺起 眉頭 。 「 我 才 不 ㄋ 這 套 什麼 意思 啊 」 羅蘋 誇張 地 躺 在 地板 上 打滾 , 莫里亞迪 笑嘻嘻 闔起 書本 。 「 ㄋ 就 是 ㄋ , 人家 念書 你 聽 就是了 , 問題 還 真 多 。 」 羅蘋 四肢 著 地 爬 向 莫里亞迪 , 一把 搶走 他 擱 在 膝蓋 上 的 書 。 「 怪怪 ! 英文版 , 你 要 老實 翻譯 啊 , 別 欺負 我們 不 懂 ABC 。 」 羅蘋 賊兮兮 地 爬 向 夏洛克 。 「 這 個 簡單 , 你 也 會 , 來 , 拼拼 看 , ㄋㄧㄠ , 三 聲 ── 」 夏洛克 乖乖 地 順著 念出 「 鳥 」 , 這 才 恍然大悟 , 一把 抓起 背後 的 靠墊 砸過去 , 羅蘋 躲 得 快 , 靠墊 不偏不倚 砸 在 莫里亞迪 臉 上 … … 他們仨 同時 爆笑 , 嚇 得 院子 裡 的 小 麻雀 四處 亂飛 , 嚇 得 玉蘭樹 枝頭 落下 一 片 葉子 ; 夏天 步入 尾聲 , 秋天 就 快 來 了 。 秋風 吹起 的 時候 , 夏洛克 已經 完全 恢復 了 。 羅蘋 卻 不 這麼 想 。 有 一 回 她 盯 著 夏洛克 的 眼睛 , 半 真 半 假 地 問 : 「 你 是 誰 ? 為什麼 假扮 我 好兄弟 ? 」 她 說 , 夏洛克 不可能 有 這 種 憂鬱 的 眼神 。 「 那麼 , 」 莫里亞迪 沒有 笑 , 看起來 有點 嚴肅 。 「 怎樣 才 是 夏洛克 真正 的 眼神 ? 」 羅蘋 立刻 做出 呆滯 放空 的 模樣 , 把 大家 逗笑 了 。 夏洛克 笑 得 最 大聲 。 除了 月圓 的 晚上 , 夏洛克 很少 , 也 不 願 想起 那 天 書房 裡 的 對話 和 玉蘭樹 下 發生 的 事 。 他 幾乎 相信 , 只要 自己 永遠 不 說 , 沒 人 知道 的 祕密 , 就 不 存在 ; 不 存在 的 東西 , 就 是 假 的 。 但是 他 沒辦法 阻止 紅龍 進入 夢境 , 張牙舞爪 的 在 黑夜 裡 嚇人 。 這 天 晚上 , 紅龍 再度 從天而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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