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不 想 說 ， 還是 她 不 想 聽 ？ 或者 反過來 ， 她 先 表示 床 的 存在 ， 用 動作 來 證明 想念 的 真 刻 ？ 我 撫摸 她 柔細 的 肌膚 ， 順著 滑暱 的 起伏 ， 試圖 從 她 的 體 內 挖出 甜蜜 的 過往 ； 我 吸吮 她 全 身 ， 將 腦海 所及 的 思緒 吻入 她 的 肌膚 。 我 不 知道 她 是否 感受到 了 ？ 然後 我 將 所有 激情 、 所有 感動 ， 在 她 身體 抽送 ， 她 感覺到 了 嗎 ？ 她 開始 配合 我 的 動作 慢慢 呻吟 ， 我 漸漸 加快 速度 ， 心 底 的 承諾 也 暗自 打算 。 記得 翻開 卡片 時 ， 他 仍 禁不住 嗅聞 上頭 隱約 的 味道 。 然而 他 卻 聞到 一 股 隱約 的 汗臭 。 半 年 後 ， 如果 蘇翔玫 寫好 聖誕卡 ， 預備 郵寄 時 ， 忽然 非常 懷念 當初 等待 許望群 接 她 的 路口 ， 她 將 估計 天色 未 暗 ， 步行 十 分鐘 的 距離 也 並 不 算 遠 ， 她 決定 走回 躑躅 近年 的 路口 。 她 沒 遇見 騎 著 機車 的 許望群 ， 反倒 是 一 輛 轎車 在 路口 停下 ， 許望群 從 車廂 跨出來 。 許望群 笑 著 走近 她 。 他 胖 了 ， 變成 一 個 危顫顫 的 球 。 她 幾乎 不 認識 他 。 他 則 解釋 ， 這些 日子 ， 他 一 天 比 一 天 忙 ， 卻 也 漸漸 胖 了 起來 。 他 笑 得 有些 空虛 。 她 似乎 明白 這 或許 是 他 發胖 的 理由 。 他 就 那樣 站 著 不 動 ， 等待 蘇翔玫 向 他 擁 來 。 但 ， 其實 什麼 都 沒有 。 當 許望群 下車 ， 踽立 街口 時 ， 喧囂 的 城市 變啞 了 ， 流動 的 車流 失去 輪廓 。 下班 後 的 民眾 正 通過 路口 ， 拿 著 羽毛 球拍 、 風箏 ， 往 放學 後 的 學校 操場 走去 。 學生 換穿 運動裝 ， 邊 運 球 邊 前進 。 但 他 聽 不 見 球 落地 發出 的 空洞 回音 ， 彷彿 大地 也 成為 空洞 的 一 部分 ， 一切 變成 原子 軌道 ， 這 是 個 鏤空 、 無力 的 陷阱 。 他 漸漸 回到 喧嚷 的 一切 。 一 名 孕婦 帶 著 一 個 五 、 六 歲 左右 的 男孩 經過 他 眼前 。 小 男孩 邊 走 邊 喊 著 「 蝴蝶 、 蝴蝶 」 。 他 回頭 看 ， 蝴蝶 風箏 遨翔 天空 。 牠們 首尾 相接 ， 亦步亦趨 遨遊 天際 。 發動 引擎 ， 他 驅車 奔赴 幾 年 來 的 固定 路徑 。 夕陽 出現 街衢 上空 ， 他 明白 ， 也 只有 在 入冬 以後 ， 夕陽 才 會 落在 街衢 的 正中 。 夕陽 終 至 連 一點 光輝 都 沒有 剩下 ， 變成 一 顆 喪失 熱度 的 大 火球 。 入冬 ， 他 的 單身 公寓 也 不比 夏天 來得 不同 。 它 冷冷 看 著 他 ， 始終 未 發 一 語 。 ── 八十六年 聯合報 短篇 小說獎 第三 名 影人 1 鈴 ── 突然 響起 的 電話聲 ， 撞慌 了 王宏彥 的 心臟 。 汗珠 滲出 蒼黃 的 肌膚 ， 流淌 驚疑 的 符號 。 是 誰 在 平日 缺席 人氣 的 電話 號碼 追蹤 他 呢 ？ 鈴鈴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鈴鈴 ？ 嘟 ── 他 猶豫 該不該 接 電話 。 電話 再次 帶 著 一 隻 無所不在 的 眼睛 說話 了 ── 明天 午後 找 我 ， 可以 ， 先 留下 三 聲 秘密 訊號 後 ， 掛掉 重撥 。 電話機 如 一 頭 引頸 怒 嚎 的 小 獸 ， 蹲 伏 茶几 上 ， 隨時 撲 啃 冷顫 的 耳朵 。 會 是 公司 打來 的 電話 嗎 ？ 「 王 經理 ， 趕到 木柵 工地 ， 三十 分鐘 內 ， 樓總 交代 … … 找 一 件 企劃案 的 利益 定位 … … 」 冒 著 冷汗 的 臉 奇怪 地 笑 了 起來 ， 一 種 責無旁貸 的 幸福 與 責任 亟 替代 先前 不安 的 情緒 ； 兩 種 表情 無從 過渡 ， 形成 激烈 的 撕扯 。 不行 ， 我 請 了 全 天 假 。 恐懼 戰勝 虛擬 的 幸福感 ， 然而 電話 拚命 哀嚎 ， 彷彿 它 也 叫 累 了 ， 瞪 著 眼 ， 責怪 他 。 在 電話聲 歇息 的 同時 ， 突然 躥出 高亢 、 亮麗 的 女音 ， 好像 一 條 顫抖 得 厲害 的 黝黑 鋼絲 ， 射進 驚魂 的 茶水 ， 他 想 起來 ， 是 韋伯 歌劇 作品 《 歌劇 幻影 》 。 他 想 起來 ， 請 了 全 天 的 徵召假 ， 睡覺 用去 半 天 ， 剩 半 天 給 自由 。 他 快樂 起來 ， 他 容易 快樂 ， 只要 想到 同事 身處 經濟 戰場 ， 他 卻 撈到 意外 的 假 ， 儘管 只 有 半 天 …… 。 「 假 」 的 真正 定義 是 世界 仍 在 運轉 ， 我 卻 停止 了 。 載 著 快樂 情緒 ， 他 不 知道 該 幹什麼 好 ， 一逕 地 走來走去 。 雪白 粉刷 的 客廳 像 只 巨大 且 罹患 白內障 的 眼球 ， 很 快 的 ， 他 的 快樂 混濁 了 ， 是 誰 打電話 給 他 呢 ？ 無聊 的 問題 ， 要 知道 答案 就 該 接 電話 。 他 用力 踢中 書櫃 下面 虛 掩 的 抽屜 ， 反擊出 沉悶 的 回音 。 我 為什麼 如此 焦急 呢 ？ 他 給 自己 問題 卻 沒有 回答 自己 ， 繼續 無 目的 走 著 … … 客廳 寬 四 公尺 、 長 八 公尺 ， 行走 間 ， 焦慮 逐漸 簡化 ； 以 正步 走 一 趟 客廳 要 花 三十 步 ， 用 小跑步 的 方式 ， 得 賣力 跑 五十 步 。 他 對於 自己 的 發現 感到 滿意 ， 臉 現 紅潤 ， 好像 還 是 一 個 可以 做夢 的 臉 。 喊 早 喊 早 ── 八時 五十分 的 公司 窹寐 ， 翻 報紙 泡茶 吃 早點 ， 沒有 人 願意 提前 服役 ， 等待 牆 上 掛鐘 走到 九時 過 五分 的 熟悉 位置 ； 或者 ， 突然 闖入 一 個 步伐 嘮叨 的 工作狂 。 「 回 」 字形 的 辦公室 地圖 ， 靜悄悄 ， 好 像 熄火 的 渦輪 ， 也 仿若 凝聽 的 貝殼 。 他 沒 聽到 任何 騷動 ， 一 場 虛驚 ？ 昨天 的 電話聲 到底 是 怎麼 一 回 事 ？ 會議 如果 將 是 十時 十分 呈 上桌 前 推 案 藍圖 ； 他 將 擔任 最後 的 審核 。 藍圖 是 棵 唐突 的 樹 ， 他 懂得 如何 修剪成 適合 消費 的 樹相 。 一棵棵 美麗 的 樹 從 他 手 上 交易 出去 ， 多麼 義不容辭 的 修 茸 技巧 ； 他 隱笑 ， 忘 了 ， 有時候 故意 忘記 很 久 沒有 在 樹苗 上 澆水 。 這 是 年輕人 的 事情 。 他 三十二 、 三 歲 吧 ， 但 自覺 蒼老 。 別 忘記 ， 他 是 熬過 悲苦 風浪 的 前輩 ， 但 熬過 悲苦 之後 ， 他 再 不 悲苦 了 嗎 ？ 他 逗弄 頑皮 的 橡皮擦 ， 它 跳來跳去 … … 隱約 看見 颱風天 裡 一 塊 戶外 看板 砸傷 路人 、 寒夜 盯梢 派 報社 ， 說 ： 一 個 人 如果 連續 失眠 三百六十五 天 ， 有 沒有 資格 說 你們 這 群 後輩 ， 想 我們 當初 的 光榮 ， 要不 依賴 「 Clean 」 個案 的 輝煌 ， 金錶會 在 櫥窗 、 女人 還 在 化妝 ； 這些 歷史 塗抹 得 掉 嗎 ？ 橡皮擦 翻來覆去 ， 思考 著 他 的 位置 。 事實 是 這樣 的 ， 當初 一道 打拚 的 哥兒們 全 飛上 另 一 個 枝頭 扮起 鳳凰 了 。 「 你 留下來 吧 ， 宏彥 …… 公司 不能 沒有 你 ── 」 老董 央求 。 「 這 片 江山 好不容易 掙下 ── 」 該當 韓信 ， 還是 張良 ？ 自立為 王 ， 號令 天下 … … 他 留 了 下來 ， 成為 眾多 股東 之 一 ， 一 個 小王 。 然而 ， 我 的 王冠 呢 ？ 如果 可能 ， 他 想 塗掉 辦公室 現存 的 位置 ， 但 他 想 將 自己 存放 在 什麼 地方 ？ 我 何必 急成 那樣 ， 他 看見 一 個 焦急 的 傻瓜 在 昨日 流浪 ， 是 公司 打來 的 電話 又 如何 呢 ？ 無疑 他 ， 今天 的 精神 特別 好 。 喊 早 喊 早 ── 他 看見 一 對 野 鳳凰 用 討喜 的 口吻 取悅 辦公室 。 雄 的 壟斷 市場 、 雌 的 專擅 企劃 ； 他 打從 心 底 承認 敵人 的 實力 。 他 還 沒 老 到 自我 蒙蔽 的 地步 。 尊敬問早 的 方式 令 他 不寒而慄 。 他們 是 製作 完美 的 石膏 塑像 ， 毫無 瑕疵 ， 但 他 看見 石膏 內部 醜陋 的 構造 。 那 是 濃稠 的 黑 ， 它 隨時 準備 吃 人 。 他 懷疑 昨天 的 電話 正 是 野鳳凰 的 吃 人 計謀 。 「 唉 唉 ！ 天造地設 的 一 雙 。 」 他 親善 回應 。 悲苦 ， 沿著 擠出 的 笑紋 滑入 靈魂 的 傷口 。 真正 的 悲苦 ， 像 淚 的 味道 ， 化成 無 邊際 ， 一 幕 接 一 幕 的 閉合 蒼穹 ； 躲 在 現在 ， 是 張 唱 國劇 的 大花臉 ； 回溫 過去 ， 如 幅 褪色 的 百美圖 。 世界 走 得 太 快 了 ， 不 是 嗎 ？ 一 天 還 是 二十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