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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是 的 。 我 想 墮胎 , 希望 你 在 身旁 陪 我 。 」 離開 咖啡廳 , 許望群 讓 她 走 在 前面 。 這 身體 潛伏 著 他 不 明白 的 生命 律動 , 但 不久 後 , 這 律動 將 喪失 。 他 會 先 取出 咖啡豆 研磨 , 洗好 咖啡杯組 跟 鏤 著 花紋 的 小 湯匙 。 末了 , 會 戰戰兢兢 地 以 碟子 盛好 , 送到 茶几 上 跟 妻子 一起 享用 。 妻子 在 家 時 , 劉子 並 不 以為 如此 喝 法 有 何 麻煩 , 相反 的 , 妻子 拿 湯匙 跟 優雅 攪拌 的 方式 讓 他 覺得 好像 在 歐洲 喝 咖啡 。 劉子 家 裡 有 不少 咖啡杯組 , 譬如 一 組 刻 著 宮廷 花紋 的 骨瓷 咖啡杯 , 是 在 瑞士 購得 , 那 年 陳水扁 選上 臺北市長 , 選舉 當天 , 他們 遠 在 歐洲 , 並 沒有 參與 近年 來 臺灣 政壇 的 盛事 , 他們 在 明亮 的 櫥窗 買 咖啡杯 時 , 臺北 的 選戰 也 燒 得 熾熱 。 他們 躺 在 瑞士 山 邊 的 小屋 , 聽 著 繫 在 牛隻 脖子 上 的 銅鈴 搖 得 滿 山 嘎響 。 對 結婚 多 年 的 他們 來 說 , 這 不 算 蜜月 旅行 , 但 他們 以 蜜月 的 心情 對待 。 張正儀 說 , 「 我 到 大陸 去 , 留下 你 一 個 人 可 不要 亂來 。 」 亂來 ? 劉子 想 都 沒有 想 過 。 劉子 不 捨得 妻子 , 仍 說 , 「 過 得 好好 的 , 一定 要 到 大陸 嗎 ? 」 妻子 說 , 「 成功 了 , 我 就 是 開國 功臣 。 」 劉子 不 願意 再 說 下去 , 自己 身為 銀行 經理 , 權力 跟 權益 不能 說 小 , 但 跟 妻子 比較 , 他 顯得 胸 無大志 , 再 激辯 下去 , 妻子 又 會 以 此 理由 質疑 。 骨瓷杯組 的 隔壁 是 陶製 咖啡杯 , 雖 不 精緻 , 但 劉子 習慣 用 它 。 有 次 劉子 煮 咖啡 , 幫 妻子 準備 了 組 晶瑩 的 玻璃杯組 , 自己 卻 用 陶製 的 , 妻子 覺得 奇怪 , 劉子 說 , 「 怕 手 粗 , 摔壞 了 就 不 好 。 」 張正儀 駁斥 他 , 「 東西 就 是 要 用 才 會 有 感情 嘛 , 怕 東 怕西 的 怎麼 可以 ; 而且 , 你 用 陶製 的 , 我 用 玻璃杯 , 夫妻 用 不同 杯組 喝 咖啡 不 覺得 奇怪 嗎 ? 」 劉子 很 想 問 , 「 夫妻 隔 著 兩岸 做 , 不 也 奇怪 ? 」 話 始終 沒有 說出口 , 他 送 妻子 出關 , 回家 後 便 開始 單獨 的 咖啡 煮法 。 妻子 回家 , 杯子 跟 碟子 又 在一起 , 妻子 離開 , 杯子 碟子 又 分開 。 劉子 已經 習慣 調整 自己 了 。 八 ‧ 面紙盒 彈簧床 旁邊 的 茶几 上 放 著 一 盒 面紙 。 劉子 不 常 感冒 , 不 擤 鼻涕 , 使得 劉子 老是 忘記 面紙盒 的 存在 。 床 邊 的 面紙盒 對 劉子 來 說 其實 只 有 一 個 用途 , 那 就 是 用來 擦拭 做愛 後 的 精液 。 劉子 沒有 算 過 一 盒 面紙 可以 用 多久 , 新婚 那 幾 個 月 , 面紙 耗用 迅速 , 包裝盒 上 的 花樣 不斷 翻新 , 妻子 過 海 後 , 劉子 並 不 在 臥房 自慰 , 他 在 客廳 看 鎖 碼 頻道 、 打 國際 色情 電話 。 本來 , 小別 勝 新婚 , 張正儀 回 臺灣 後面 紙 的 使用 程度 應該 要 增加 的 , 妻 竟 說 , 「 哪 , 戴 保險套 好不好 ? 」 劉子 納悶 , 多 年 來 求子 未果 , 再說 妻子 難得 回國 , 應該 努力 多 做 幾 回 , 怎麼 還 要 戴上 保險套 呢 ? 拗不過 妻子 的 劉子 在 凌晨 跑到 超商 買 套子 。 然後 發現 妻子 的 身體 不再 豐潤 多汁 , 進入 她 體 內 , 只 感覺到 艱澀 , 妻 說 , 「 誰 叫 你 猴急 , 不 多 愛撫 些 ? 」 但 劉子 一直 以來 就是 以 那 套 慣有 的 方式 調情 ; 比方說 先 吻 脖子 後 親 嘴唇 , 再 沿著 下顎 親吻 乳房 跟 腹 下 , 他 不 認為 自己 做 得 太少 。 劉子 也 發現 , 妻子 春意 蕩漾 的 姿態 不同以往 , 至於 是 那 一 點 不 對 , 他 也 說不上來 。 那 是 劉子 第一 次 戴 套子 做愛 , 雖然 還是 射精 了 , 卻 被 塑膠膜 包 著 , 彷彿 他 的 熱火包 被 裹住 , 他 並 沒有 感到 釋放 的 快樂 。 面紙盒 還是 發揮 作用 , 但 沒有 以往 使用 得多 , 忘記 是 妻子 回 臺灣 的 第幾 趟 , 才 用完 一 盒 面紙 。 換上 新 面紙 時 , 張正儀 回 大陸 去 了 , 劉子 不由得 想到 她 第一 次 到 大陸 的 前 一 晚 , 他們 像 爬行 在 世界 末日 的 兩 隻 獸 , 拚命 吸吮 彼此 。 他們 有 說 不 完 的 話 、 用 不盡 的 精力 、 變 不 清 的 把戲 , 那 一 夜 , 他們 重新 感覺 年輕 , 而 當 東方 漸 白 , 發現 相愛 至深 , 不盡 的 淚 沾滿 了 枕頭 。 劉子 沒想到 , 在 學校 宿舍 早洩 跟 妻子 遠離 的 這 一 晚 是 他 最 難忘 的 兩 個 晚上 。 張正儀 一如 以往 撥 電話 回家 報 平安 , 劉子 如釋重負 地 說 , 「 華航 空難 , 死 了 幾百 人 , 我 真 擔心 你 。 」 妻子 一點 事情 都 沒有 , 說話 的 語態 明亮 有力 , 像 充滿 精力 , 又 像 高興 回到 彼岸 。 九 ‧ 皮夾 劉子 跟 張正儀 約好 隨時 隨地 想念 對方 , 他們 的 皮夾 裡 放有 結婚 時 的 合照 。 張正儀 到 大陸 前 , 還 不 放心 地 掀開 他 的 皮夾 , 華麗 的 合照 露 著 喜悅 的 笑 , 妻子 依偎 在 他 寬闊 的 肩 上 , 一 副 可以 放心 跌倒 的 模樣 。 被 護背 保護 著 的 合照 , 多 年 來 新穎 如昔 , 每當 劉子 看見 照片 , 便會 想到 辛苦 拍攝 結婚照 的 情景 。 大本 的 結婚照 後來 甚少 翻動 , 彷彿 那 只 是 見證 結婚 的 紀念 , 而 紀念 性質 的 事物 經常 到 了 晚年 才 會 顯示 意義 。 劉子 沒想到 結婚照 的 意義 沒 等到 老年 就 來 了 , 他 捧 著 歐風 味道 的 照片 ,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他 一 頁 一 頁 翻 著 , 往日 時光 倒流 。 其實 , 他 早 該 發現 徵兆 的 , 譬如 妻子 不再 嫌棄 他 臃腫 的 體態 , 以及 戴 保險套 才 肯 行房 的 事 , 他 就 該 知道 放任 態度 的 背後 藏有 必須 挖掘 的 意義 。 但 劉子 無法 想像 她 在 另 一 個 男人 面前 寬衣解帶 的 模樣 , 就 像 他 多 次 熬不住 , 依舊 沒有 嫖妓 或 外遇 一樣 。 就 在 某 議員 隕 身 大陸 時 , 妻子 回來 了 , 剛 開始 一切 如常 , 做愛 時 發覺 妻子 身體 冰冷 , 張正儀 沒有 拒絕 他 的 進入 , 但 表情 有 股 閃躲 。 他 問 , 但 張正儀 說 沒 事 , 可能 是 累 了 , 提 不 起 勁 吧 。 有 一 天 , 妻子 請 他 到 飯店 吃飯 , 她 變 得 溫順 , 讓 他 想起 妻子 年輕 時 小鳥 依 人 模樣 , 他 取出 皮夾 , 打趣 地 說 , 「 合照 還 在 , 他 一 個 人 在 臺灣 可 沒有 做出 對不起 她 的 事情 。 」 張正儀 的 臉色 微微 一 變 , 回家 後 , 妻子 嚴肅 地 說 她 懷孕 了 , 他 應該 高興 的 , 妻子 馬上 接口 說 , 「 孩子 不 是 你 的 。 」 他 驚慌 看 著 , 來不及 做出 任何 反應 時 , 張正儀 滔滔 說出 像是 準備 多時 的 說詞 , 跟 他 說 聚少離多 , 離婚 是 件 好事 。 「 房子 我 不 要 , 家具 都 歸 你 。 」 劉子 大夢初醒 , 心 中 琢磨 : 這些 原木 都 是 我 的 , 還 說 都 歸 我 ? 張正儀 繼續 說 離婚 的 好處 , 劉子 還是 問 : 「 是 林董 的 ? 」 張正儀 點點頭 。 「 幾 個 月 了 ? 」 「 三 個 月 。 」 「 你們 在一起 多久 了 ? 」 「 五 年 、 或者 四 年 吧 ? 」 「 為什麼 一直 瞞 我 ? 」 「 我 不 知道 該 怎麼說 。 」 張正儀 停頓 了 一下 , 熟悉 辯論 技巧 的 她 很 快 轉移 話題 , 不 在 變節 上 申論 , 一心一意 提 著 離婚 。 應該 要 憤怒 的 , 但 劉子 心平氣和 地 說 , 「 好 吧 , 就 依 你 。 」 晚上 , 他們 還是 睡 同 一 張 床 , 劉子 忽然 說 , 「 我 想 請 你 答應 我 一 件 事 ? 」 「 什麼 事 ? 」 劉子 平靜 地 說 , 「 再 給 我 一 次 ? 」 張正儀 沒有 反對 , 在 離婚 證書 簽訂 前 , 他們 還 是 夫妻 , 有 義務 行 夫妻 之 實 。 劉子 用 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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