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遮掩 的 軀體 後 , 轉而 改 尋 他人 。 除了 致命 的 重擊 外 , 劉遷 幾乎 沒有 其他 外傷 , 死亡 沒有 想像 中 恐怖 , 他 睡 得 這麼 安詳 , 只是 進入 沒有 呼吸 的 夢 罷了 。 她 掀開 白 布 , 輕輕 觸碰 劉遷 凹陷 的 頭骨 。 皮膚 微微 陷下 , 她 嚇 了 一 跳 , 急忙 抽 手 ; 他 仍 緊閉 雙眼 , 不 痛 , 也 沒有 責怪 她 。 楊朵 在 夜間 新聞 看見 傷患 以 驚恐 又 不 乏 驚喜 的 語氣 道出 車禍 剎那 前 的 剎那 。 車子 駛進 對面 車道 , 撞上 停 在 路 邊 的 挖土機 , 許多 人 飛出去 , 許多 人 撞上 車廂 。 她 在 電視 報導 裡 驗證 醫師 的 話 , 劉遷 就 是 飛出來 的 那些 人 之 一 , 他 很 快 就 死 了 。 劉遷 的 靜默 像 一 種 病 , 足以 摒退 喧嘩 的 光線 , 他 不 語 佇立 時 , 走過 他 身邊 的 行人 好像 增加 速率 , 像 高轉 下 的 錄影帶 。 那 其實 是 錯覺 , 但 她 喜歡 , 這 使 她 能 在 人潮 雜遢 的 月臺 、 出機門 跟 車站 , 一 眼 找到 他 。 看見 她 , 劉遷 淡淡 招呼 , 看 不 出 久違 的 興奮 , 也 找不著 分手 的 苦 。 陪 劉遷 走進 高雄市 五福四路 附近 的 咖啡廳 。 他 話 不 多 , 講話 速度 極 慢 , 彷彿 喉嚨 裡 擱 著 高標準 濾水器 , 濾 到 最後 , 五 加侖 的 話 僅 剩下 簡約 的 問候 。 她 學會 觀察 劉遷 談話 的 語態 , 她 可以 從 「 你 下午 有 沒 有 事 」 一 句 話 , 推敲出 他 的 意思 是 他 有空 , 想 獨佔 她 一 整 個 下午 , 他 眉頭 稍 皺 , 眼角 瞟 向 街道 , 呼息 平緩 ; 她 知道 , 他 此刻 是 剛 出模 的 石膏 , 隨便 吐 一 口 氣 就 會 龜裂 。 劉遷 不會 在 她 面前 失態 , 答案 如果 否定 , 他 二話不說 , 搭上 最近 時點 的 飛機 北上 。 他 的 冷靜 使 憤怒 變 得 更 恐怖 , 她 訥訥 地 說 , 我 四點 以前 還 有 時間 哪 ? 他 不 看 表 , 連 話 也 不 多 說 , 坐 著 等 飛機 。 她 賠 他 , 撒嬌 地 握 他 的 手 。 他 沒 理會 , 頭 也 不 回 地 走進 候機室 。 她 氣 得 落淚 , 下定決心 不 接 他 電話 。 黑暗 中 , 她 不禁 想念 他 沉默 得 近乎 神聖 的 側面 。 她 撥 電話 給 在 碼頭 管理 貨櫃 的 阿昌 , 幾 分鐘 後 , 喜孜孜 的 阿昌 像 隻 興奮 的 哈巴狗 跳上 樓 , 她 知道 可以 從 阿昌 身 上 得到 什麼 。 他 的 衣物 、 他 的 呼吸 都 帶 著 貨輪 的 油污味 , 她 躺 著 , 一 艘 巨大 的 船 高 鳴停 不下 的 汽笛 , 駛進 體 內 , 她 在 漲滿 的 愉悅 中 品嚐 墮落 的 甜頭 。 阿昌 說 要 娶 她 , 願意 日夜 加班 供養 她 , 她 坐 著 , 下腹 擠出 幾 道 橫紋 , 奶房 懸 在 半空 , 透著 與 我 何干 的 無辜 表情 ; 她 嘆 了 一 口 氣 , 拍拍 他 的 肩膀 , 催促 他 快 走 。 阿昌 出門 前 她 忽然 說 , 等一下 , 陪 我 逛 一 逛 吧 。 她 刷 阿昌 的 卡 買 衣服 。 阿昌 樂 得很 。 她 願意 用 他 的 錢 消費 , 兩 個 人 進一步 結合 , 他們 的 關係 得以 簽名 跟 發票 作證 , 而 不 是 一 場 體液 糾結 的 春夢 , 她 執意 以 自己 的 錢 購買 一 套 昂貴 的 秋裝 , 刷卡機 傳來 嗶嗶 的 響聲 時 , 她 終於 拍掉 心靈 角落 莫名 的 灰屑 。 除了 百貨公司 特賣會 , 我們 還 會 在 屈臣式 三 件 一九九 的 促銷 活動 中 看見 楊朵 。 她 的 名字 出現 在 許多 郵購 公司 的 型錄 上 。 她 不 在乎 填寫 一 封 一 封 信用卡 申請書 , 兌換 獎 活動 興致 高昂 , 不 在意 變成 資本主義 的 俘虜 。 她 需要 充分 的 購物 資訊 , 小心 使用 每 一 筆 錢 。 走進 百貨公司 十一樓 , 看見 標價 三千 元 的 咖啡杯組 特價 三百 塊 , 她 買下 , 激起 戰勝 敵人 的 快感 。 極 喜 以後 , 她 才 會 想到 家 裡 不 缺 咖啡杯 , 她 頗 感 歉疚 , 但 想到 以 原價 買下 的 人 又 升起 僥倖 的 快樂 。 劉遷 不會 知道 她 的 勝績 跟 挫敗 , 咖啡杯組 吞掉 櫥櫃 的 部份 面積 , 卻 也 並 不 影響 電燈 開關 、 熱水 供應 或者 遙控器 使用 , 也 談不上 為 屋子 增加 了 什麼 重量 。 楊朵 添購 兩 個 造型 歐風 的 整理櫃 時 感覺 劉遷 生氣 了 。 兩 組 六 個 , 九十 公分 高 , 大模大樣 入侵 主臥房 , 緊 依 著 她 的 化妝臺 , 站 在 門 外 看 , 像 牆壁 懷孕 而 隆起 了 。 躺 在 床 上 的 劉遷 呼吸 急促 , 好像 喘 不 過 氣 。 他 坐 著 看 整理櫃 , 鼻腔 不停 吸氣 , 好一會兒 後 , 才 悶悶 吐氣 。 楊朵 說 , 整理櫃 放 那裡 不 好 嗎 ? 他 嚥下 口水 , 按捺 不 住 問 她 , 移到 客房 去 好 不好 ? 說完 , 挽起 袖子 搬走 了 。 楊朵 以為 他 會 大吵 一 架 , 但是 沒有 。 劉遷 的 脾氣 太 好 了 , 好 得 讓 她 覺得 不 真實 , 宛如 活 在 畫 裡 。 剛 開始 , 楊朵 以為 他 的 客氣 是 難得 的 溫柔 , 頗 沾沾自喜 , 跟 姊妹淘 們 大肆 吹捧 。 第一 次 撫摸 她 時 , 他 顫抖 。 黑暗 中 , 她 忘記 他 儒雅 的 臉 , 用力 夾住 他 。 他 略微 一 驚 , 但 身體 已 進入 生理 思考 階段 , 他 的 舌尖 變 得 無比 靈活 , 像 唱 著 唸 不 完 的 繞口令 。 楊朵 喜歡 他 射精 後 的 那 幾 秒 , 他們 緊緊 抱 在一起 , 陽具 軟化 , 慢慢 退出 陰道 時 , 她 反而 覺得 他 才 要 進入 。 劉遷 病 了 。 有 一 天 上午 醒來 , 除了 呼吸 外 , 沒有 一 項 真確 。 牙垢 似 霜 , 在 夜裡 落滿 , 嘴巴 發出 臭味 , 身體 餓 了 , 他 起來 找 東西 吃 。 楊朵 沉睡 , 他 不 想 叫醒 , 坐 在 客廳 沙發 喝 冰 牛奶 。 掛鐘 的 滴答聲 規律 響 著 , 透進 前面 的 電視 跟 光碟機 、 灌入 懸 在 半空 的 九重葛 , 當然 穿透 他 。 有 一 個 鐘 在 劉遷 體 內 轉 呀 轉 的 , 他 想 知道 在 美國 的 她 好 不好 ? 結婚 了 嗎 ? 跟 白人 還是 黑人 ? 他 利用 工作 遺忘 多 年 前 那 場 分手 。 他 很 有 自信 , 為了 強化 自信 , 他 開車 送 她 到 國際 機場 。 如今 想來 , 他 的 揮手 姿態 顯得 殘忍 , 他 的 若無其事 使 她 不安 , 她 流下 淚 時 , 他 別 過頭 , 太 平靜 了 , 體 內 的 鐘 大喊 , 冷靜 的 分手 情景 意外 的 歷歷在目 , 如 飛屑 , 下 了 一 遍 又 一 遍 , 不 融化 , 堆 得 越來越 高 。 他 忽然 想到 : 「 記得 嗎 ? 我們 婚禮 時 他 也 來 , 一 個 瘦瘦 、 高高 , 戴 副 土不拉機 的 厚 黑框 眼鏡 ? 」 「 咦 ── 我 想 起來 了 , 不 就 是 那 個 被 你們 形容成 『 木雞 』 的 同學 嘛 ! 」 林美綾 歡呼 , 張日陽 則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所以 囉 , 這樣 的 男人 要 結婚 , 曾經 是 他 室友 的 我 當然 替 他 高興 。 」 早上 八點半 , 張日陽 從 家 中 出發 , 預計 九點鐘 到 許盼雄 家 。 稍事 休息 後 , 行程 繼續 , 十一點 前 必須 把 新娘 迎娶 過門 。 張日陽 出發 途中 , 彷彿 進入 十 年 來 前 南方 大學 密閉 的 空間 , 那 裡頭 鎖藏 著 永遠 年輕 的 歲月 。 這些 年 來 , 張日陽 知道 確實 那 個 空間 的 存在 , 但 他 無意 進入 , 他 忙著 房地產 企劃 , 足跡 遍佈 臺灣 、 金門 、 大陸 等 地 。 有 幾 次 , 他 跟 妻子 、 孩子 登上 頂樓 看 夕陽 , 偶爾 勾動 南 臺灣 的 落日 , 他 淡忘 的 空間 才 逐次 浮升 。 但 , 真確 進入 一 個 存在 真人 、 真事 的 空間 , 則 是 接到 許盼雄 的 電話 後 才 開始 的 。 「 可不可以 請 你 當 我 的 司機 , 我 快 結婚 了 。 」 許盼雄 跟 他 說 。 「 沒 問題 , 什麼 時候 ? 五月 五日 , 好 , 我 知道 了 , 請假 ? 沒關係 , 小 事 一 件 , 你 要 結婚 , 我 真 替 你 高興 。 」 真確 進入 那 個 空間 時 , 張日陽 不禁 為 自己 莫名 的 興奮 蠱惑 。 多 年 未 聯絡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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