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 套路 陣式 口號 不 曾 稍 忘 。 即便 如此 ， 今 夏 他 臨時 向 關帝 聖君 請辭 了 。 一 開始 他 沒 讓 團長 知道 ， 自然 也 避開 廟公 ， 這 事 就 該 他 一 人 獨自 並 親自 在 墊 前 ， 持 香 把 原委 說清楚 。 關帝聖君 准 了 ， 宋江陣 內部 還 亂 了 一陣 ， 為了 找 人 頂替 關勝 ， 又 耗 了 一些 時間 。 「 沒 繼續 對打 ？ 」 敏雄 遞去 兵器 問道 。 「 幾 個 去 隔壁 村 ， 還 沒 回來 。 」 邱煥仁 說 ， 他 是 替 敏雄 上場 的 關勝 。 「 搞 這些 欲 衝 啥 ？ 唉 ！ 阮 就 準備 愛 出陣 ， 這 下 搭好 ， 彼 幾 個 人 的 缺 只好 空 佇 彼 。 」 陣頭 中 數一數二 資深 的 黃典水 說 ， 他 自從 家 中 有 了 孫子 ， 對 許多 事 的 態度 是 能 省 就 免 。 「 嗯 。 」 敏雄 坐下 ， 跟 他們 一塊兒 ， 讓 遠處 矮 坡 上 的 風 ， 像 一 襲 罩子 那樣 ， 吹堵 他們 的 鼻梁 及 眼睛 。 這 座 廟 的 開口 直 對 冬天 的 迎風面 ， 來 參拜 的 人 幾乎 沒 人 忍受得了 強風 掃過 眼頰 ， 因此 大門 一 入冬 ， 就 會 闔上 一 兩 扇 ， 要不 冷 得 袂堪 得 呵 ， 前 廟公 陳寶天 老 這麼 說 。 「 不過 恁 想 ， 萬一 這 工廠 的 汙水 排入 仁仔溪 ， 這 代誌 不 就 更加 大條 ？ 」 「 啊 ， 不 知 啦 ， 攏是 少年仔 在 講 。 誰 知影 這樣 是 不 是 給 大家 攏 沒 頭路 ！ 」 持 長戟 的 鍾伯 說 ， 他 家 有 一 小 塊 土地 被 高價 徵收 ， 工廠 總經理 據說 是 親自 到 他 家 談 的 。 他 的 語調 突 滿 刺狀物 ， 敏雄 曉得 鍾伯 種 了 一 輩子 的 田 ， 幾 年 前 兒子 沒 聽 他 的 勸 ， 早 把 地 賣得 一大半 ， 他 的 性子 就 成 了 更 愛 堵 話 的 人 。 這 支 隊伍 對於 抗議 的 意見 分歧 得很 ， 即便 練陣 七零八落 ， 看起來 只是 在 帆布棚 旁邊 湊熱鬧 ， 可是 事實 上 沒 人 敢 斷然 取消 遶境 ， 這 團 還 沒 散 ， 所以 團長 廖正先 只 吩咐 大家 有空 就 還是 出門 曬曬 太陽 ， 順便 保養 保養 兵器 。 敏雄 手 巧 ， 工閒 之餘 就 把 大家 用 得 不 順手 的 兵器 拿回家 整理整理 ， 他 不 拿 薪晌 也 不 覺得 該 拿 。 如果 是 進仔 還 在 ， 鐵定 不會 老實 稱讚 ， 頂多 虧 他 幾 句 。 敏雄 自認 了解 進伍 ， 認定 他 做 事 小心 認真 ， 重 義氣 諾言 ， 答應 了 就 沒 言 悔 。 兵器 羅列 在 敏雄 面前 ， 他 仔細 把 官刀 、 斬馬刀 、 鐽刀 、 雙鐧 、 雙 刀 豎直 ， 棍棒 、 木雨傘 置放 在 旁 。 兵器 一一 拭 得 寶 亮 ， 靠近 就 能 見到 模糊 的 身影 。 這些 兵器 沉靜 時 ， 在 他 看來 就 只 是 一件件 擺設 ， 尤其 早已 非 水滸 好漢 拿 使 的 真 刀槍 ， 所有 武器 能夠 煥發 的 銳氣 ， 現在 都 成為 對照 遙遠 傳說 的 反例 。 進仔 扮 孫二娘 更 完全 不 需 兵器 ， 鎮 上 孩子 還 特別 愛 找 他 合照 咧 ， 說 他 這樣 最 水 了 ！ 敏雄 還 記得 笑 得 不能自己 ， 然而 進伍 對 這 好像 習以為常 ， 直到 敏雄 有 次 無意間 撞見 阿進 逡 巡 著 那 一 排 兵器 ， 拿起 一 兩 把 掂 了 掂 重量 ， 敏雄 刻意 待在 陳寶天 的 櫃 前 開講 ， 順道 翻 了 翻 農民曆 。 大吉 ， 吉 ， 大 凶 ， 這些 被 他 翻 得 毫無 規則 。 不 出 半 分鐘 ， 他 就 感到 肩 上 一 沉 ， 蘇進伍 擊拍 好幾 下 ， 他 甚至 覺得 痛 了 ， 「 欸 ， 你 幹什麼 打 這麼 大力 ， 這 位 姓 孫 的 大娘 ， 解釋 一下 。 」 蘇進伍 笑 得 很 得意 ， 咧開 的 角度 敏雄 記憶 模糊 ， 因為 所有 特徵 通通 溶解 在 他 的 選擇 了 。 當時 ， 敏雄 要 進仔 拿起 兵器 揮舞 一 番 ， 但是 被 進仔 拒絕 了 ， 「 這 關帝爺 沒 允許 ， 不 好 吧 ？ 」 「 有 啥 要緊 ， 你 平常 管 學生 據說 兇 得很 。 現在 給 你 選 ， 執 兩 支 雙鞭 還是 拿 我 的 大刀 ， 你 瘦 是 瘦 了 點 ， 其他 耶 ， 汝 攏 有 吧 ？ 」 敏雄 推 了 推 他 。 「 賣 煩 啦 ， 汝 這 個 人 ！ 關帝聖君 救 過 阮 阿爸 ， 你 又 不 是 不 知影 。 」 「 哦 ， 是 按呢 ， 我 也 替 你 想 過 了 。 不過 ， 這 應當 能 向 關帝爺 參詳參詳 吧 ？ 」 敏雄 還是 不解 。 進仔 伊爸 在 生 時 是 執 雙 斧 的 李逵 ， 全 村 沒 人 比得過 ， 他 唯一 忌妒 蘇進伍 的 是 他 阿爸 有夠 厲害 ， 不過 他 也 清楚 他們 父子倆 關係 一直 不 算 太 好 。 後來 ， 這 李逵 轉到 工廠 工作 時 ， 不 小心 被 機器 傷到 ， 大 出血 。 送去 醫院 處理 得 昏天暗地 ， 阿春姨 跟 進仔 ， 除了 在 醫院 看顧 ， 只要 一 有空 就 來 拜 來 求 。 關帝聖君 一定 會 保庇 。 敏雄 探病 時 對 等 在 加護 病房 外 的 阿春姨 保證 ， 希望 她 安心 休息 。 這 不 是 安慰 ， 不 知 為何 ， 他 有時 就是 心頭 有 一 種 隱約 的 確定 ， 像 水面 上 的 浮標 ， 魚兒 咬住 鉤兒 時 ， 他 的 直覺 會 告訴 他 ， 那時 ， 快捷 更甚 魚 ， 但 同時 又 要 假裝 不 知 魚兒 上鉤 ， 迅速 冷靜 地 捲好 線 ， 拋出 再 收回 最後 的 關鍵 。 進仔 無端 的 煩惱 跟 收線 沒 什麼 關係 ， 伊 的 個性 面對 一些 代誌 實在 是 挐絞絞 。 他 明明 見 過 進伍 踏過 陣頭 對打 時 的 步伐 ， 活 似 頭旗 開路 ， 過 了 鼓點 ， 步伐 轉 促 ， 一 人 分飾 多 位 兄弟 ， 在 繞場 打圈 時 以 沉穩 的 點地 來 替代 滿 場 跑 ； 最後 蘇進伍 站到 鑼鼓 的 位置 ， 手 中 揚起 節拍 ， 對 廟埕 那 空無一人 的 所在 ， 行 著 他 自己 明瞭 的 節奏 。 能 見到 這 幕 是 因 敏雄 正 替 廟 裡 換修 燈管 ， 站 在 A 字 梯 上 ， 更換 橫掛 在 藻井 周圍 的 日光燈 。 燈管 一連 好幾 支 ， 白熾 光線 讓 他 覺得 太 刺眼 了 。 他 遂 停下 手 中 工作 ， 朝向 日頭 想 曬出 真正 的 熱度 。 逆 著 光 讓 他 錯覺 ， 但 不一會兒 就 適應 了 ： 起手 擺動 伸腳 徘徊 的 舞蹈 ， 白色 上衣 ， 紅色 長褲 ， 順著 動作 成為 線條 ； 那 人 屈 伸 自如 ， 空手 對付 這 片 空無一人 的 埕地 ， 像是 凝結 了 虛空 中 的 力量 ， 掌心 虛 握 ， 推 收 之間 ， 讓 平靜 浮起 波瀾 ； 殿門 前 兩 蟠龍柱 趾爪 撐 地 ， 嘴 露 龍牙 ， 恍 似 吐出 雲氣 糾纏 ， 團團 圍住 ， 庇佑 著 這 個 男人 。 那 個 時刻 ， 不 存在 的 兵器 彷彿 也 妥當 封存 了 威猛 的 氣勢 。 廟 旁 的 百 年 老 榕 葳蕤 ， 自成 一 畦 涼蔭 ， 垂下 的 鬚根 不時 搖曳 。 望 著 望 著 ， 敏雄 辨識出 那 形影 確定 是 阿進 。 他 沒 喊 他 ， 手 邊 的 工作 也 暫停 了 。 敏雄 想起 進伍 身 著 女裝 時 ， 假髮 披肩 ， 腮 紅 微 暈 ， 身 著 彩衣 ， 舉手投足 的 飄然 ， 跟 晏真 站 在一塊兒 ， 敏雄 還 假意 模仿 這 對 讓 人 搞混 性別 的 夫妻倆 ， 在 人生 昏暗 的 燈光 下 ， 眨眨眼 確認 眼前 人 的 模樣 ， 然後 開口 取笑 ： 「 進仔 ， 你 誠 厲害 ， 來 照 一下 鏡子 ， 哦 ， 實在 足水 捏 — 」 敏雄 懷念 起 阿進 狠狠 睨 他 的 表情 ， 繼而 記憶 的 畫面 轉至 陂仔尾 的 孩子 身 上 ， 他們 懂得 等待 ， 壓抑住 愛 奔跑 的 雙腿 ， 等 著 父母 塞給 陣頭 紅包 ， 才 如同 煙花 般 散開 ， 尾隨 著 陣頭 ， 嬉鬧 到 下 一 條 街 。 「 氣死 郎命 ， 編成 這樣 按 怎 穿 ？ 」 所以 ， 阿母 只 穿 自己 編 的 草鞋 去 海 底 撈 石花 。 閉氣 屬 村 內 第一 等 ， 再來 ， 礦工 全 指定 阿母 的 草鞋 ， 市集 生意 最 好 的 草鞋攤 就 是 阿母 。 郭月春 回想 阿母 特別 歡喜 的 時陣 ， 就是 她 自 田 裡 推 板車 將 稻草 收回來 後 ， 她 開始 俐落 分堆 ， 當然 ， 阿兄 阿姐 跟 她 都 得 幫忙 。 腳手 多 ， 阿母 就 坐 在 中央 ， 隨時 欠 啥 ， 隨時 有 人 可以 傳喊 。 不 知 是 不 是 因為 打 小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