毯子 蓋 在 身 上 。 然後 我 陷入 沉睡 。 「 啊囉 ？ 」 我 腦袋 裡 的 聲音 又 說話 了 ， 吵 得 惱人 。 我 睜開 眼睛 ， 對上 刺眼 的 陽光 ， 以及 一 張 看 著 我 的 臉 。 老人 留 了 一 整 臉 的 白 鬍鬚 ， 長 得 非常 像 冷凍 食品 廣告 的 鳥眼 船長 ， 他 晶亮 的 淡褐色 眼睛 盯 著 我 ， 臉 上 混雜 了 驚訝 和 擔憂 。 我 眨眨眼 ， 手忙腳亂 往 後 退 ， 心臟 劇烈 地 跳動 。 我 試 著 站起來 ， 但 腳踝 一 陣 刺痛 ， 害 我 晃 了 一下 。 老人 抓住 我 的 手臂 ， 說 了 幾 句 挪威話 。 我 想 都 沒 想 就 粗魯 地 掙脫 他 的 手 ， 往後 跌倒 在 穀倉 的 地 上 。 頭 幾 分鐘 ， 我們 只是 盯 著 彼此 ， 他 掃過 我 身 上 的 擦裂傷 ， 我 看 著 他 歷經 風霜 的 臉 ， 還 有 他 身後 的 狗 繞圈圈 叫 個 不停 。 他 終於 用 挪威文 說 ， 「 來 吧 。 」 他 艱難 地 站起身 ， 小心 但 平靜 地 伸出 手 ， 彷彿 我 不 是 人 ， 而是 受傷 的 動物 ， 遭到 刺激 就 可能 咬人 。 狗 又 叫 了 一 聲 ， 這 次 比較 激動 ， 老人 回頭 吼 了 一 句 ， 意思 很 明顯 是 給 我 閉嘴 ！ 「 你 ── 」 我 舔舔 乾裂 的 嘴唇 ， 再 說 一 次 ， 「 你 是 誰 ？ 我 在 哪裡 ？ 」 老人 指 著 自己 說 ， 「 康拉德‧霍斯特 。 」 他 掏出 錢包 ， 翻找 一陣 ， 拿出 一 張 照片 ， 上頭 是 一 名 臉頰 紅潤 的 年長 女性 ， 頭頂 雪白 的 髮髻 ， 緊 抱 著 兩 個 金髮 小 男孩 。 他 用 挪威文 緩慢 清楚 地 說 ， 「 我 太太 。 」 然後 指 著 兩 個 小孩 ， 說 了 一 句 聽起來 像 「 粉 口 愛 吧 。 」 接著 他 指向 穀倉 門 外 一 輛 非常 老舊 的 富豪 汽車 。 他 用 挪威文 說 ， 「 我 的 車 。 」 然後 又 說 了 一 次 ， 「 來 吧 。 」 我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。 他 太太 和 孫子 的 照片 確實 讓 我 安心 不少 ── 可是 就 連 強暴犯 和 殺人魔 也 有 孫子 ， 不 是 嗎 ？ 不過 或許 他 真的 是 老好人 ， 或許 他 太太 會 說 英文 ， 最 起碼 他們 家 應該 有 電話 。 我 低頭 看 著 腳踝 。 我 沒 什麼 選擇 ， 腳踝 已經 腫成 平常 的 一 倍 大 ， 我 不 確定 我 能 跛腳 走到 車 旁 ， 更 別 說 去 機場 了 。 鳥眼 船長 舉起 手 ， 比 了 個 動作 。 「 拜多 ？ 」 他 用 宏亮 的 聲音 詢問 ， 彷彿 給 我 選擇 。 然而 這 只 是 假象 ， 我 沒 得 選擇 。 我 讓 他 扶 我 站起來 ， 跟 他 上車 。 直到 我們 上路 ， 我 才 發現 前晚 我 跑 了 多 遠 。 山丘 上 茂密 的 樹林 間 甚至 看 不 見 峽灣 了 ， 車子 至少 沿著 凹凸不平 的 小徑 開 了 好幾 公里 ， 才 來到 看似 正常 的 馬路 。 我們 轉上 柏油路 時 ， 我 注意到 無線電 對講機 下方 的 小 凹槽 裡 ， 有 一 支 手機 。 雖然 型號 非常 、 非常 古老 ， 但是 手機 沒 錯 。 我 伸出 手 ， 幾乎 無法 呼吸 。 「 我 可以 用 嗎 ？ 」 鳥眼 船長 撇 頭 看 著 我 ， 咧嘴 一 笑 。 他 將 手機 放 在 我 大腿 上 ， 接著 敲敲 螢幕 ， 說 了 幾 句 挪威話 。 我 才 看 向 手機 ， 就 知道 他 在 說 什麼 了 。 這裡 完全 沒有 收訊 。 他 用 挪威文 清楚 大聲 說 ， 「 等一下 。 」 接著 他 放慢 速度 ， 用 聽起來 口音 很 重 的 英文 說 ， 「 等一下 。 」 樹木 從 車 旁 飛逝 而 過 ， 我 把 手機 擺在 腿 上 ， 盯 著 螢幕 ， 喉頭 緊繃 。 可是 有 件 事 不 合理 ， 手機 上 的 日期 顯示 九月 二十九日 ， 要不 我 算錯 了 ， 不然 我 就 錯過 了 一 天 。 「 這 個 ── 」 我 指 著 手機 上 的 日期 ， 「 ── 今天 真的 是 二十九 號 嗎 ？ 」 鳥眼 船長 瞥 了 螢幕 一 眼 ， 點點頭 。 他 非常 緩慢 唸出 每 個 字 ， 「 對 ， 二十九 。 禮拜 餓 。 」 禮拜二 ， 今天 是 禮拜二 。 我 在 那 間 小屋 整整 睡 了 一 天 一 夜 。 我 在 腦 中 計算 日期 ， 努力 不要 想 朱達 和 我 父母 有 多 擔心 。 我們 轉上 車道 ， 開 向 一 棟 整潔 的 藍色 小屋 ， 這時 手機 螢幕 角落 閃 了 一下 ， 出現 一 格 收訊 。 「 拜託 ？ 」 我 舉起 手機 ， 心臟 突然 猛烈 跳到 喉嚨 ， 以至於 話 似乎 哽 在 嘴 裡 ， 感覺 很 怪 。 「 我 可以 打電話 給 英國 的 家人 嗎 ？ 」 康拉德‧霍斯特 說 了 幾 句 挪威話 ， 我 聽 不 懂 ， 不過 他 點 了 點頭 。 我 的 手指 抖 得 幾乎 按 不 到 正確 的 按鍵 ， 但 我 按下 英國 國碼 ， 然後 撥 了 朱達 的 手機 號碼 。 第三十六 章 __UNDEF__ 我們 好 長 一 段 時間 沒 說話 ， 只是 站 在 機場 大廳 中央 ， 像 兩 個 白癡 抱 在一起 。 朱達 摸 著 我 的 臉 、 頭髮 ， 還 有 臉頰 上 的 瘀青 ， 彷彿 不 敢 相信 真的 是 我 。 我 猜 我 的 動作 大概 跟 他 一樣 ， 但 我 記 不 得 了 。 我 滿 腦子 只 想到 ， 我 回到 家 了 ， 我 回到 家 了 ， 我 回到 家 了 。 「 太 神奇 了 ， 」 朱達 一直 說 ， 「 妳 沒 事 。 」 然後 淚水 湧 了 上來 ， 我 埋頭 在 他 粗糙 刺 人 的 羊毛 外套 上 放聲 大哭 。 他 什麼 也 沒 說 ， 只是 緊 抱 著 我 ， 好像 永遠 不會 放手 。 一 開始 我 不 希望 霍斯特 夫婦 報警 ， 但 他們 聽 不 懂 我 的 話 。 我 打電話 給 朱達 後 ， 朱達 保證 會 聯絡 英國 警局 ， 通報 我 的 遭遇 ── 不可思議 到 連 我 幾乎 都 不 相信 的 遭遇 ── 我 這 才 好不容易 相信 ， 這 次 連 理查‧鮑莫 也 無法 花錢 消災 了 。 警方 抵達 後 ， 先 帶 我 去 診療所 ， 治療 腳 上 的 割傷 和 扭傷 的 腳踝 ， 並 替 我 拿 了 一 份 處方藥 。 治療 感覺 花 了 好 久 時間 ， 不過 醫生 最後 宣布 我 的 狀況 良好 ， 可以 離開 。 警方 馬上 開車 ， 載 我 到 山谷 上 的 警局 ， 與 奧斯陸 的 英國 大使館 官員 會面 。 我 不斷 重複 鮑莫 夫婦 和 凱莉 的 故事 ， 每 說 一 次 ， 聽起來 都 越來越 不可思議 。 「 你們 得 去 救 她 。 」 我 一直 說 ， 「 凱莉 ── 你們 得 去 追 那 艘 船 。 」 英國 官員 和 警察 互看 一 眼 ， 警察 說 了 幾 句 挪威話 。 我 突然 意識到 ， 不管 他們 在 隱瞞 什麼 ， 都 不 是 好 消息 。 「 怎麼 了 ？ 」 我 問道 ， 「 怎麼 回 事 ？ 有 什麼 問題 ？ 」 大使館 官員 終於 說 ， 「 警方 找到 兩 具 屍體 。 」 他 的 聲音 尷尬 又 正式 。 「 九月 二十八日 週一 清晨 ， 漁船 打撈到 第一 具 。 週一 稍 晚 ， 警方 潛水夫 又 找到 第二 具 。 」 我 摀住 臉 ， 手指 用力 按壓 眼睛 ， 漸增 的 壓力 使 眼瞼 裡 彷彿 冒出 火花 。 我 深 吸 一 口 氣 。 「 告訴 我 吧 。 」 我 抬起 頭 ， 「 我 要 知道 真相 。 」 我 本 想 回信 告訴 他們 ， 但 後來 還是 從 裝 著 緊急 計程車 錢 的 茶罐 拿出 一 張 二十 英鎊 的 鈔票 ， 走去 地鐵站 旁 一 家 很 會 騙人 的 手機店 ， 跟 那 傢伙 討價還價 一陣 之後 ， 以 十五 英鎊 買到 一 支 便宜 的 手機 加 預付卡 。 我 坐 在 地鐵站 對面 的 咖啡店 ， 打電話 給 專題 助理 編輯 小珍 ， 她 的 辦公桌 就 在 我 對面 。 我 把 事情 經過 告訴 她 ， 故意 把 過程 渲染 得 比較 好笑 又 滑稽 ， 花 了 很多 時間 描述 我 怎麼 用 指甲 銼 刀 削 門鎖 ， 卻 略過 那 雙 手套 、 那 種 無力 的 恐慌 ， 還 有 不斷 湧上 心頭 偷襲 我 的 恐怖 回憶 。 「 哇賽 ！ 」 隔 著 收訊 差勁 的 電話 ， 她 的 聲音 充滿 恐懼 。 「 妳 還好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還可以 。 但 我 今天 就 不 進 公司 了 ， 得 把 家 裡 整理 一下 。 」 雖然 狀況 其實 沒 那麼 糟 ， 他 的 動作 非常 乾淨 ── 呃 ， 以 罪犯 來 說 ， 算是 值得 嘉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