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關 都 有 人 幫忙 ， 所以 看護 不會 太 累 ， 也 讓 我 感受到 在 臺灣 感覺 不 到 的 尊重 ， 當時 心 裡 有 一 股 說 不 出 的 愉悅 。 我 遠遠 就 看到 朋友 向 我 揮手 ， 我們 互相 擁抱 ， 她 也 禮貌性 的 親吻 我 臉頰 。 她 是 我 在 臺灣 認識 的 菲律賓 朋友 ， 是 個 個性 率真 的 人 。 接著 帶 我 到 安排好 的 飯店 ， 這兒 有無 障礙 空間 ， 浴室 也 很 大 ， 很 方便 。 我們 打理好 一切 後 ， 她 帶 我 到 一 家 港式 飲茶 吃飯 ， 身邊 還 帶 了 一 個 朋友 ， 一下子 幫 她 挾 菜 ， 一下 又 餵 我 喝 酒 ， 我 的 心 裡 很 不 是 滋味 ， 不免 有 一點 醋勁 。 我 調侃 她 說 ： 「 介紹 一 個 帥哥 給 我 好 嗎 ？ 」 她 爽快 的 點點頭 答應 了 。 酒足飯飽 後 ， 她 叫 了 一 輛 廂型 休旅車 方便 我 放 輪椅 ， 然後 調皮 的 說 ： 「 走 ！ 我們 去 找 帥哥 吧 ！ 」 一 路 上 ， 我們 打開 話匣子 聊 個 不停 ， 朋友 在 臺灣 待 了 三 年 ， 練 了 一口 流利 的 國語 ， 而 我 也 因為 長期 請 外籍 看護 ， 一些 簡單 的 英文 我 也 聽 得 懂 ， 所以 我們 很 有 默契 ， 不會 雞08 心 在 哪裡 ， 成就 就 在 哪裡 76 同 鴨 講 。 明知道 這 份 愛 不能 再 繼續 ， 卻 還是 把 心 留在 那兒 ， PART1 從 天堂 墜入 煉獄 37 如今 唯一 有 可能 的 依靠 也 沒 了 ， 更 讓 我 確定 該 結束 自己 的 生命 了 。 自殺 的 機會 終於 來 了 那 一 天 ， 二哥 帶 著 有 一點 弱智 的 小舅子 來 家 裡 ， 他 年紀 雖然 三十 好幾 了 ， 智力 卻 停留 在 六 、 七 歲 左右 。 趁 二哥 出去 吃 午飯 的 時候 ， 我 叫 他 過來 說 ： 「 你 可以 去 幫 我 買 刀片 嗎 ？ 」 他 也 認真 的 回答 我 說 ： 「 妳 是 要 削 鉛筆 嗎 ？ 」 我 回答 ： 「 對 呀 ！ 你 趕快 去 幫 我 買 ！ 」 我 當時 心 裡 想 著 ， 媽媽 在 房間 裡 睡午覺 ， 家 裡 只 剩下 我 和 智能 不足 的 他 ， 我 應該 可以 完成 我 的 夢想 ， 讓 自己 一了百了 （ 死 ） ！ 刀片 買回來 時 ， 我 請 他 打開 放 在 我 的 左手 上 ， 然後 請 他 出去 並 幫 我 把 房門 關上 。 我 的 雙手 不停 顫抖 著 ， 淚如雨下 地 唸 著 ： 「 爸 、 媽 ， 請 原諒 女兒 的 不孝 ， 我 不 想 再 如此 狼 03 黑暗 人生 降臨 38 狽 的 苟活 下去 ， 來生 再 報答 您們 的 恩情 。 」 我 慢慢 把 小刀 順著 身體 往 上 推 ， 然後 含 在 嘴 裡 ， 再 把 左手 放 在 刀口 上 ， 用 嘴巴 咬住 刀柄 ， 再 把 左手 抬 上 順勢 往 下 拉 。 過程 失敗 了 好多 次 ， 因為 我 的 手 沒有 力量 ， 只 把 自己 的 手腕 割 得 亂七八糟 ， 流 一滴滴 的 血 出來 。 我 得 再 試 一 次 ， 因為 我 活下去 只 是 個 負擔 及 累贅 ， 快點 離開 人世間 對 大家 都 好 。 果然 我 心 一 橫 ， 想 著 我 快 解脫 了 ， 不再 痛苦 了 ， 就 這樣 ， 手腕 上 的 血流如注 。 我 沒有 一點 後悔 ， 也 沒有 絲毫 眷戀 。 當時 只 見 眼前 一 黑 ， 醒來 時 自己 已經 躺 在 醫院 的 急診室 ， 手腕 縫 了 十二 針 ， 至今 左 手腕 上 的 刀疤 依然 清晰 可 見 ！ 二哥 見 我 如此 傷害 自己 ， 二話不說 當場 賞 了 我 一 巴掌 ， 對著 我 罵 ： 「 妳 這樣 割腕 ， 妳 知道 爸 媽 有 多 心疼 嗎 ？ 把 妳 搶救 回來 幹嘛 ？ 不如 當初 一 頭 撞死 就 好 了 ！ 」 回家 後 ， 爸爸 和 媽媽 兩 人 聲淚俱下 ， 只 差 沒有 下跪 求 我 別 再 做 傻事 了 。 我 感受到 了 無比 的 壓力 ， 我 又 何嘗 希望 如此 呢 ？ 我 不斷 哭泣 ， 哭 到 心灰意冷 ， 柔腸寸斷 ， 心 裡 不斷 埋怨 ： 「 你們 為什麼 要 救 我 ？ 為什麼 不 讓 我 死 ？ 不 讓 我 解脫 ？ 我 心 裡 好 苦 、 好 痛 ， 妳們 PART1 從 天堂 墜入 煉獄 39 知道 嗎 ？ 」 我 無語 問 蒼天 ， 為什麼 只 是 一 場 車禍 ， 一 夕 之間 卻 是 天堂 與 地獄 的 差別 ？ 是 老天爺 在 跟 我 開玩笑 嗎 ？ 真 希望 這 一切 的 一切 ， 只 是 一 場 誤會 ， 一 場 夢 而已 ， 一切 將 會 回到 以往 的 美好 時光 ， 或許 明天 醒來 之後 ， 一切 都 沒有 發生 過 ！ （ 編註 ： 自殺 不能 解決 問題 ， 勇敢 求救 並非 弱者 ， 生命 一定 可以 找到 出路 。 ） 04 我 在 安養 中心 的 生活 40 割腕 事件 後 ， 父母 對 我 更 是 呵護 備至 ， 深怕 我 又 做出 傷害 自己 的 事 。 爸爸 幾乎 二十四 小時 待命 中 ， 連續 好幾 個 星期 晚上 ， 都 會 坐 在 我 床尾 的 搖椅 上 盯 著 我 睡覺 。 我 轉輾反側 ， 無法 成眠 ， 偷偷 瞄 著 蒼老 的 爸爸 ， 將近 七十 歲 的 他 ， 自從 我 車禍 後 顯得 更加 蒼老 ， 嘴角 的 皺紋 也 更深 了 ， 手 托 著 下巴 低頭 思索 著 什麼 呢 ？ 想 著 以前 的 自己 總是 目中無人 、 意氣風發 ， 如今 這樣 的 傲氣 都 到 哪裡 去 了 ？ 只 剩下 可憐兮兮 又 徬徨 無助 的 我 ， 真 想 削髮 為 尼 。 每 天 一 睜開 眼睛 ， 第一 件 事情 就 是 流淚 ， 除了 流淚 ， 不 知 我 還 能 做 什麼 ？ 然而 連 掉 眼淚 都 會 被 三嫂 唸 ： 「 妳 連 拿 衛生紙 都 不會 了 ， 憑 什麼 哭 呀 ？ 」 我 還 真 是 個 廢物 ！ 我 整 天 哭鬧 不停 ， 兄姊 們 都 束手無策 ， 最後 受不了 了 ， 為 了 減輕 爸 媽 的 負擔 ， 他們 決定 把 我 送到 安養 中心 。 爸爸 雖然 心 裡 有 千萬 個 不捨 ， 也 拗不過 兄長 要 把 我 送走 ， 因為 我 實在 太 糟糕 了 ！ PART1 從 天堂 墜入 煉獄 41 他們 幫 我 安排 的 安養 中心 在 鶯歌 ， 去到 那裡 之後 ， 我 選擇 逃避 ， 從此 不再 與 外界 聯絡 ， 包括 前 男友 也 不 知道 我 在 哪裡 。 每 天 復健 老師 都 會 把 我 拉起來 學習 站立 （ 把 我 的 膝蓋 用 繃帶 固定 架起來 站 一 小時 ） ， 只是 為了 防止 肌肉 萎縮 ， 及 腳背 不會 變形 而已 。 這樣 的 日子 過 了 將近 半 年 ， 復健 老師 決定 搬回 他 的 故鄉 ── 高雄 開業 。 安養 中心 在 裝潢 期間 ， 有 好 重 的 油漆味 及 電鋸 切割聲 ， 這些 雖然 讓 我 感到 不 舒服 ， 不過 我 卻 寧可 待在 這樣 的 環境 也 不要 回家 。 到 了 高雄 ， 病患 越來越 多 ， 中風 、 失智 的 老人 多達 百餘 人 。 有的 老人 因為 腦部 受傷 ， 必須 把 雙手 綁起來 ， 如果 讓 他 掙脫 就 糟 了 ， 因為 他 會 把 手 伸進 尿布 裡 ， 抓起 裡頭 的 大便 一 把 丟到 我們 的 病床 來 ， 我們 一 整 排 腦部 正常 的 病患 全部 遭殃 ， 臉 上 、 身 上 都 是 糞便 ， 然後 看護 就 得 要 幫 我們 重新 洗澡 。 吃飯 的 時候 才 可怕 ！ 我們 男性 、 女性 面對面 吃飯 ， 我 也 自己 戴 工具 練習 自己 吃飯 。 看 著 對面 的 男性 病患 ， 一邊 吃飯 時 ， 看護 還 一邊 幫 他們 換 尿袋 ， 當場 把 他們 的 生殖器 掏出來 ， 綁上 小 的 白色 繩子 ， 讓 尿液 由 透明 塑膠袋 流出來 ， 看 了 就算 美食 當前 ， 也 讓 人 難以 下嚥 。 但是 安養 中心 就 是 團體 生活 ， 我 又 能 如何 呢 ？ 04 我 在 安養 中心 的 生活 42 有時 病患 會 罵 三字經 ， 怨聲載道 抱怨 住在 這 什麼 鬼 地方 ， 還要 活 受氣 ， 有的 老人 甚至 會 常常 放聲 大哭 。 當時 沒有 領悟到 他們 為什麼 哭 ？ 現在 我 終於 了解 了 ， 因為 父母 到 老 都 希望 兒女 成群 ， 守 在 身邊 噓寒問暖 ， 但是 現在 的 年輕人 因為 忙於 賺錢 ， 只好 把 父母 送到 安養 中心 。 每 天 永無休止 的 復健 ， 對 我 一點 幫助 也 沒有 ， 而 這樣 規律 的 生活 ， 反而 使 我 很 快 就 變 胖 了 。 時間 對 我 來說 一點 意義 都 沒有 ， 只 記得 對面 的 大統 百貨公司 亮起 霓虹燈 時 ， 就 是 傍晚 六點鐘 ， 一 天 又 接近 尾聲 了 。 很 快 的 ， 過年 又 到 了 ， 闔家 團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