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， 母親 文子 跟 在 身旁 ， 三 個 人 出現 在 能登川 市立 圖書館 「 月人石 」 書法展 的 會場 入口 。 文子 女士 向 我們 說明 ： 「 因為 眼睛 對 光線 敏感 ， 所以 要 戴 著 太陽眼鏡 。 」 可是 儘管 乾千惠 的 臉 上 戴 著 遮光 眼鏡 ， 眼 中 愉悅 的 光輝 ， 仍然 清晰 可 見 。 時間 和 場景 回溯到 一九八一年 ， 日本 廣島縣 東部 的 福山市 。 市 內 有 一 家 專收 肢障 兒童 的 醫療 機構 — — 若草園 。 鎌田俊三 是 若草園 的 老師 ， 在 他 教導 的 孩子 裡 ， 柳泰司 （ 暱稱 小司 ） 是 國中 二年級 的 學生 。 因為 腦性 痲痺 的 緣故 ， 所以 小司 的 四肢 動作 和 語言 表達 都 不 流暢 ， 可是 他 好強 ， 對 繪畫 非常 喜愛 。 把 鎌田 老師 和 小司 的 情感 ， 緊緊 連繫 在一起 的 ， 就 是 《 馬頭琴 》 。 《 馬頭琴 》 的 故事 簡介 如下 ： 蒙古 草原 上 的 少年 蘇荷 養 了 一 匹 白 馬 。 蘇荷 是 一 位 騎 馬 好手 。 為 了 勝利 ， 他 參加 了 主君 舉辦 的 賽馬 活動 。 主君 很 喜歡 這 匹 白 馬 ， 所以 他 欺騙 蘇荷 ， 奪走 了 白 馬 。 為 了 逃跑 ， 白 馬 把 騎 在 馬背 上 的 主君 搖 了 下來 ， 這 個 動作 震怒 了 主君 ， 主君 下令 家臣 發射 弓箭 。 全 身中 了 幾 支 箭 的 白 馬 ， 後來 雖然 奔回 蘇荷 家 ， 可是 卻 就此 一命嗚呼 。 不勝 唏噓 的 蘇荷 在 夢 中 聽見 白 馬 的 聲音 說 ： 「 請 用 我 的 骨 、 我 的 皮 、 我 的 肉 、 我 的 毛 做 個 樂器 吧 。 這麼一來 ， 我 就 可以 常 伴 君 側 ， 帶給 你 安慰 。 」 蘇荷 依照 夢 裡 的 指示 做 了 一 把 樂器 ， 並且 走到 哪裡 都 把 樂器 帶 在 身邊 。 每 次 彈奏 的 時候 ， 蘇荷 感覺 白 馬 就 在 自己 身邊 ， 所以 每 次 彈奏 的 樂聲 就 越來越 美 ， 越來越 響亮 ， 並且 感動 著 每 一 個 聽聞 樂音 的 人心 。 這 就 是 傳說 中 馬頭琴 的 由來 。 — — 「 聽到 馬頭琴 的 聲音 ， 蘇荷 就 變 得 有 精神 喲 ！ 」 《 馬頭琴 》 出版 於 一九六七年 。 自 出版 以來 ， 讀 過 的 孩子 和 大人 ， 不計其數 。 作者 赤羽 擅長 的 日本 中世紀 繪卷 風格 的 繪畫 ， 生動 地 將 蒙古 的 民間 故事 作 戲劇性 的 展現 ， 把 孩子 的 心 帶到 了 大 草原 上 遊牧 民族 的 世界 裡 。 利用 國語課 的 時間 ， 鎌田 把 這 本 自己 很 喜歡 的 繪本 ， 介紹給 園 內 的 學生 ， 但是 他 不只 導讀 而已 。 為了 生動 地 表達 書 中 的 故事 ， 他 會 一 個 人 變換 聲調 ， 演 起 獨角戲 ； 有時候 扮起 蘇荷 ， 有時候 扮起 主君 ， 有時候 又 是 白 馬 。 另外 為了 營造 氣氛 ， 他 還 會 自己 填詞 作曲 ， 唱起 「 快 跑 ， 白 馬 ！ 」 和 「 流下 眼淚 」 等 插曲 。 如果 演 到 白 馬 比賽 ， 或是 白 馬 逃跑 的 橋段 時 ， 為 求 逼真 ， 他 還 會 在 教室 裡 到處 跑 ， 表演 得 十分 賣力 。 在 老師 賣力 演出 的 過程 中 ， 孩子 們 有時候 會 在 老師 的 邀請 下 ， 一起 參與 演出 ， 甚至 還 會 扮起 白 馬 在 教室 裡 到處 跑 。 當 主君 奪走 白 馬 的 時候 ， 孩子們 都 瞠目 露出 憤怒 的 表情 。 彼時 是 演 到 — — 看到 騎 著 白 馬 的 騎手 是 一 個 貧窮 的 養 羊 小子 的 主君 ， 輕蔑 的 對 蘇荷 說話 ， 並且 騙得 白 馬 — — 這 一 幕 。 這 一 幕 對 那些 因為 障礙 而 多半 過 著 異樣 生活 的 障礙兒 來 說 ， 可能 就 是 自己 的 親身 經驗 ， 於是 就 把 自己 當成 蘇荷 這 個 角色 。 當 白 馬 死去 ， 大家 都 露出 悲苦 不已 的 表情 。 令 人 驚訝 的 是 ， 過去 從來 沒有 類似 情感 表現 的 小司 ， 竟然 也 流下 了 大 粒 的 淚珠 ， 而且 淚 流 不止 。 鎌田 老師 隱忍 著 想 奪門 出去 的 衝動 ， 直到 演完 整 個 故事 。 第二 天 ， 鎌田 老師 要 孩子 們 寫下 自己 的 感想 。 小司 這麼 寫 著 ： 「 我 感覺 悲傷 。 可是 蘇荷 聽到 馬頭琴 的 聲音 ， 就 變 得 有 精神 ， 實在 太 好 了 。 我 想 彈 馬頭琴 ， 可是 要 怎麼 彈 ？ 馬頭琴 、 馬頭琴 、 馬頭琴 。 …… 」 過 了 不久 ， 同樣 位於 福山市 的 另 一 所 國中 和 若草園 交流 ， 邀請 學生 「 參加 文化祭 並且 進行 表演 」 。 老師 們 和 園 內 的 學生 自由 談話 ， 詢問 他們 想要 表演 什麼 。 有 人 提議 「 皮影戲 」 不錯 ， 至於 要 演 什麼 ， 大家 各 有 不同 的 意見 。 就 在 費 思量 的 時候 ， 小司 大喊 ： 「 蘇 、 蘇荷 的 白 馬 ， 演 、 演 皮影戲 ！ 」 他 的 表情 認真 ， 篤定 的 聲音 透露出 真的 很 想 演 《 馬頭琴 》 。 我 想 演 蘇荷 ， 我 想 演 主君 ， 大家 熱烈 地 討論 ， 好像 要 把 《 馬頭琴 》 演成 皮影戲 的 這 檔 事 ， 已經 定案 了 。 至於 小司 則 是 想 演 白 馬 這 個 角色 。 就 這樣 ， 小司 一干 人 嘗試 著 跨越 語言 和 肢體 的 障礙 ， 開始 挑戰 皮影戲 的 製作 。 十四 人 賣力 演出 的 皮影戲 《 馬頭琴 》 這 齣 皮影戲 的 腳本 是 由 鎌田 老師 撰寫 ， 主題曲 和 插曲 也 是 鎌田 老師 填詞 作曲 。 諸如 蘇荷 、 白 馬 、 主君 或 家臣 等 角色 ， 孩子們 扮演 起 自己 期待 的 角色 ， 同時 還 配合 劇本 ， 用 厚紙板 剪出 人物 、 馬 等 書 中 主角 的 剪影 。 他們 還 花 了 數 個 月 的 時間 ， 以 朗讀 練習 的 方式 來 記住 臺詞 。 由於 他們 的 四肢 動作 不 協調 ， 所以 光 是 畫 初稿 就 重畫 了 好幾 次 。 不過 因為 孩子 們 喜歡 畫畫 ， 所以 日子 也 過 得 愉快 。 演出 白 馬 的 國中 二年級 生 小司 ， 為了 不同 的 場景 需要 ， 還 畫 了 好幾 隻 白 馬 。 他 把 原子筆 挾 在 不 靈光 的 右手 中指 和 食指 之間 ， 一 筆 一 筆 慢慢 地 畫 著 。 文化祭 這 一 天 終於 到 了 。 會場 的 體育館 以 大家 群力 製作 的 白 馬 來 裝飾 。 體育館 裡 擠滿 了 學生 和 學生 父母 數百 人 。 當 會場 的 燈光 變暗 ， 以 鋼琴 的 前奏 為 文化祭 揭開 序幕 的 同時 ， 包括 小司 在 內 的 學生 們 就 開始 合唱 起 由 鎌田 老師 填詞 作曲 的 主題曲 「 馬頭琴 」 。 圖畫 的 影子 在 布幔 上 晃動 ， 皮影戲 開始 演出 。 小司 吃力 的 用 右手 舉起 白 馬 ， 讓 布幔 映出 白 馬 的 影子 。 雖然 他 的 左手 不能 動 ， 但是 靠 著 女 同學 的 幫忙 ， 操作桿 和 白 馬 的 前後腳 也 都 可以 動 起來 了 。 對 小司 來 說 ， 舉高 右手 撐起 白 馬 的 姿勢 ， 十分 吃力 ； 而且 從 他 額頭 冒出 的 汗水 看得出來 ， 他 可是 演 得 相當 賣力 。 當然 大家 也 都 是 熱情 演出 。 雖然 臺詞 說 得 有點兒 結巴 ， 可是 認真 表達 、 認真 操作 皮影 散發出來 的 動感 ， 在在 吸引 著 會場 裡 的 學生 和 家長 們 。 當 戲 演 到 蘇荷 氣絕 的 這 一 幕 時 ， 學生 群 裡 隱約 傳來 暗自 啜泣 的 聲音 。 環顧 會場 ， 鎌田 老師 甚至 看到 那些 以前 在 若草園 前 ， 模仿 學生 的 走路 方式 、 嘲弄 這些 肢體 障礙兒 的 男子 也 紅 了 眼睛 ， 看 著 他們 表演 。 一直 不用 出聲 ， 操控 著 白 馬 的 小司 ， 到 了 表演 快 結束 的 時候 ， 卻 要 說 一 段 不 算 短 的 臺詞 。 這 段 臺詞 是 死去 的 白 馬 出現 在 蘇荷 的 夢 裡 ， 對 蘇荷 說 的 一 段 話 ， 小司 拚命 的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說出來 ： 「 蘇 、 蘇荷 ， 蘇荷 。 請 、 請 、 請 不要 這 、 這麼 的 悲傷 。 請 、 請 、 請 用 我 的 皮 ， 我 的 毛 、 肉 、 肉 和 骨 、 骨頭 ； 做 、 做成 馬 、 馬 、 馬頭琴 。 這 、 這麼一來 ， 我 就 可以 常 、 常 、 常 、 常 伴 君 側 …… 」 。 最後 ， 演出 終於 結束 ， 鼓掌聲 此起彼落 ， 不 曾 稍 歇 。 布幔 後面 扮演 各 種 角色 的 十四 個 孩子 整齊 地 走向 幕 前 ， 此時 掌聲 更 大 了 。 孩子們 的 眼 中 閃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