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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們 將 外國人 稱為 妖怪 。 船長 拿出 小包 裡 的 東西 , 舉起 細看 。 大石 隔 著 煙霧 凝視 那 東西 的 輪廓 , 突然 強烈 地 感受到 它 的 外形 之 美 , 不禁 湧上 無可 抑止 的 失落感 。 那 是 一 枚 作工 精細 , 鑲嵌 奇巧 的 長劍 護手 , 現在 已經 找 不 到 這麼 精緻 的 東西 了 。 「 這 是 武士 的 東西 。 」 船長 評論 道 。 大石 從 他 的 聲音 聽出來 , 船長 看 得 出 這 枚 護手 的 歷史 , 也 知道 它 價值 不斐 。 當 船長 再度 抬頭 看 他 時 , 大石 總算 辨明 他 的 表情 。 他 眼 中 帶 著 輕蔑 , 顯然 認為 大石 不 是 武士 ── 頂多 只 是 個 不 入流 的 浪人 ── 而且 他 多半 是 靠 著 偷竊 、 甚至 謀殺 等 手段 , 才 弄到 這麼 珍貴 的 東西 。 大石 咬緊牙關 , 免得 他 脫口 咒罵 這 自以為是 的 荷蘭人 。 這 枚 護手 在 他 家 歷代 相傳 , 他 不 知道 它 的 歷史 有 多 悠久 , 也 不 知道 與 護手 搭配 的 劍身 是 哪 一 把 。 這 枚 護手 本來 是 兩 枚 成 套 , 是 某 個 祖先 珍藏 的 東西 。 大石 本來 把 這 套 護手 裝 在 自己 的 長短刀 上 , 但是 將軍 巡幸 後 慘劇 發生 , 將軍 第二 次 到來 又 有 太多 變數 , 讓 他 必須 事先 另 作 安排 。 現在 他 只 能 感謝 神明 賜給 他 的 先見之明 。 主稅 已經 變賣 了 另外 一 枚 護手 , 用來 買 馬匹 、 補給品 、 安排 母親 回 娘家 去 。 剩下 這 枚 護手 是 大石 家族 曾經 光榮 的 歷史 唯一 見證 , 也 是 最後 一 項 代表 他 尊嚴 的 東西 … … __UNDEF__ 船長 稍稍 傾 身 向 前 , 熟視 大石 的 表情 。 他 淡藍色 的 眼睛 就 像 冰塊 一樣 , 也 像 結凍 的 海 一樣 冷酷 無情 。 「 你 竟然 願意 犧牲 這 種 東西 。 那 雜種 一定 是 你 的 至交 吧 ? 」 大石 一言不發 。 他 渴望 張嘴 狠狠 反駁 ; 強 吞下 的 真相 彷彿 燒灼 著 他 的 喉嚨 。 如果 在 最後 的 犧牲 到來 前 , 神明 還 要 他 付出 更多 東西 , 才 願 回應 他 的 祈禱 , 那 他 將 無計可施 ── 他 已經 沒有 可 放棄 的 東西 了 …… __UNDEF__ 船長 傾 身 向 前 , 從 陰影 中 猛然 逼到 他 前面 。 大石 忍住 後退 的 衝動 ── 也許 是 厭惡 , 也許 是 恐懼 。 「 成交 。 」 船長 道 , 猛然 咧嘴 露出 可憎 的 笑容 。 「 讓 我們 喝 酒 慶祝 一下 吧 。 」 他 再次 斟滿 兩 個 酒杯 。 這 次 大石 將 酒 一 口 喝乾 , 急 著 結束 這 場 折磨 , 在 堤道 士兵 換班 前 離開 這 個 島 。 「 現在 帶 我 去 見 他 。 」 船長 從 酒杯 中 抬起 頭 。 「 帶 你 去 見 他 ── ? 」 他 臉 上 的 笑容 充滿 鄙視 。 「 你們 這些 驕傲 的 傢伙 。 」 他 朝 大石 又 舊 又 皺 的 衣物 與 凌亂 的 頭髮 作 了 個 手勢 。 「 穿著 這些 破布 的 你 , 竟敢 像 王公 貴族 般 向 我 發號施令 ! 讓 我 告訴 你 : 為了 怕 失去 獨佔 的 貿易權 , 我們 也許 無法 踏上 日本 的 土地 , 但 這 項 禁令 也 是 把 雙面刃 。 這裡 是 荷蘭 的 土地 , 我 就 是 這裡 的 將軍 。 我 會 帶 你 去 見 他 , 但是 怎麼 過去 , 由 我 決定 … … 」 他 再度 露出 笑容 , 表情 比 剛剛 更 是 險惡 。 「 … … 你 也許 會 發現 , 他 已經 變 了 一 個 人 。 」 [ __UNDEF__ 大石 跟著 船長 另 一 個 手下 走過 內艙 , 在 他 還 沒 看到 真正 的 燈光 前 , 群眾 狂熱 的 喧嚷 與 某 種 他 認 不 出 的 動物 吼叫 早已 傳入 耳 內 。 他 前面 那 人 只 提 著 一 小 盞 燈 , 但是 他 身後 多 了 一 群 人 , 全 都 帶 著 手槍 與 劍 。 他們 監視 他 前進 的 樣子 就 像 在 日本 本土 內 , 日本人 監視 荷蘭人 的 態度 一樣 。 船長 說 的 沒 錯 , 在 這裡 , 他 才 是 外人 。 他 一點 都 不 喜歡 這 種 感覺 … … 而且 每 向 前 一 步 , 他 就 覺得 更 不 舒服 , 彷彿 正 一步步 被 帶進 陷阱 。 走廊 猛然 轉彎 , 人群 的 歡呼 突然 變 得 更加 響亮 。 他 眼前 的 是 一 道 鐵 柵欄 , 有 更多 外國人 把守 。 大石 回頭 一 看 , 但 太 遲 了 , 現在 他 才 發現 , 自己 果然 落入 了 陷阱 。 他 身後 有 人 將 他 用力 向 前 一 推 , 他 低 哼 一 聲 , 撞上 了 柵欄 。 他 看到 鐵柵欄 的 另 一 頭 是 座 比武場 , 對 剛剛 還 處於 暗處 的 他 來 說 , 這 個 場地 跟 白天 一樣 明亮 , 但是 這裡 跟 赤穗城 的 比武場 天差地遠 。 四週 都 裝上 了 鐵柵欄 , 而且 面積 不 大 , 大約 跟 普通 貨艙 一樣 而已 。 柵欄 外圍 著 一 大 群 叫嚷 喧嘩 的 外國人 , 他們 坐 在 臨時 搭成 的 看台 上 , 有的 站 在 鐵籠 與 船身 之間 。 牆壁 與 密閉 空間 讓 聲音 不斷 迴響 , 直到 場 內 像 廟 裡 的 大鐘 般 嗡嗡 作響 。 他 本 以為 船艙 外 的 味道 已經 夠 難聞 了 , 但 這 密閉 空間 還 有 擁擠 人群 的 熱度 與 五十幾 盞 油燈 , 讓 氣味 更 是 難聞 。 他 緊 抓住 鐵欄杆 , 雖然 五感 的 強烈 衝擊 讓 他 頭昏腦脹 , 但 他 仍 試 著 看清 比武場 內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場 內 像是 戰場 , 地 上 到處 是 被 扯 得 支離破碎 , 面目全非 的 屍體 。 他 剛剛 聽到 的 獸吼 再度 響起 , 蓋過 了 群眾 的 噪音 。 他 眼前 出現 了 … … 不會 吧 … … 那 是 鬼 嗎 ── ? 場 中央 一 隻 巨大 的 妖怪 慢慢 轉過 身 , 暴凸 的 眼睛 掃過 四週 。 它 的 身體 形狀 近似 人類 卻 顯 拙劣 , 體積 大 得 像 牛 , 而且 是 用 後腿 直立 起來 走路 的 牛 。 妖怪 的 前額 長 著 兩 枚 尖銳 的 短角 , 但是 從 週遭 屍體 上 的 傷口 看來 , 破壞力 最 大 的 還 是 它 凸出 的 獠牙 與 長長 的 尖 爪 。 它 身 上 鬆垮 、 粗糙 的 皮膚 和 沾 在 上面 的 血 一樣 紅 。 妖怪 再次 長 嚎 , 衝向 場 內 剩下 的 唯一 活人 。 它 將 那 人 困在 角落 , 低頭 傲視 他 , 彷彿 那 人 只 是 個 小孩 。 那 人 似乎 是 嚇呆 了 , 在 妖怪 跟前 蹲 了 下來 。 妖怪 踏 向 前 解決 他 , 大石 直覺 地 閉上 眼睛 , 然後 又 逼 自己 張眼 。 那 人 是 ── __UNDEF__ 他 看到 妖怪 的 獵物 從 柵欄 邊 一 躍 而 起 , 縱 到 空中 , 朝 妖怪 當頭 砍下 的 刀 泛出 血紅 的 光芒 。 他 只 用 一 刀 就 將 妖怪 從 肩 到 腹 劈成 兩 半 , 砍 過 心臟 、 肺臟 、 腸胃 , 然後 翩然 落在 地 上 。 大石 看 著 妖怪 開始 搖晃 , 慢慢 仰天 倒下 。 它 撞到 地 上 時 轟然 一 響 , 撼動 整 條 木船 , 也 讓 他 看清 這 場 戰鬥 的 生還 者 。 那 是 另 一 個 妖怪 … … 這 是 大石 第一 個 念頭 , 因為 那 人 跟 被 殺死 的 妖怪 一樣 全 身 是 血 , 骯髒 的 長髮 蓋住 了 他 的 臉 。 但 大石 不用 看清 他 的 面目 , 就 知道 眼前 的 是 誰 。 只有 一 個 人 能 使出 殺死 妖怪 的 那 一 擊 , 那 就 是 阿海 。 或者 該 說 , 某 個 曾經 是 阿海 的 生物 。 你 也許 會 發現 , 他 已經 變 了 一 個 人 。 現在 大石 才 懂 船長 嘲諷 笑容 的 可怕 真意 。 眼前 茫然 盯 著 觀眾 的 是 副 飽經 折磨 , 不 成 人形 的 軀殼 , 只是 他 曾經 被 叫做 「 阿海 」 。 慈悲 的 佛陀 啊 , 這 副 形體 心 裡 還 有 沒 有 人類 的 理性 或 靈魂 ? 阿海 的 勝利 讓 水手 與 碼頭 工人 都 狂熱 起來 , 他們 大喊 : 「 混血兒 ! 混血兒 ! 」 大石 心想 , 就 連 荷蘭人 也 知道 他 是 什麼 東西 。 不管 阿海 是 比 人類 還不如 , 或是 遠 超出 人類 之上 , 人類 從來 不 曾 平等 對待 他 , 將 他 看作 他們 的 同胞 。 大石 突然 覺得 茫然不解 。 他 自己 的 同胞 痛恨 外國人 , 害怕 外來 的 威脅 ; 而 這些 外國人 沒有 留在 自己 的 母國 , 反而 飄洋過海 走過 半 個 地球 , 到 這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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