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繞到 紹唐 房 裏 ， 紹唐 正在 盤計 如何 去 母親 面前 開口 ， 見 寶蓮 來 ， 心想 正好 問問 寶蓮 的 意見 ， 他 還 沒 提起 ， 寶蓮 倒 先 說 了 ： 「 你 最近 都 在 發 什麼 憨呆 ？ 你 娘 要 我 給 你 講 親家 去 呢 ！ 陳家 的 小姐 。 」 這 並非 什麼 新鮮 事 ， 在 他 身 上 卻 是 第一 遭 ， 他 以為 母親 要 留 他 到 老 呢 ！ 紹唐 急切 問道 ： 「 我 阿娘 當真 嗎 ？ 」 「 講 親家 哪 能 說笑 ？ 你 不少 歲 了 ， 照說 出去 那麼 幾 年 ， 應當 有 個 知心 朋友 ， 現在 說 明白 了 ， 免得 將來 怪罪 我 。 」 「 我 是 想 跟 阿娘 提 ， 怕 她 生氣 。 」 「 是 哪 家 小姐 ？ 」 紹唐 猶豫不決 ： 「 是 我 以前 一 個 大學 同學 。 」 寶蓮 果然 大吃一驚 ， 連聲 叫道 ： 「 外省人 嗎 ？ 家 裏 做 什麼 的 ？ 」 紹唐 見 這 反應 早 在 預料 之中 ， 小聲 說 ： 「 是 外省人 ， 住在 屏東 ， 哥哥 是 駕 飛機 的 。 」 「 做 兵 的 ？ 你 也 真 會 自找 麻煩 ， 早 知 當年 送 你 去 日本 也 就 沒 事 了 ， 你 阿爹 就是 給 做 兵 的 打死 的 。 」 「 那 是 日本兵 ， 怎麼 娶 日本人 沒關係 ？ 娶 自己 同胞 就 不行 ？ 」 紹唐 的 氣 也 被 撩上來 。 寶蓮 喝住 他 ： 「 你 真是 不會 算計 ， 你 學 經濟 的 ， 將來 正 可以 接管 林家 事業 ， 沒 需要 供 各 房 踏空 ， 你 別 糊塗 惹氣 你 娘 ， 將來 沒 好 日子 過 。 」 「 致潛 可以 幫 我 ， 她 腦子 很 好 ， 又 有 主見 ， 正好 幫 我 。 」 「 我 勸 你 提 都 別 提 ， 免得 落 個 不孝 的 名聲 ， 男人 風流 、 寡情 都 沒 人 罵 ， 就 不孝 是 大罪 ， 百 善 孝 為 先 啊 ！ 你 書 都 讀 到 哪裏 去 了 ？ 」 紹唐 這 才 無聲下來 ， 當初 致潛 看 他 深沉 有 底 ， 不 想 卻 是 在 保守 家族 壓抑 出來 的 深沉 ， 現在 ， 他 就 再 忍 ， 也 急不過 母親 ， 書生 造反 ， 三 年 不成 ， 何況 他 還不是 造反 ， 就 更 沒勁 了 。 寶蓮 走 後 ， 紹唐 估量 不能 再 拖 ， 便 繞到 九叔公 屋 裏 去 陳情 ， 九叔公 年 高 耳背 ， 口齒 又 不 靈光 ， 唯一 可 恃 的 是 輩份 ， 年紀 大 了 說話 但 看 心情 ， 任何 其他 不 考慮 ， 小時 他 曾 給 紹唐 批 過 八字 ， 命 屬 大 富貴 ， 從此 對 紹唐 另眼看待 ， 但是 現在 說起 這 事 ， 可 有 避諱 了 ， 照例 是 孤兒 寡母 之 事 不宜 太 管 ， 免得 被 誤解 ， 紹唐 扯 大 嗓門 ， 花 了 雙倍 力氣 求情 ， 愈 講 愈 覺得 這 事 的 困難 和 付出 都 是 雙倍 的 。 媽 是 經歷 過 的 ， 聽 我 的 話 沒 錯 。 」 敬莊 才 想到 ， 老人家 也 沒 多少 日子 了 ， 應該 讓 她 好 活 幾 年 ， 為 人 子女 ， 還 有 什麼 可 盡心 呢 ？ 何況 老人家 前 半 輩子 並 沒 享 好 福 ； 再 看 高方 三 個 孩子 ， 近來 人 都 變 了 ， 全 安靜 了 不少 ， 雖說 母子 連心 ， 最 痛 的 也許 是 高方 ， 他 沒 把 弟弟 救回來 ， 平常 又 是 一 個 頂 認真 的 孩子 ， 大人 閱歷 多 了 ， 自然 會 解 人事 ， 孩子 能 懂 什麼 ？ 如果 繼續 這樣 長 下去 ， 怎麼 會 平衡 ？ 敬莊 這 才 一 振 生氣 ， 把 高方 叫到 眼前 ， 高方 還 沒 說話 ， 先 就 哭 了 ， 跪 在 母親 身 前 ， 痛哭失聲 ： 「 媽 ， 都 是 我 ！ 」 敬莊 也 止 不 住 淚水 ， 母子 抱頭 相泣 ， 多 日 來 的 積壓 ， 都 在 這 一 痛泣 中 ； 立 在 一 旁 的 高意 、 高嶺 也 陪 著 痛哭 。 敬莊 把 高方 拉起來 ， 抹去 淚水 ， 語意 懇懇 地 說 ： 「 高方 ， 弟弟 是 我們 家 的 人 ， 永遠 還 是 我們 家 的 人 ， 平常 你 對 弟弟 很 好 ， 很 照顧 他 ， 他 也 給 我們 家 帶來 很多 快樂 ， 我們 也 該 滿足 了 ， 高重 在世 的 時候 ， 為人 厚道 ， 他 並 不 欠 別人 什麼 ， 所以 走 得 也 了無 遺憾 ， 爸 媽 有 你們 幾 個 孩子 ， 已經 很 滿意 ， 高重 在 天 上 一定 喜歡 看見 我們 都 活 得 很 好 。 你 說 對 不 對 ？ 」 高方 點點頭 ， 仍 在 悶 泣 。 「 我們 希望 下 輩子 還 是 一家人 ， 可是 如果 這 輩子 都 活 得 不 好 ， 還 談 什麼 下 輩子 呢 ？ 高重 和 華敏 原來 就 是 好朋友 ， 現在 一起 去 了 ， 在 那邊 也 有 伴 ， 我們 不用 擔心 他 。 這樣 也好 ， 你 說 對 不 對 ？ 」 高方 搖搖頭 ， 愈 搖 愈 猛 ， 仍然 止 不住 又 放聲 痛哭 。 敬莊 陪 著 痛哭 ： 「 你 要 媽 怎麼辦 呢 ？ 」 高方 悚然 一 驚 ， 止住 了 哭 ， 看 著 母親 消瘦 不少 的 臉 ， 彷彿 看到 母親 的 痛苦 。 又 清楚 聽見 背後 的 拉門聲 ， 聽見 父親 厚重 的 皮鞋聲 ， 轉 過 頭 去 ， 果然 父親 正 進 門 來 ， 一家人 偏 少 了 高重 。 高奧 脫 了 船型帽 ， 別 在 腰 間 ， 褲腰 也 鬆 了 一 圈 ， 說明 了 許多 勞心 勞神 之 處 。 他 深沉 地 說 ： 「 高方 ， 起來 ！ 」 又 轉身 回防 拿 了 一 根 竹扒 ， 老太太 抓癢 用 的 ， 平常 他們 家 並 沒有 打 孩子 用 的 棍子 ， 所謂 棒 下 出 孝子 ， 他 不 信 這 套 ， 幾 個 孩子 不 也 教 得 很 好 。 高奧 把 高方 叫到 眼前 ， 沉痛 地 說 ： 「 爸爸 有沒有 打 過 你 ？ 」 高方 搖搖頭 。 高奧 繼續 說 ： 「 你 是 高家 的 孩子 ， 高重 也 是 ， 爸 並 不 偏袒 誰 。 高重 去 了 ， 爸 並 不 怪 誰 ， 也 並 不 怪 你 救 了 震海 不 救 自己 的 弟弟 ， 爸 今天 要 打 你 ， 是 告訴 你 凡事 量力而為 ， 把 弟弟 帶出去 ， 就 要 記得 帶回來 ， 以後 帶 高意 和 帶 高嶺 永遠 要 記住 ， 沒有 把握 的 事 永遠 不要 去 做 。 爸爸 打 你 ， 你 恨 不恨 爸爸 ？ 事情 過去 了 ， 你 知不知道 錯 在 哪裏 ？ 」 高方 伸出 雙手 ， 點點頭 說 ： 「 我 該 打 。 」 敬莊 把 臉 偏過 一 旁 ， 含 著 消 受不了 的 淚水 ， 高方 那麼 大 的 個子 ， 除了 小時候 挨 過 象徵性 的 打 ， 現在 卻 直挺挺 的 站 在 父親 前面 ， 自動 領打 ， 高意 和 高嶺 早 哭 得 淚人 似的 。 高奧 重重 舉起 竹條 ， 抽 在 高方 手 上 ， 高方 悶聲不吭 ， 臉 都 憋紫 了 ， 高奧 抽 了 九 下 ， 放下 竹條 ， 對 高方 說 ： 「 今天 打 你 九 下 ， 是 告訴 你 凡事 別 逼 『 死 』 了 。 」 又 轉 臉 對 敬莊 說 ： 「 事情 過去 了 ， 大家 以後 好好 過 下去 ， 別 再 整 天 哭哭啼啼 的 。 」 說完 拍拍 高方 的 頭 ： 「 拿 冰 毛巾 敷 著 手 ， 很 快 會 消腫 ， 這 種 經驗 爸 最多 。 」 幾 個 孩子 擦乾 眼淚 ， 高嶺 到 屋 後 ， 幫 哥哥 把 毛巾 放 在 人工 冰箱 裏 鎮 著 ， 高奧 擁 著 敬莊 ， 拍 著 她 的 背 ： 「 好了 ！ 好了 ！ 」 至少 他們 都 還 有 彼此 ， 也 都 在 彼此 之中 。 事情 發生 之後 ， 最 幫忙 的 ， 就 是 鄰居 們 ， 安排 後事 ， 照顧 孩子 及 老人家 ， 使得 高方 幾 個 人 免於 挨餓 ， 尤其 是 玉寧 ， 家 裏 放下 不管 ， 把 震海 帶 著 住在 高家 ， 寶珠 和 雅博 就 看 著 力微 ， 彼此 守望 。 哀毀 逾恆 的 背後 就 是 新生 。 事情 過去 之後 ， 高奧 、 敬莊 帶 著 高方 一家家 去 謝 ， 走到 管家 ， 玉寧 一 見到 敬莊 就 跪 了 下去 ， 敬莊 連忙 扶起 玉寧 ： 「 孩子 的 事 已經 太 勞動 大家 ， 妳 還 折騰 我 。 」 玉寧 想到 樂增 學 去 的 那 刻 ， 他們 還 有 很多 希望 ， 可是 眼前 的 悲歡 歲月 已經 教 人 淒切 ， 希望 是 未來 的 ， 哀痛 卻 在 眼前 ， 她 當然 瞭解 高家 的 憾恨 ， 未必 能 幫上 忙 ， 厚道 的 人 一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