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 送別 丈夫 趙明誠 所 作 的 。 「 香 冷 金猊 ， 被 翻 紅 浪 ， 起來 慵 自 梳頭 。 任 寶 奩 塵 滿 ， 日 上 簾鉤 」 ， 在 這 幾 句 裡 ， 作者 把 那 百無聊賴 的 心情 ， 寄託 在 事物 和 行動 中 表現出來 。 塗 金 或 銅製 獅形 香爐 的 香料 已 燒完 了 ， 她 懶得 去 添 香 ； 紅色 的 被子 掀翻 在 床 上 ， 也 懶得 去 疊好 ； 起來 之後 ， 很 懶散 地 去 梳頭 。 「 慵自 」 這 兩 個 字 ， 顯示出 她 整 個 早上 的 意態 。 下面 一 個 「 任 」 字 ， 則 更 強調 是 她 故意 耍性子 的 表現 。 她 對著 布滿 灰塵 的 妝鏡 ， 連 把 它 擦拭 乾淨 的 動作 都 不 想 去 做 。 儘管 太陽 都 已經 升上 了 簾鉤 ， 時間 也 不 早 了 ， 她 還是 慵慵懶懶 的 。 為什麼 會 這樣 的 沒精打采 ？ 她 說 「 生怕 離懷 別 苦 ， 多少 事 、 欲 說 還 休 」 。 「 生怕 」 ， 是 最 怕 的 意思 。 因為 她 最 怕 面對 離別 ， 離別 的 心情 實在 叫 人 難以 承受 啊 ！ 心 裡 有 很多 事 想 說出來 ， 但 也 不 知 從 何 說起 ， 那 就 乾脆 不 說 算了 。 作者 複雜 沉重 的 心情 可以 想見 。 接著 她 說 ： 「 新來 瘦 ， 非 干 病 酒 ， 不 是 悲 秋 。 」 她 發現 近來 消瘦 了 不少 ， 想想 這些 日子 裡 ， 不 是 因為 飲酒 過量 而 生病 ， 也 不 是 因為 秋天 蕭颯 的 景象 而 悲傷 啊 ！ 作者 說到 這裡 ， 還是 吞吞吐吐 的 。 上 片 十 句 ， 一波三折 ， 作者 委婉 曲折 地 道出 了 她 的 閒愁 。 先 是 用 無心 料理 平常 家 中 應該 做 的 事情 ， 來 暗喻 心 中 為 離愁 所 苦 的 情況 。 中間 點出 了 離別 的 主題 ， 但 又 不 直接 說明 是 怎樣 的 離愁 ， 跟 誰 有關 ？ 最後 間接 表明 因 受 離愁 之 苦 而 憔悴 ， 身體 逐漸 消瘦 ， 但 還是 沒有 明白 說出來 ， 卻 用 了 兩 個 否定詞 ， 不 因 這 ， 也 不 因 那 ， 那麼 究竟 是 怎樣 呢 ？ 這樣 的 言談 方式 和 動作 表現 ， 如 在 目前 的 畫面 ， 真實 而 生動 ， 很 能 挑起 對方 的 情緒 反應 ， 也 引起 讀者 和 聽眾 更多 的 關注 。 「 休休 。 這 回去 也 ， 千萬 遍 陽關 ， 也 則 難 留 」 。 「 休休 」 ， 就 是 「 罷了 ， 罷了 」 的 意思 。 說到 這裡 ， 真的 到 了 丈夫 不得不 上路 的 時候 ， 李清照 也 就 無法 再 躲避 要 和 情郎 分離 的 事實 ， 只得 暫且 放下 自傷自憐 的 情懷 ， 好好 面對 當下 這 份 離情 。 不過 她 深知 這 次 丈夫 遠行 ， 雖然 說盡 千言萬語 ， 也 已 無濟於事 ， 想 留住 他 也 留 不得 了 。 她 用 〈 陽關曲 〉 來 表示 惜別 之 情 。 〈 陽關 三 疊 〉 ， 是 王維 有名 的 送別 詩 ， 後人 將 之 譜成 樂曲 。 這裡 說 「 千萬 遍 」 ， 是 誇張 的 說法 。 作者 特意 藉 此 強調 再 怎麼 拖延 時間 ， 終究 是 留 不 住 的 ， 表達 了 即便 無可奈何 也 得 接受 的 事實 。 她 之所以 連日 來 悶悶不樂 ， 面對 離別 依依不捨 ， 是 想到 日後 自己 孤單 一 人 ， 不 知 如何 度日 的 情況 而 來 的 。 「 念 武陵 人 遠 ， 煙 鎖 秦樓 」 ， 用 一 個 「 念 」 字 ， 帶出 未來 的 想像 。 「 武陵人 」 ， 是 陶淵明 〈 桃花源記 〉 中 的 主角 ， 後來 成為 文學 中 「 離家 遠行 人 」 的 代稱 。 「 秦樓 」 ， 也 是 一 個 典故 。 《 列仙傳 》 記載 ， 秦穆公 為 女兒 弄玉 築 鳳臺 ， 讓 她 和 善 吹簫 的 丈夫 蕭史 居住 ， 後來 文學 中 便 常 用 「 秦樓 」 、 「 鳳樓 」 等 詞 來 代稱 恩愛 夫妻 的 居所 。 作者 透過 這 兩 個 美麗 的 典故 ， 反 襯 她 現在 的 悲哀 。 想到 丈夫 離家 以後 ， 她 便 身處 在 孤寂 的 空閨 之中 。 「 煙鎖 」 兩 個 字 ， 是 一 種 瀰漫 著 憂傷 情緒 的 象徵 。 所謂 人去樓空 ， 這 個 家 再 也 沒有 幸福 與 快樂 了 ， 而 自己 終日 憂愁 不斷 ， 心 也 是 空虛 難耐 啊 ！ 下面 的 詞句 ， 「 惟有 樓 前 流水 ， 應 念 我 、 終日 凝眸 。 凝眸 處 ， 從 今 又 添 ， 一 段 新愁 」 。 她 說 ： 你 離家 後 ， 要 知道 我 每 日 都 會 登樓 遠眺 ， 盼望 你 歸來 。 那時 大概 只有 樓 前 流水 才 會 知道 ， 為什麼 我 會 一天到晚 凝望 遠方 。 須知 我 凝眸 遠眺 時 ， 就 會 生出 一 段 新 的 愁怨 。 每 天 都 這樣 ， 新 愁 舊 怨 一直 加起來 ， 就 好像 流水 一樣 ， 永 無 終了 之 時 。 y __UNDEF__ 讀 了 歐陽修 和 李清照 寫 「 人 去心空 」 的 哀感 ， 可 了解到 宋人 寫 離愁 的 另 一 個 面向 ， 即 送別 之 人 的 真切 感受 。 下 一 節 開始 ， 我們 就 切實 地 來 看 宋人 如何 面對 離愁 ， 他們 會 以 怎樣 的 方式 排解 它 。 沉醉 不 醒 __UNDEF__ 晏殊 〈 玉樓春 〉 、 晏幾道 〈 阮郎 歸 〉 __UNDEF__ 別離 帶來 的 孤獨感 ， 以及 別 後 相思 無奈 的 情緒 ， 對 行人 和 送行 的 人 ， 或者 對 男女 雙方 來 說 ， 都 是 一樣 的 。 所謂 「 一 種 相思 ， 兩 處 閒 愁 」 （ 李清照 〈 一剪梅 〉 ） ， 前 兩 節 介紹 了 這 相對 兩 面 的 離愁 別緒 。 然則 ， 宋人 在 詞 中 面對 離愁 時 會 有 怎樣 實際 的 表現 ？ 借酒澆愁 ， 是 文人 常 用 的 方式 。 在 唐詩 中 ， 如 王維 的 〈 陽關曲 〉 ： 「 勸 君 更 盡 一 杯 酒 ， 西 出 陽關 無 故人 。 」 就是 勸 你 再 乾 一 杯 酒吧 ， 因為 出 了 陽關 以後 ， 就 沒有 老朋友 了 。 李白 〈 宣州 謝朓樓 餞別 校書 叔 雲 〉 說 ： 「 長風 萬里 送 秋 雁 ， 對 此 可以 酣 高樓 。 」 他 是 說 ， 我 在 謝朓 樓 上 為 你 餞別 ， 看 著 萬里長風 吹送 著 鴻雁 ， 此 情 此 景 真 可以 痛快 地 暢飲 一 番 。 這 兩 首 有名 的 送別 詩 ， 都 是 以 飲酒 的 豪情 來 打發 離愁 的 。 至於 詞 又 有 怎樣 的 表現 ？ 這 一 節 的 主題 是 「 沉醉 不 醒 」 ， 就是 以 不如 沉醉 的 態度 來 麻醉 自己 。 下面 就 舉 晏殊 和 晏幾道 兩 父子 的 詞 來 賞析 。 03 __UNDEF__ 晏殊 的 詞 清剛 淡雅 ， 深情 內斂 ， 於 傷感 中 有 著 曠達 的 懷抱 ， 表現出 一 種 理性 的 反省 與 操持 。 換言之 ， 晏殊詞 有 一 種 閒雅 的 情調 ， 他 的 語調 正 如 他 的 詞集 名稱 《 珠玉詞 》 一樣 ， 珠圓玉潤 ， 流轉 諧美 ， 溫柔 婉轉 ， 很少 激 言 烈 響 ， 而 常 保有 一 種 銳感 柔情 的 意境 。 但 有時 面對 離愁 ， 他 情不自禁 ， 也 會 有 比較 激切 的 表現 ， 像 這 一 首 〈 玉樓春 〉 ： __UNDEF__ 燕鴻 過 後 鶯 歸去 ， 細算 浮生 千萬 緒 。 長於 春夢 幾 多時 ， 散 似 秋 雲 無 覓處 。 聞 琴 解 佩 神 仙侶 ， 挽斷 羅衣 留不住 。 勸 君 莫 作 獨 醒 人 ， 爛醉 花 間 應 有 數 。 〈 玉樓春 〉 又 稱為 〈 木蘭花 〉 。 這 首 詞 感嘆 浮生 短暫 ， 而 在 短暫 的 人生 中 ， 卻 又 容易 與 人 離散 。 而 人事 乖違 ， 著實 令 人 難過 ， 作者 竟 欲 勸 人 沉醉 酒 中 ， 以 忘掉 這 痛楚 。 晏殊 用 筆 流走 ， 一 氣 貫串 ， 娓娓道來 ， 情理 兼具 ， 頗 具 說服力 。 開篇 說 ， 「 燕鴻 過 後 鶯 歸去 ， 細算 浮生 千萬 緒 」 ， 燕子 和 鴻雁 由 南方 飛返 北方 後 ， 黃鶯 也 歸去 了 ， 細細 算來 ， 人生 真是 千頭萬緒 。 作者 在 這裡 用 了 三 種 鳥兒 的 來去 ， 暗喻 大好 春光 轉眼 又 消逝 。 周邦彥 〈 瑞龍吟 〉 說 「 事 與 孤 鴻 去 」 ， 孤 鴻 歸去 ， 也 帶走 了 人生 美好 的 事物 。 李白 〈 春夜 宴 從 弟 桃花園 序 〉 也 說 「 浮生 若 夢 ， 為 歡 幾何 」 ？ 所謂 「 浮生 」 ， 語本 《 莊子 ． 刻意 》 ： 「 其 生 若 浮 ， 其 死 若 休 。 」 是 指 空虛 不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