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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 倒退 一 步 似的 無奈 , 避 之 不及 。 管寒 丟下 高意 、 平珞 朝 高方 走來 , 大人 仍 在 忙著 , 她 看 著 震海 去 的 方向 , 還是 那 一 式 的 倔強味 : 「 你 該 去 追 震海 。 」 高方 當然 知道 她 話 裏 的 意思 , 可是 就 動不了 腳 , 搖搖頭 , 什麼 也 沒 說 , 一逕 面向 大海 , 彷彿 看 得 更 遠 , 是 生死 嗎 ? 淚水 默默 流 了 滿 臉 , 高方 也 不 管 它 , 舉步 向 母親 那兒 走去 , 管寒 一 甩 頭 , 自己 去 追 震風 , 她 一直 喜歡 高方 , 現在 對 高方 說 不 出 是 失望 還是 心痛 , 只好 先 離開 他 。 海面 的 小艇 上 傳來 招呼聲 , 信號 的 燈 一 明 一 滅 , 上下 搖擺 , 知道 是 找到 人 了 , 敬莊 自始至終 就 抓著 程力微 , 程力微 嘴 裏 嗚咽 , 彷彿 野獸 在 呼喚 幼獸 , 聲調 單一 , 擴 向 天際 , 又 碰 了 回來 , 不 知道 海 底 的 人 聽見 沒有 , 注意 聽 , 聽 了 明白 , 一聲聲 全 是 ── 「 華敏 ! 你 好 狠心 啊 ! 華敏 ! 你 好 狠心 啊 ! 」 大海 那 頭 , 仍 是 一逕 的 燈火 明滅 。 生離死別 到底 教會 了 他們 什麼 ? 敬莊 心 裏 十分 翻騰 , 那 年 的 記憶 又 來 了 , 她 送 華敏 和 高重 去 上學 , 回家 的 時候 , 經過 火車站 , 一 排 單直 有 方 的 鐵軌 鋪設 地 上 , 火車 要 把 人 帶 往 何處 ? 走到 村口 , 就 看見 程力微 往 外 跑 , 曾家 的 孩子 淹死 了 , 曾 太太 在 樹 下 不停 地 哀嚎 。 像 野獸 。 那時 她 想到 在 家 的 高嶺 , 狂 跑 回去 , 耳朵 裏 聽 著 曾 太太 的 哀嚎 , 想不到 , 顧得 了 高嶺 , 那 好端 聯手 上學 的 高重 、 華敏 卻 聯手 去 了 , 為什麼 不 是 當時 , 是 現在 呢 ? 要 為 人 父母 的 多 愛 他們 幾 年 , 多少 相處 , 所有 的 擔心 全 落於 空 , 她 一向 大方 , 卻 不用 在 孩子 身 上 啊 ! 敬莊 想到 家 裏 的 老人家 , 不禁 衰弱 而 去 , 高方 少 了 弟弟 , 高嶺 少 了 哥哥 , 高意 少 了 伴 , 奶奶 少 了 孫子 , 老人家 千里迢迢 , 都 沒 死 在 半途 , 怎麼 高重 就 死 於 如此 的 年齡 呢 ? 高重 、 高重 , 是 媽媽 把 你 的 名字 取壞 了 嗎 ? 意義 在 你 和 高 意 相 重 而 來 , 不 是 多餘 的 意思 啊 ! 幾 個 孩子 裏 , 你 心腸 好 、 人品 端正 , 為什麼 是 你 呢 ? 可是 少 了 哪 一 個 , 媽 都 受不了 啊 ! 你 爸 會 怎麼 想 ? 連 一 個 孩子 都 帶 不 住 ? 還是 媽 平常 的 教育 方式 失敗 了 ? 媽 不 太 干涉 你們 , 只 告訴 你們 生活 的 原則 , 你們 做人 處事 從不 要 我 操心 , 在 家 是 個 好 兒子 , 尤其 懂得 孝敬 奶奶 , 出門 是 個 好 孩子 , 誰 都 說 我 和 你 爸 前世 修 了 德 。 是 你們 太 好 了 嗎 ? 所以 庸俗 的 父母 留 你 不 住 ? 敬莊 直 了 眼 , 拚命 注意 大海 , 唯恐 漏掉 什麼 , 那麼 冷 的 天氣 , 多 在 海 裏 待 一 刻 就 多 受 一 分 罪 , 即使 死者 無知 , 會 想 的 , 是 生者 啊 ! 喧鬧 在 她 背後 漫成 大 網 , 像 千創 百孔 的 生命 , 原來 生命 早 有 安排 。 她 更 用心 看 著 海 上 , 眼前 一 片 模糊 , 她 眨眨眼 , 仍然 灰濛 一 片 , 一 股 氣息 的 尾端 冒上 後 , 繼續 不了 , 她 想 大叫 , 再 怎麼 無力 , 媽 也 要 看 著 你 脫離 苦海 啊 ! 才 一 掙扎 , 敬莊 已 昏倒 在 地 。 喪事 辦完 之後 , 敬莊 遞 了 辭呈 , 專心 在 家 帶 孩子 , 高奧 並 沒 說 任何 話 , 夫妻 二 人 , 每 次 相對 , 都 沉默 得 厲害 , 都 害怕 觸動 對方 任何 一絲一毫 心事 ; 沒想到 , 家 裏 最 堅強 的 卻 是 老人家 , 高 老太太 對 敬莊 說 : 「 我們 對 孩子 心意 是 盡 周全 了 , 孩子 也 活 得 挺 快樂 , 並 沒 吃 什麼 苦 , 走 得 這麼 快 , 算 大家 的 福氣 , 否則 像 我 , 再 多 活 幾 年 , 老 得 不能 動 , 如果 再 加上 生 了 病 , 更加 折磨 人 , 到 那時 才 知道 死 得 痛快 是 福氣 , 家 裏 還 有 三 個 孩子 , 別 讓 他們 心 裏 蒙上 陰影 , 活人 總 要 繼續 活 下去 , 死 了 還 說 什麼 ? 玉寧 茫茫然 轉頭 也 不 知 在 看 什麼 , 在 人群 中 望 向 敬莊 , 敬莊 以為 她 看到 自己 了 , 沒 料到 她 只是 在 空 望 , 偶 一 回 神 才 看到 敬莊 , 肩 著 發白 的 臉色 踱到 敬莊 身旁 , 兩 人 片語 未 發 , 都 看 向 紅 光 處 , 不 敢 祈禱 不要是 自己 的 先生 , 否則 就 是 別人 的 先生 了 , 那 一 個 她們 都 認識 , 都 有 多 年 深刻 的 交往 , 在 偶爾 的 空難 中 , 她們 都 度過 , 也 不要 是 這 一 次 吧 ? 冷靜 如 敬莊 、 豁達 如 玉寧 , 都 失 了 自我 。 玉寧 突然 喃喃 說起 話 來 : 「 老樂 晚上 沒 回來 吃飯 , 連 面 都 沒 見到 。 」 敬莊 渾身 冒起 一 陣 雞皮疙瘩 , 她 不 敢 大聲 說 : 「 不會 的 , 老樂 一向 謹慎 。 」 「 我 有點 預感 , 下午 人 就 不 太 對 了 。 」 玉寧 越 說 越 不安 。 「 不會 的 。 」 敬莊 牽緊 高意 的 手 , 心 裏 直 發毛 , 人 也 急躁 起來 , 轉 過 頭 , 正 看見 高方 , 這 個 未來 的 文學家 有 何 感覺 ? 他 對 自己 的 父親 如果 下筆 描寫 , 會 是 什麼 型 ? 萬一 ── 他 還 會 記得 嗎 ? 將來 回想 起來 , 又 是 什麼 記憶 ? 她 真 希望 玉寧 的 預感 既 對 又 錯 , 真 太 現實 , 又 太 殘忍 。 敬莊 招來 高方 對 他 說 : 「 進去 陪 奶奶 。 」 老人家 一定 更 失措 難安 。 大家 正在 極目 望 向 , 村門口 遠遠 閃 著 兩 盞 燈柱 , 慢慢 移近 後 , 是 輛 吉普車 , 大家 全 安靜下來 , 眼睛 瞪 著 來車 , 駛近 了 , 前座 正 坐 著 高奧 , 其中 過程 , 就 像 放慢 的 電影 鏡頭 , 連 夢 也 拉長 了 , 吉普車 急 煞車 停下 後 , 高奧 快 跳下 車 , 敬莊 緊 箍住 高意 的 手 , 半晌 話 說 不 出來 , 尤其 是 在 眾目睽睽 之下 , 她 當然 不 是 在 作夢 了 , 出事 的 既 非 高奧 , 那麼 ── 高奧 在 人群 中 一 眼 看見 玉寧 , 下車 拉 了 玉寧 就 往 後座 塞 , 震風 、 震海 、 震恬 跟 在 後面 喊 : 「 媽 , 我 也 要 去 ! 」 高奧略 一 決定 , 拉 了 震風 又 往 車 中 塞 , 才 對 敬莊 說 : 「 讓 震海 他們 到 家 裏 待 著 。 」 吉普車 迅速 隱去 , 玉寧 在 眾人 眼光 中 被 推上 車 , 怎麼 就 單 選中 了 她 ? 這 女 主角 也 太 缺乏 訓練 了 , 她 既 沒 來得及 哭 , 也 不能 感覺 , 眼前 是 更 大 的 黑暗 , 車子 轉 個 彎 , 紅 光 正在 後方 , 她 真是 前後 受敵 嗎 ? 除了 致遠 新村 那 點點 光暈 , 她 完全 是 陷 在 四周 俱 黑 的 暗中 。 村上 有 許多 沒 摔 飛機 事故 , 大家 忙著 過日子 , 把 人生 最 重要 的 至苦 訓練 給 忘 了 , 偏 又 被 喚醒 。 天 邊 那 抹紅 , 是 老天 有 知 嗎 ? 何必 多 收 點 血靈 呢 ? 玉寧 愈 坐 愈 矮 , 身子 倏地 滑到 車座 下 , 車子 真 像 往 黑暗 中 衝去 。 吉普車 急駛 離開 後 , 震海 站 在 原地 叫 也 不 出 , 眼淚 默默 成 河 似 流 在 兩 腮 往 口 中 去 , 愈發 叫 不 出來 , 他 牽 著 震恬 的 手 , 震恬 更加 滿 臉 淚 , 敬莊 看見 孩子 如此 , 忍不住 掩 面 而 泣 , 老太太 早 出來 站 在 一 旁 , 她 是 比較 歷經 過 的 , 雖說 人生 誰 無 死 , 有限 的 是 生命 啊 ! 老太太 圍抱 震海 、 震恬 , 輕拍 他們 的 背 , 以 篤穩 的 口氣 說 : 「 別 怕 , 別 怕 , 媽媽 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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