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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桌 邊 , 電視 上 管寒 正在 唱歌 , 仍 是 那 一 身 黑 , 高方 看過 的 那 套 衣服 ,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錄 的 影 , 奇異 的 是 此刻 她 正 安然 坐 在 離 高家 不遠 的 自宅 , 高方 瞄 了 一 眼 便 了無 興趣 , 平珞 打量 他 後 笑 了 , 高奧 也 看到 了 , 不禁 笑 了 出來 : 「 老管 現在 可 不會 再 打 管寒 了 , 管寒 可 發 了 。 」 「 你 高興 個 什麼 ? 」 老太太 不時 要 課子 一 番 。 「 沒有 理由 打 了 嘛 ! 」 敬莊 也 笑 了 。 只有 高方 心緒 不平 , 就 因為 他 知道 得 比較 多 , 可是 能 說 嗎 ? 幫 著 瞞 都 來不及 。 高意 插 了 一 句 : 「 震風 回來 沒有 ? 」 高嶺 冷冷 放 了 一 砲 : 「 干 你 何 事 ? 」 高意 反問 : 「 吹 縐 一 池 春水 干 卿 底 事 ? 」 老奶奶 笑呵呵 摸 把 高意 的 臉 : 「 搔 到 癢處 可要 反擊 了 。 」 高意 埋頭 吃飯 , 未置可否 。 心 裏 暗想 震風信 上 怎 沒 提 什麼 時候 放假 。 當 軍人 的 怎麼 全 是 這樣 ? 其實 看多 也 了然 了 。 高方 也 是 一 笑 , 高意 用 詞 用 得 好 ── 吹 縐 一 池 春水 干 卿 底 事 ? 高嶺 還 是 個 傻楞 小子 , 不 懂 這 其中 。 吃 過 晚飯 , 高方 、 高意 和 平珞 一塊 散步 去 , 雖 要 過年 了 , 天氣 並 不 冷 , 加 件 毛衣 便 夠 , 家家戶戶 一 式 的 永恆 , 萬宅 燈火 處 有 自己 的 故事 , 偏 小 的 兒童 流連 在外 不 願 回去 , 一條條 直 的 、 橫 的 路 , 高方 他們 閉 著 眼睛 也 能 走 , 卻 更 想 看清楚 。 高方 和 阿草 仍然 各 不服 對方 , 嘴巴 上 逗逗 便 了 , 再 不 輕言 打架 , 因為 再 不 敢 喝醉 , 太 難過 了 。 高方 眼看 這 群 朋友 家 裏 生活 也 是 不易 , 常年 和 海 爭命 , 對 「 奮鬥 」 一 事 , 有 很 切身 的 心情 , 他 不得不 對 他們 另眼看待 , 而 阿草 和 同伴 們 在 「 老大 」 這裏 似乎 得 了 不少 安慰 、 溫暖 ; 只 一樣 馬逢舉 嚴格 禁止 ── 打架 。 孩子們 慣常 喜歡 動手動腳 逗樂 , 「 老大 」 不 喜歡 , 他們 漸漸 也 就 不 來這套 了 。 沒想到 彼此 會 有 那麼多 信任 。 高方 和 震海 、 管任 一 個 帶 一 個 , 慢慢 和 這 批 人 打成一片 , 才 知道 為什麼 馬逢舉 吃 得 住 他們 , 原來 鎮 上 的 地盤 早 劃分好 了 , 別 說 外省 小孩 不用 想 打進來 , 原本 沒有 地盤 的 人 也 甭 想 生存 , 馬逢舉 是 做生意 的 , 價錢 公正 不 扯 爛污 , 他 有 他 的 耐性 , 和 鎮 上 的 人 打交道 十分 講理 , 他 那 一 口 臺灣 國語 惹 人 發笑 , 大家 不 和 他 計較 , 有事 他 主動 幫 別人 忙 , 在 他 店 裏 進出 的 人 自然 有 了 保障 , 阿草 這些 孩子 , 年齡 不 大 , 玩 又 玩 不 出 大 花樣 , 走到 哪兒 都 吃癟 , 現在 有 了 集會地 , 自然 對 馬逢舉 服氣 。 阿草 為人 靈活 , 辦事 俐落 , 凡事 爭 一 口 氣 , 書 還 唸 得 不錯 , 家境 不 頂 好 , 似乎 打算 唸完 高中 就 停下 , 馬逢舉 看 在 眼 裏 為 他 可惜 ; 也 是 天生 投緣 , 高方 和 阿草 比較 貼心 , 馬逢舉 就 暗中 決定 要 幫 阿草 的 忙 。 問題 是 阿草 肯 不 肯 呢 ? 他 不 知道 , 他 不 慣於 對 人 施捨 , 要 彼此 心甘情願 才 行 。 敬莊 跟 了 幾 次 到 鎮 上 , 眼看 沒 事 , 方 不再 跟去 , 這 份 平淡 的 日子 過慣 了 , 才 覺得 生活 應該 如此 。 無事 的 下午 , 孩子 們 都 上學 去 了 , 老太太 被 約 去 趙家 和 趙 奶奶 打 小牌 , 敬莊 坐 在 客廳 撿 菜 或 打 毛衣 , 從 窗口 望出去 , 空氣 裏 沒有 任何 音樂 , 下午 的 寧靜 是 屬 疏懶 的 , 不管 冬天 或 夏天 誰 也 沒勁 擾亂 這 份 疏懶 , 窗口 的 樹 已經 比 來時 抽 長 許多 , 有 樹 的 庭院 才 像 個 快樂 的 家 , 她 從來 不 懷疑 這 點 , 每當 下午 她 總會 想起 一些 什麼 , 像 高重 或 素文 。 她 偶爾 會 去 高重 的 墳 上 小坐 , 往往 發現 高重 、 華敏 的 墳 上 被 整理 過 , 看到 單車 痕跡 知道 是 高方 來過 , 她 在 高方 面前 從不 提起 , 孩子 要 長大 , 需要 的 就 是 時間 , 讓 時間 過濾 一切 吧 。 他們 遲早 要 長大 , 經常 她 也 會 繞到 隔壁 吳家 , 力微 又 懷孕 了 , 挺 個 肚子 很少 出去 , 祈求 這 胎 生 個 男孩 , 力微 對 敬莊 說 : 「 我 覺得 我們 到 這裏 什麼 也 沒有 , 除了 孩子 還 代表 點 希望 , 根本 凡事 不 保險 。 」 她 講 得 斬釘截鐵 , 刻意 只要 她 自己 相信 。 她 要 生 孩子 就 由 她 去 吧 ! 敬莊 覺得 她 至少 有 點 事 做 可以 忘掉 其他 , 未嘗 不 好 。 有 人 喜歡 生 孩子 , 有 人 喜歡 旅行 , 有 人 喜歡 畫畫 , 只要 衷心 喜歡 就 好 。 久而久之 , 下午 時分 成 了 敬莊 生活 中 的 秘密 。 她 期待 孩子 放學 進門 的 那 一 刻 , 但是 全部 下午 是 她 的 。 在 這 裏面 她 重新 找到 家庭 主婦 的 尊嚴 。 再 正常 的 人 也 有 自己 的 慾求 , 日子 一天天 過去 , 敬莊 縱 無 所 求 , 但 求 一輩子 就 有 個 如此 的 下午 可 過 便 足 。 高意 、 平珞 正在 最 彆扭 的 年齡 , 還 有 那時時 徘徊 在外 的 管寒 , 敬莊 不 是 沒 看見 , 只是 不 說 , 她 把 高方 叫來 , 點明 他 : 「 一 個 人 要 有 擔待 , 對 女孩子 尤其 需要 如此 , 最 重要 的 態度 便是 自然 而 明確 。 」 高方 懂得 母親 在 說 什麼 , 欲 辯 無言 , 他 頂多 不 去 招惹 管寒 , 待在 村上 的 時間 只好 減少 , 他 從 阿草 一 夥 那裏 學會 了 抽煙 , 馬逢舉 並 不 反對 他們 抽煙 , 可是 回到 家 裏 沒 得 抽 , 想 抽 的 時候 , 就 叫 平珞 、 高意 去 偷 爸爸 的 煙 , 平珞 經常 把 零用錢 省下來 買 煙 給 他 , 他 在 房 裏 吞雲吐霧 , 泰半 由 平珞 把風 , 幾 個 孩子 經常 一塊兒 躺 在 床 上 聊天 , 高方 一點 不 覺得 平珞 是 外人 , 好像 他們 天生 是 一家人 , 原先 他 還 會 想 ── 「 高重 在 就 好 了 。 」 後來 也 不 那麼 想 了 , 平珞 對 他 好 , 他 也 知道 , 村上 幾 個 女孩 當中 , 管寒 他 簡直 不 敢 惹 , 震恬 一向 喜歡 的 是 管任 , 至真 太 小 , 鎮 上 的 女孩 他 根本 沒 接觸 , 只 覺得 她們 發育 的 早 , 怪 恐怖 的 , 就 平珞 一向 平坦 自然 , 相處 起來 有 許多 生活 上 的 情分 , 他 下課 回來 看 不 見 平珞 心 裏 還 會 怪怪 的 。 想 得 愈 多 , 高方 的 煙 就 抽 得 愈 兇 , 他 再 想想 自己 拿 什麼 去 養 平珞 ? 還 有 四 年 大學 要 唸 。 二 年 兵役 要 服 , 平珞 能 等 嗎 ? 村上 有 許多 人 早婚 , 十六 、 七 歲 就 嫁 了 , 平珞 沒有 母親 , 會不會 屬於 這 類 早婚 的 人口 之 一 。 害怕 失去 , 讀書 也 不如 先前 專心 , 平珞 亦然 。 為 了 避嫌 , 高方 索性 長時間 待在 馬逢舉 那兒 或 外面 , 心 裏 空蕩 透 了 。 阿草 其實 早 看出來 了 , 這 次 沒 取笑 他 , 他 去 哪兒 就 陪 到 哪兒 。 馬逢舉 為了 載貨 方便 , 買 了 一 輛 二手 摩托車 , 高方 很 喜歡 那 味道 , 學會 了 就 常 載 阿草 馳騁 在 公路 上 , 短短 幾 個 月 , 高方 學會 了 喝 酒 、 抽煙 , 猛然 之間 愈發 像 個 男人 了 , 看 了 平珞 更 怕 。 他 不 知道 該 怎麼 表達 母親 所 說 那 種 ── 「 自然 而 明確 」 的 態度 , 他 還 沒 學會 。 是 他 這 年齡 都 很 寂寞 嗎 ? 高方 不 知道 。 荒唐 了 一 段 時間 , 考 大學 前 , 高奧 把 高方 叫到 眼前 , 正色 問 他 : 「 你 打不打算 繼續 升學 ? 」 高方 點頭 , 高奧 繼續 問 : 「 打不打算 唸 軍校 ? 」 高方 想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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