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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這 一 刻 , 高意 站 在 那兒 才 默默 流下 淚 來 , 愈 哭 愈 傷心 , 想到 震風 不能 流淚 會 感染 細菌 , 長久以來 的 委屈 這 才 笑 了 : 「 叫 我 哥 揍 你 。 」 震風 恢復 得 很 快 , 這 年 春節 , 大家 等於 在 醫院 度過 , 除夕 那 天 , 主治 大夫 對 高意 說 : 「 恭喜 , 樂震風 的 生育 能力 絕 沒有 問題 。 」 高方 想 擁抱 震風 , 又 無從 擁抱起 , 他 在 內心 擁抱 這 所有 , 震風 、 高意 。 高方 下定決心 , 再 回 臺北 時 要 去 找 平珞 , 就是 朋友 也 不 該 一丟了之 ; 他們 幾 個 , 震海 在 軍校 , 震恬 在 高雄 一 家 貿易行 半工半讀 唸 專科 , 高嶺 還 小 , 管寒 離 得 太 遠 , 都 沒有 著落 , 是 該 聯絡 起來 。 這些 日子 和 震恬 朝夕 相處 , 才 猛然 發現 震恬 也 不 是 小女孩 了 , 沒有 小時候 活潑 , 人 很 嫻靜 , 不如 高 意 堅強 , 她 對 管任 的 感情 不 知 如何 了 ? 可能 也 是 恨 悔 之 心 多 。 幾 個 孩子 裏 , 原本 震恬 的 感情 最 該 圓滿 , 她 個性 一向 最 通達 , 可是 , 往往 看 著 她 在 病房 外 散步 時 , 總 有些 落寞 , 一 個 女孩 何至 孤寂 於 深 底 ? 高方 有空 就 陪伴 震恬 四處 閒走 , 震恬 偶爾 提 點 工作 上 的 事 , 聽得 出來 她 並 沒有 多 大 抱負 , 只 願 將來 有 個 平凡 的 家庭 , 收入 中上 , 養 兩 個 孩子 , 她 迷茫 地 看 著 落葉 : 「 高 哥哥 , 我 怕 透 了 生 一 窩 孩子 , 我 媽 就 是 例子 , 有 個 意外 一點 辦法 也 沒有 。 我 相信 命 , 你 信 不信 ? 」 「 不 信 。 」 「 那 為什麼 平珞 不能 跟 你 好 ? 」 高方 一 刺 , 苦笑 道 : 「 當然 有 她 的 原因 。 」 「 這 原因 就 是 命 。 」 「 妳 安於 不安於 ? 」 高方 換 個 方式 問 。 「 安於 , 我 並 不 真 很 偏激 或 悲觀 , 我 只 想 在 既有 的 方圓 之中 做 得 周全 。 」 高方 自己 又 有 什麼 人生 大 道理 呢 ? 他 覺得 這些 女孩 教會 了 他 更多 , 從小到大 , 她們 努力 塑造 自己 , 調整 腳步 , 自我 教育 , 是 眾多 典型 中 的 幾 個 , 就 這 幾 個 也 夠 了 , 他 母親 那 輩 的 堅鞣 、 強實 的確 感動 人 , 震恬 她們 這 代 的 理智 、 聰慧 、 積極 也 讓 人 敬佩 , 人生 為什麼 不 去 爭取 自己 想要 的 呢 ? 他們 的確 要 在 這 塊 土地 上 立足 , 也 相對 付出 許多 , 誰 說 他們 不 該 在 這 片 天空 下 遇見 。 「 管 任 什麼 時候 回來 ? 」 震恬 算計 : 「 明年 吧 , 你 知道 嗎 ? 我 一向 很 佩服 他 , 他 很 聰明 、 冷靜 , 我 說 的 『 命 』 , 這 事 也 佔 大半 。 」 寒假 過後 回到 學校 , 高方 偕 阿草 找到 馬逢舉 那兒 去 , 不 想 店面 已經 收 起來 了 , 聽 鄰居 說 馬逢舉 積 夠 錢 帶 平珞 西方 朝聖 去 了 。 對 著 一 屋 的 孩子 , 雖然 少 了 一點 什麼 , 譬如 玉寧 和 管堂而 之間 的 聯繫 ── 共同 的 孩子 ; 管堂 而 提 過 , 玉寧 漫 聲 應 過 , 溝通 過 了 就 算 了 , 彼此 都 知道 不 該 找 這 個 麻煩 , 雖然 少 了 一點 什麼 。 經過 了 這麼多 , 這 個 家 才 算 有 了 點 家 的 雛形 。 管寒 長 得 快 , 那 年 冬天 在 海邊 發生 的 事 , 加速 了 她 的 成長 , 也 是 她 腦 中 永恆 的 記憶 , 她 變 得 更 沉默 , 喜歡 冷眼 看 人 , 最 愛 在 村口 新 搭 的 舞臺 下 坐 著 , 坐 著 坐 著 就 走到 臺 上 去 站站 , 高挑 的 身影 直 在 舞臺 上 煞是 好看 , 她 跟 村上 的 孩子 很少 往來 , 就 跟 震海 還 有 話 說 , 她 常 站 在 路 邊 , 從 家 裏 走出去 就 是 畢直 的 大 馬路 , 她 漫無 目的 、 心事 似的 走 著 , 如果 人生 是 如此 就 快樂 了 , 然後 她 站 在 路 旁 , 迎接 高方 回家 , 高方 上下學 的 時間 很 準 , 管寒 總 比 他 先 一 步 , 起初 高方 還 以為 是 偶然 , 幾 次 下來 , 知道 管寒 是 刻意 的 , 他 不 懂 她 為什麼 , 看到 她 的 眼神 像 貓 , 架勢 又 像 鹿 , 真 使 高方 寒 到 心 底 , 管寒 對 他 有 仇 嗎 ? 敏感 的 是 他 還是 管 寒 ? 高方 不 懂 。 高方 暗 忖 自己 年歲 較 長 , 幾 次 要 停下 質問 管寒 , 管寒 一旦 驚覺到 , 小 鹿 般 就 不見了 , 眼神 裏 有 少女 特 具 的 羞澀 和 生冷 , 又 無以 解釋 的 行為 。 她 只 想 在 這兒 站站 嗎 ? 震風 唸 空幼 去 後 , 高方 寂寞 不少 , 管浩 忙著 準備 考 大學 , 管任 沉默 得多 , 並 加上 他 一向 的 冷靜 。 事情 發生 以後 , 大家 都 收斂 許多 , 最 能 託依 感情 的 地方 就 是 家 了 。 每 天 騎車 上下學 那 段 時光 , 成 了 高方 最 快樂 的 泉源 , 路 上 人 少 , 漁塭 、 田 裏 , 勤奮 有感 的 農忙 , 寬闊 的 空間 、 地平線 那 端 的 天 邊 , 在在 使 高方 放眼 抒懷 , 他 往往 騎 著 騎 著 就 跨下 車 推 著 龍頭 漫 走 , 糖廠 小 火車 經過 , 他 知道 車廂 裏 一定 有 熟人 , 揮 著 帽子 猛 打招呼 , 引來 的 是 些 亂七八糟 , 此起彼落 的 吼叫 , 他 覺得 真 不可思議 , 那麼 大 的 天地 、 那麼多 的 人口 , 那麼 縱橫 來往 的 時光 , 他們 在 一定 的 時空 中 遇上 了 , 就 因為 這 點 理由 , 高方 熱愛 透 了 人世 。 沒 事 的 日子 , 他 會 在 下課 以後 , 繞 個 彎 到 高重 的 墳 上 去 坐坐 , 說 些 故事 給 高重 聽 , 全 是 他 自己 構架 的 , 夕陽 將 盡 , 他 用 手 揮掃 高重 和 華敏 墳 上 , 把 剛 冒尖 的 小 草 , 不 知 從 哪兒 飛來 的 紙屑 、 沙石 撿拔 乾淨 , 站起身 對 高重 說 : 「 哥 下 次 再 來 , 你們倆 在 這裏 可 別 吵鬧 。 」 高重 一向 忠厚 , 他 相信 高重 會 聽話 , 這些 事 , 高方 從 沒 告訴 過 母親 , 單單 成為 他 生長 的 一點 助力 。 偶爾 回去 晚 了 , 一 進 村口 就 會 看見 平珞同 高意 在 那兒 等 他 , 那 天 就 會 看 不 見 管寒 。 才 剛 去 過 高重 墳 上 , 頃刻 又 見到 平珞 , 高方 心情 萬般 捉拿 不 穩 , 平珞 現在 跟著 高意 他們 叫 : 「 哥 ! 」 又 比 高意 對 他 更 熱絡 , 因為 不 是 兄妹 , 平珞 那 張 奇麗 的 臉 上 , 總 一 式 平和 , 高方 憐惜 她 盡 全 赤子之情 , 分外 疼 她 。 馬逢舉 搬到 鎮 上 開張 以後 , 先 還 不准 平珞 他們 去 , 怕 惹來 事端 , 過 了 兩三 個 月 確信 沒 事 , 放假 時 , 就 會 叫 高方 帶 平珞 去 鎮 上 玩 。 他們 總 在 午睡 過後 出發 , 交通 工具 不 夠 , 照例 敬莊 帶 著 一 群 孩子 ; 震海 、 管任 、 震恬 、 平珞 、 高意 、 高嶺 是 固定 班底 , 高方 和 震海 、 管任 是 一 夥 , 走 在 前面 , 弄 些 鬼怪 嚇 後面 幾 個 小 女生 , 有時候 跑 得 老遠 躲 起來 , 等 人 走近 了 再 「 哇 ! 」 地 一 聲 跳 將 出來 做 勒索狀 , 平珞 、 高意 、 震恬 案例 要 裝出 被 嚇 個 半死狀 , 有時候 在 路 邊 挖 幾 個 蕃薯 , 快手 快腳 做 個 土窰 , 焙 蕃薯 ; 孩子 在 玩 的 時候 , 敬莊 就 坐 在 一 旁 欣賞 大地 , 她 真 不 敢 相信 在 這裏 一 待 八 年 多 , 抗戰 也 不過如此 啊 ! 馬逢舉 做生意 很 規矩 而 有 特色 , 幾 道 小菜 一 炒 , 配上 米酒 頂 能 醉人 , 他 常 說 的 是 ── 有 特色 就 不 怕 沒 人 識貨 。 更 意外 的 是 學 了 幾 句 臺語 , 把 對付 幾 個 士官長 的 方法 搬來 應付 鎮 上 的 客人 , 似乎 也 頂 管用 。 高方 幾 次 去 總 看見 一 個 同 校 不 同班 的 本 省 同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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