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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止 晚飯 , 根本 消夜 時間 了 。 她 再 推 李定 。 為什麼 喝醉 ? 他 一 個 人 獨飲 嗎 ? 她 用力 嗅聞 , 恍若 一 隻 善妒 的 獸 。 李定 身 上 無異 雜味 , 沒有 其他 男人 的 體味 或 女人 的 脂粉味 。 她 緊 皺 眉頭 , 他 連 醉 都 一 個 人 。 「 你 為什麼 要 這樣 ? ! 」 她 吼道 。 她 睡 了 一 整 天 , 頭 睡重 了 。 腦子 裡 輕飄飄 , 聞 著 李定 身 上 的 酒味 , 像 聞到 暈忽 的 婚姻 。 李定 何苦 結婚 呢 ? 他 單身 也 就 是 單身 的 醉 , 醉 的 模樣 恰似 月 下 舞蹈 , 盡興 狂亂 , 自得其樂 , 充滿 野 的 舒展 。 子慧 至 此 懶得 再 推 他 , 臥 在 酒 的 味道 中 , 被 薰染 一般 也 有 了 三 分 醉意 , 止不住 掉下 淚 。 「 最 自私 的 傢伙 ! 」 她 咒罵 道 。 恨不得 是 份 詛咒 , 將 李定 變為 一 頭 獸 。 她 恨死 他 了 , 一 個 自私 、 自享 的 傢伙 , 把 她 關 在 籠 中 。 「 根本 就 是 一 個 專制 的 王朝 ! 」 長久以來 的 恨意 充塞 全 身 , 且 酸 且 交摺 以致 有 撕裂 的 感覺 , 痛 以外 , 尚 覺得 自己 不 統一 。 李定 從前 絕非 眼前 模樣 , 雖 一向 不 喜 贅言 , 但 不致於 如此 深 冷 。 她 滾燙 的 手 覆 在 熱 的 額角 上 , 遮住 了 眼睛 , 兩 熱 之中 , 仍 能 感到 熱 在 傳染 。 真 不 明白 李定 還 有 什麼 不 滿意 ! 第五 天 , 她 咳嗽 更 嚴重 。 李定 早早 便 醒 了 , 絕口不提 晚餐 及 酒醉 。 她 也 當作 沒 任何 事 。 李定 看到 的 仍 是 一 個 有 呼吸 的 病人 , 乖巧 安良 , 咳嗽 不停 。 「 妳 怎麼 啦 ? 」 李定 問 : 「 昨天 吃 藥 沒有 ? 」 「 吃 了 啊 ! 」 她 甜甜 回答 。 因為 說話 吃進 風 , 便 連續 劇 咳 十幾 聲 , 臉 漲 得 通紅 。 「 我 的 晚飯 呢 ? 」 她 問 李定 , 仍 一 派 和氣 。 他 一 怔 , 蠻 不以為意 地 : 「 忘 了 ! 我 以為 妳 胃口 一定 不 好 。 」 「 是 啊 ! 這 一 病 倒 足 了 胃口 。 」 李定 拉起 臉 , 搖頭 道 : 「 妳 也 不必 用 這 種 方式 報仇 吧 ? 我 當然 心裡有數 。 」 若非 隨即 而 來 的 劇 咳 , 她 想像 不 出 自己 會 有 什麼 連鎖 反應 。 丟 東西 砸 李定 的 力氣 應 是 有 的 。 咳嗽 停下 後 , 李定 已經 走 了 , 整 個 世界 陡然 靜止 , 光 剩 咳嗽聲 的 迴響 。 不僅 有聲 , 甚而 有 味道 , 是 立體 的 , 她 的 婚姻 生活 。 她 抓起 床頭櫃 上 的 藥 用力 朝 門板 丟 去 。 「 咳死 算了 ! 」 她 詛咒 自己 。 李定 現在 一定 在 辦公室 等 接 她 電話 , 認定 她 會 打電話 去 質問 , 而且 隨時 迎接 。 這樣 一 座 空間 真 像 細菌 培養室 , 愈 持久 數量 愈 龐大 , 全部 是 病變 因子 。 她 警示 自己 偏 不 拿 這 當 一 回 事 , 也 不 待在 家 裡 , 至少 不要 光 為 等 李定 回來 活 著 。 讓 李定 等 她 吧 ! 一 個 人 在 家 裡 等 。 她 收拾 收拾 自己 , 屋 內 隨 它 像 昨天 、 前天 、 大前天 , 一目了然 並 沒 整理 。 光 收拾 自己 就 弄出 一 身 汗 , 冷 的 、 一 片 一 片 的 , 非 一 顆 一 顆 往 下 墜 , 黏 在 身 上 , 像 一 層 薄膜 。 嗒然 坐 在 床沿 , 忍不住 掉下 淚水 , 臉 上 亦 一 層 薄膜 。 為什麼 這樣 虛 ? 走 得 出 大門 嗎 ? 藥袋 仍 躺 在 門角 下 。 也許 她 真 該 打 個 電話 給 李定 。 如果 她 仍 上班 , 現在 應該 打電話 到 公司 請假 , 讓 公司 知道 她 的 行踪 。 也許 她 該 打電話 給 李定 的 老闆 , 順便 查詢 李定 公事 上 有 和 煩惱 。 這樣 李定 肯定 會 有所 反應 吧 ? 殺人 都 不一定 。 不 直接 找 李定 而 李定 卻 有所 反應 … … 她 忍不住 破涕而笑 。 套上 平底鞋 才 發現 腳 都 瘦 了 , 怎麼 瘦 的 呢 ? 每 天 躺 著 。 出 得 門 來 , 太陽 蠻 大 , 祇消 一 曬 , 萬 形 萬物 便 膨脹 起來 。 太陽 底下 , 她 先 是 給 熱度 一 蒸 , 頭 漲 欲 裂 , 然後 覺得 就 快 軟化掉 。 出 得 門 一路 到 底 , 她 堅持 不 坐 計程車 , 她 為 自己 還 保持 這般 冷靜 而 分外 悲涼 。 結婚 後 , 怎麼 一切 都 節省 了 ? 她 去 電影院 、 百貨公司 , 最 擠 的 騎樓 , 舉凡 人 多 的 地方 , 帶 著 她 的 熱 。 黃昏 , 她 從 電影院 擠出 , 天 正 下雨 , 將 白天 蒸曬 生 煙 的 柏油 路面 打濕 了 。 她 行走 路 上 , 熱身 淋雨 , 真 像 活動 的 柏油路 。 等 在 十字路口 時 , 綠燈 亮 了 , 可是 她 不 知 該不該 通過 這 條 馬路 , 另外 一 條 也 不錯 。 馬路 中 安全島 上 植 有 高聳 濃密 的 菩提樹 , 像 更多 人 站 在 那兒 , 不能 渡人 。 回去 算了 , 可是 淋 得 這麼 濕 , 多麼 狼狽 ! 她 繼續 遊蕩 , 碰到 賣 傘 小販 時 , 買 了 一 把 傘 。 花傘 。 夜半 , 子慧 回到 家 , 故意 放輕 了 腳步 , 像 遲 歸 的 丈夫 。 她 臆測 李定 的 心態 應當 如此 , 即便 醉 中 。 當然 李定 並 沒 睡 , 她 仍 咳 著 , 因為 有 人 在 , 咳嗽聲 終於 變為 一 種 吵 。 「 怎麼 還 沒 睡 ? 」 她 問 李定 。 「 妳 跑到 那兒 去 了 ? 」 李定 答非所問 。 「 隨便 走走 。 」 她 亦 避重就輕 。 「 妳 知不知道 , 醫生 一直 在 呼籲 患 流行性 感冒 的 病人 少 涉足 公共 場所 , 免得 傳給 大家 ? 」 「 你 也 沒 被 傳染 啊 ! 」 婚姻 生活 中 , 你 是 不會 被 傳染 的 ! 她 盯住 李定 。 「 那 是 我 體能 狀況 好 ! 」 李定 有 弦外之音 , 再 反擊 似地 : 「 感冒 沒有 任何 特效藥 , 祇有 多 休息 , 多 喝水 ! 」 是 的 , 多 淡化 、 多 順服 。 那 段 日子 流言 滿天飛 , 都 針對 她 的 美 與 沉默 而 來 。 她 用 一 種 孤絕 的 方式 隔離 流言 , 賺到 地 一 筆 錢 , 留下 最 起碼 的 生活費 , 全 寄回 育幼院 。 「 後來 鄭文復 ── 就是 你 看過 那 個 男孩 , 他 憑 地址 找到 我 , 我 可以 不 寫 地址 的 , 也許 ── 那 就 是 我 的 心態 , 不 穩定 、 怕 受苦 。 我們 便 住到 一塊兒 , 我 祇是 想 依賴 他 卻 不 需要 他 , 很 可恥 對 不 對 ? 」 我 母親 在 三十六 歲 那 年 失去 了 伴侶 , 我 放學 回家 經常 看到 她 獨自 坐 在 客廳 發呆 , 四周 像 隔絕 了 光 與 空氣 , 除了 蚊子 飛振聲 , 就 祇有 我 自己 的 心跳 是 活 的 。 過 了 許久 我們 家 的 擺置 一成未變 , 牆 上 仍 掛 著 我們 的 全家福 還 有 父親 的 獨照 , 好像 什麼 事 也 沒有 發生 。 我 母親 用 這 種 方式 強迫 我 相信 什麼 事 也 沒有 發生 , 父親 祇是 死 了 。 母親 依賴 她 自己 的 想法 活 下去 。 我 那 時候 最 怕 回家 , 呼吸 放 得 再 輕 , 空氣 都 不 對 , 我 相信 我 還 比較 需要 父親 。 當然 , 離開 母親 以後 , 也 會 想念 她 , 祇是 想念 而已 , 那 想念 並 沒有 任何 愉快 的 成分 。 我 輕輕 笑道 : 「 我 甚至 希望 她 再 嫁 。 」 張安序 也 笑 了 , 搖首 道 : 「 怎麼 可能 , 如果 能 這樣 , 就 不會 逼走 你 父親 了 。 我 和 你 母親 都 屬於 這 一 類型 。 」 那 年 我 在 國外 , 深秋 時分 認識 了 小湯 。 小湯 的 溫厚 , 讓 你 自覺 是 個 流浪漢 。 小湯 微笑 、 明理 、 有 彈性 。 我們 不久 以後 結 了 婚 。 從來 沒 出 過門 的 人 很 難 領會 小湯 的 溫厚 , 長年 在 家 而 自覺 活 著 祇 像 棵 植物 或 擺設 的 人 呢 ? 會不會 就 真正 逃出去 變成 了 個 流浪漢 ? 如 父親 。 「 我 因為 跟 你 母親 沒 什麼 關係 , 所以 她 壓迫不了 我 , 她 好面子 , 你 出國 沒 多久 她 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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