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上 箭傷 越來越 疼 , 只 怕 黃蓉 出言 譏嘲 , 咬緊 了 牙關 半 聲 不 哼 , 但 覺 身子 高低 起伏 , 知 是 走上 了 一 條 崎嶇 的 小道 。 又 走 一陣 , 樹枝 樹葉 不住 拂 到 身 上 臉 上 , 顯 是 在 樹林 之中 穿行 。 兩 名 官軍 跌跌撞撞 , 呼呼 喘氣 , 但 聽 黃蓉 揮 竹棒 不住 鞭打 , 只 趕 得 兩 人 拚 了 命 支撐 。 約莫 行 出 三十餘 里 , 柯鎮惡 算來 已 是 巳 末 午初 。 此時 大雨 早 歇 , 太陽 將 濕衣 晒 得 半 乾 , 耳 聽得 蟬 鳴 犬吠 , 田 間 男女 歌聲 遙遙 相和 , 一 片 太平 寧靜 , 比 之 適才 南湖 惡鬥 , 宛似 到 了 另 一 個 世界 。 一 行 人 來到 一 家 農家 休息 。 黃蓉 向 農家 買 了 兩 個 大 南瓜 , 和 米 煮 了 , 端 了 一 碗 放 在 柯鎮惡 面前 。 柯鎮惡 道 : 「 我 不 餓 。 」 黃蓉 道 : 「 你 腿 疼 , 當 我 不 知道 麼 ? 甚麼 餓 不 餓 的 。 我 偏要 你 多 痛 一陣 , 才 給 你 治 。 」 柯鎮惡 大怒 , 端起 那 碗 熱騰騰 的 南瓜 迎面 潑 去 , 只 聽 她 冷笑 一 聲 , 一 名 官兵 大聲 叫痛 , 想 是 她 閃身 避開 , 這 碗 南瓜 都 潑 在 官兵 身 上 。 黃蓉 罵道 : 「 嚷嚷 甚麼 ? 柯 大爺 賞 南瓜 給 你 吃 , 不識抬舉 嗎 ? 快 吃 乾淨 了 。 」 那 官兵 給 她 打 得 怕 了 , 肚 中 確 也 飢餓 , 當下 忍 著 臉 上 燙痛 , 拾起 地下 南瓜 , 一塊塊 的 吃 了 下去 。 這一來 , 柯鎮惡 當真 惱 也 不 是 , 笑 也 不 是 , 半 站 半 坐 的 倚 在 一 隻 板凳 邊 上 , 心 下 極 是 尷尬 , 要 待 伸手 去 拔 箭 , 卻 怕 創 口 中 鮮血 狂 噴 , 她 當然 見死不救 , 多半 還 會 嘲諷 幾 句 。 正 自 沉吟 , 聽 黃蓉 說道 : 「 去 倒 一 盆 清水 來 , 快快 ! 」 話 剛 說完 , 拍 的 一 聲 , 清清脆脆 的 打 了 一 名 官兵 一 個 耳括子 。 柯鎮 惡心 道 : 「 小 妖女 不 說話 則 已 , 一 開口 , 總是 叫 人 吃 點 苦頭 。 」 黃蓉 又 道 : 「 拿 這 刀子 去 , 給 柯 大爺 箭傷 旁 的 下衣 割開 。 」 一 名 官兵 依 言 割 了 。 黃蓉 道 : 「 姓 柯 的 , 你 有種 就 別 叫 痛 , 叫 得 姑娘 心煩 , 可 給 你 來 個 撒手 不理 。 」 柯鎮 惡 怒 道 : 「 誰 要 你 理 了 ? 快 給 我 滾 得 遠遠 的 。 」 話 未 說完 , 突 覺 創口 一 陣 劇痛 , 顯 是 她 拿住 箭桿 , 反 向 肉 裏 插入 。 柯鎮惡 又 驚 又 怒 , 順手 一 拳 , 創口 又 是 一 下 劇痛 , 手 裏 卻 多 了 一 枝 長 箭 。 原來 黃蓉 已 將 箭枝 拔出 , 塞 在 他 的 手 中 。 只 聽 她 說道 : 「 再 動 一 動 , 我 打 你 老大 個 耳括子 ! 」 柯鎮惡 知 她 說 得 出 做 得 到 , 眼前 不 是 小 妖女 的 對手 , 給 她 一 刀 殺 了 , 倒 也 乾淨 爽脆 , 但 若 讓 她 打上 幾 個 耳括子 , 臨 死 之前 卻 又 多 蒙 一 番 恥辱 , 當下 鐵青 著 臉 不 動 , 聽得 嗤嗤 聲響 , 她 撕下 幾 條 布片 , 在 他 大腿 的 創口 上下 用力 縛住 , 止住 流血 , 又 覺 創口 一 陣 冰涼 , 知 她 在 用 清水 洗滌 。 柯鎮惡 驚疑 不定 , 尋思 : 「 她 若 心 存 惡念 , 何以 反 來 救 我 ? 倘 說 是 並 無 歹意 , 哼 , 哼 , 桃花島 妖人 父女 難道 還 能 安 甚麼 好心 ? 定 是 她 另 有 毒計 。 唉 , 這 種 人 詭計 百出 , 要 猜 她 的 心思 實是 千難萬難 。 」 轉念 之間 , 黃蓉 已 在 他 傷處 敷上 金創藥 , 包紮 妥當 ; 只 覺 創口 清涼 , 疼痛 減 了 大半 , 可是 腹 中 卻 餓 得 咕嚕 咕嚕 的 響 了 起來 。 黃蓉 冷笑 道 : 「 我 道 是 假 餓 , 原來 當真 餓 得 厲害 , 現下 可 沒 甚麼 吃 的 啦 , 好 罷 , 走 啦 ! 」 拍拍 兩 響 , 在 兩 名 官軍 頭 上 各 擊 一 棒 , 押 著 兩 人 抬起 柯鎮惡 繼續 趕路 。 又 走 三四十 里 , 天 已 向 晚 , 只 聽得 鴉聲大噪 , 千百 隻 烏鴉 在 空中 飛鳴 來去 。 柯鎮惡 聽得 鴉聲 , 已 知 到 了 鐵槍廟 附近 。 那 鐵槍廟 祀奉 的 是 五代 時 名將 鐵槍 王彥章 。 廟 旁 有 座 高塔 , 塔 頂 羣鴉 世代 為 巢 , 當地 鄉民 傳說 鐵槍廟 的 烏鴉 是 神兵 神將 , 向來 不 敢 侵犯 , 以致 生養 繁殖 , 越來越 多 。 黃蓉 問道 : 「 喂 , 天黑 啦 , 到 那裏 投宿 去 ? 」 柯鎮惡 尋思 : 「 若 投 民居 借宿 , 只 怕 洩漏 風聲 , 引動 官兵 捉拿 。 」 說道 : 「 過去 不遠 有 座 古 廟 。 」 黃蓉 罵道 : 「 烏鴉 有 甚麼 好看 ? 沒 見 過 麼 ? 快 走 ! 」 這 次 不 聽 棒聲 , 兩 名 官軍 卻 又 叫 痛 , 不 知 她 是 指 戳 還是 足踢 。 不多時 來到 鐵槍廟 前 , 柯鎮惡 聽 黃蓉 踢開 廟 門 , 撲鼻 聞到 一 陣 鴉糞 塵土 之 氣 , 似乎 廟 中 久 無 人 居 , 只 怕 她 埋怨 嫌 髒 , 那 知 她 竟 沒 加 理會 。 耳 聽 她 命 兩 名 官軍 將 地 下 打掃 乾淨 , 又 命 兩 人 到 廚 下 去 燒 熱水 ; 耳 聽 她 輕輕 唱 著 小曲 , 甚麼 「 鴛鴦 雙飛 」 , 又 是 甚麼 「 未老頭白 」 的 。 過 了 一會 , 官軍 燒來 了 熱水 。 黃蓉 先 替 柯鎮惡 換 了 金創藥 , 這 才 自行 洗臉 洗腳 。 柯鎮惡 躺 在 地 下 , 拿 個 蒲團 當作 枕頭 , 忽 聽 她 啐 道 : 「 你 瞧 我 的 腳 幹麼 ? 我 的 腳 你 也 瞧得 的 ? 挖 了 你 一 對 眼珠子 ! 」 那 官軍 嚇 得 魂不附體 , 咚 咚 咚 的 直 磕 響 頭 。 黃蓉 道 : 「 你 說 , 你 幹麼 眼睜睜 的 瞧 著 我 洗腳 ? 」 那 官軍 不 敢 說謊 , 磕頭 道 : 「 小的 該死 , 小的 見 姑娘 一 雙腳 生 得 … … 生 得 好看 … … 」 __UNDEF__ 柯 鎮惡 一 驚 , 心想 : 「 這 賊 廝鳥 死 到 臨頭 , 還 存 色心 ! 小 妖女 不 知 要 抽 他 的 筋 , 還是 剝 他 的 皮 。 」 那 知 黃蓉 笑道 : 「 憑 你 這 副 蠢相 , 也 知道 好看 難看 。 」 砰 的 一 聲 , 伸 棒 絆 了 他 一 個 觔斗 , 居然 沒 再 追究 。 兩 名 官軍 躲 向 後院 , 再 也 沒 敢 出來 。 柯鎮惡 一語不發 , 靜 以待 變 。 只 聽 黃蓉 在 大殿 上上下下 走 了 一 周 , 說道 : 「 王鐵槍 威震 當世 , 到頭來 還是 落得 個 為 人 所 擒 , 身首異處 , 又 逞 甚麼 英雄 ? 說 甚麼 好漢 ? 嗯 , 這 桿 鐵槍 只 怕 還 當真 是 鐵鑄 的 。 」 柯鎮惡 幼時 常 與 朱聰 、 韓寶駒 、 南希仁 、 張阿生 等 到 這 廟 裏 來 玩耍 , 幾 人 雖 是 孩子 , 俱 都 力 大 異常 , 輪流 抬 了 那 桿 鐵槍 舞動 玩耍 , 這時 聽 黃蓉 如此 說 , 接口 道 : 「 自然 是 鐵 打 的 , 還 能 是 假 的 麼 ? 」 黃蓉 「 嗯 」 了 一 聲 , 伸手 抽 起 鐵槍 , 說道 : 「 倒 有 三十來 斤 。 我 弄丟 了 你 的 鐵杖 , 一時 也 鑄 不及 賠 你 。 明兒 咱們 分手 , 各 走 各 的 , 你 沒 兵器 防身 , 暫且 就 拿 這 桿 槍 當 鐵杖 使 罷 。 」 也 不 等 柯鎮惡 答話 , 到 天井 中 拿 了 一 塊 大 石 , 砰砰 嘭嘭 的 將 鐵槍 槍頭 打掉 , 遞 在 他 手 中 。 柯鎮惡 自 兄長 死 後 , 與 六 個 結義 弟妹 形影不離 , 此時 卻 已 無 一 個 親人 , 與 黃蓉 相處 雖 只 一 日 , 不知不覺 之間 已 頗 捨不得 與 她 分離 , 聽 她 說到 「 明兒 咱們 分手 , 各 走 各 的 」 , 不禁 一陣 茫然 , 迷迷糊糊 的 接過 鐵槍 , 覺得 比 用慣 了 的 鐵杖 是 沉 了 些 , 卻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