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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 去 菲律賓 相親 的 。 瑪麗亞 媽媽 一直 以為 , 她 要 嫁 的 人 是 吳美麗 的 叔叔 。 結果 , 等 她 到 了 台灣 , 才 發現 自己 的 老公 是 拄 著 柺杖 , 走路 不 方便 的 人 。 她 一 個 人 在 人生地不熟 的 台灣 , 一時之間 , 連 想 飛回 菲律賓 都 沒有 辦法 … … 「 後來 呢 ? 」 我 問 。 「 既然 生 米 煮成 熟 飯 啦 , 她 只好 留在 台灣 , 認命 當 個 台灣 媳婦 。 」 我 媽 說 。 瑪麗亞 媽媽 真是 可憐 , 如果 換成 我 , 我 該 怎麼辦 ? 我 深深 佩服 她 的 勇敢 , 能 一 個 人 在 陌生 的 地方 住下來 。 於是 , 我們 都 知道 葉 爸爸 愛 喝 酒 、 年紀 大 、 找 不 到 工作 , 我們 也 都 知道 葉 媽媽 遠 從 越南 嫁過來 。 「 真 不 知道 當年 , 她 怎麼 會 嫁給 他 。 」 林韋辰 的 媽媽 問 。 她 正 等 著 燙 頭髮 , 頭 上 夾 了 一 大 堆 五顏六色 , 亂七八糟 的 髮捲 。 「 唉 ! 那 種 外國 新娘 嫁 來 台灣 , 攏嘛 是 為了 錢 , 如果 有錢 , 別 說 大 她 二十二 歲 , 連 我 家 的 老芋仔 , 她們 也 會 嫁 ! 」 我 媽 說 。 林韋辰 的 媽媽 說 : 「 可是 葉 太太 人 很 好 啊 , 白天 在 餐廳 幫 人家 洗碗 , 賺錢 回來 給 他 花 , 回到 家 來 , 又 要 做 家事 , 一 年 三百六十五 天 , 至少 工作 了 三百六十六 天 。 做 得 像 牛 犁田 , 也 沒 想 過 自己 。 」 「 妳 說 的 沒 錯 , 她 嫁 來 台灣 這麼多 年 , 從 沒 來 我 這裡 燙 過 一 次 頭髮 , 這 款 『 骨力 』 的 媳婦 要 去 哪裡 找 ? 」 我 媽 難得 的 稱讚 人 。 對 呀 , 葉 媽媽 人 很 好 。 她 瘦瘦小小 的 個子 , 說話 的 聲音 很 輕 很 細 , 有 一 種 特別 的 腔調 。 每 次 看到 我 , 都 是 笑咪咪 的 。 可惜 , 她 常常 哭 。 她們 家 在 我 家 對面 , 每 次 吵架 的 情形 , 我們 家 最 清楚 。 平時 沒 什麼 , 但是 , 只要 葉 爸爸 喝醉 了 , 他 家 就 會 三不五時 傳出 幾 句 尖銳 、 恐怖 的 罵人 聲音 , 然後 , 砰 ! 椅子 倒 了 , 啪 ! 玻璃 破 了 。 再 沒 多久 , 就 會 傳來 葉 媽媽 叫 救 命 的 聲音 。 「 酒鬼 。 」 我 爸 總是 這麼 說 。 「 去 救 人 啦 ! 」 我 媽 衝 第一 , 不忘 拉 我 爸 。 很多 時候 , 連 小強 媽媽 也 來 幫忙 。 只要 葉 爸爸 發酒瘋 , 他們 家 的 桌椅 全 都 要 遭殃 , 不 是 被 掀翻 躺 在 地上 , 就是 被 他 砸 向 牆壁 , 掉 在 地 上 斷 手 斷 腳 的 。 葉家 的 電視 中間 早 就 破 了 一 個 洞 , 葉大慶 說 是 他 爸爸 用 菸灰缸 打破 的 。 他 常 來 我 家 看 電視 , 家 裡 那 台 破 了 洞 的 電視 卻 捨不得 丟掉 。 喝醉酒 的 葉 爸爸 , 力氣 大 得 驚人 , 我 爸 加 我 媽 都 還 拉 不 動 他 。 葉 媽媽 總是 躲 在 牆角 , 用 身體 保護 葉大慶 。 不只 一 次 , 我 爸 拉開 葉 爸爸 , 他 還 拳打腳踢 , 嘴 裡 罵 著 莫名其妙 的 話 … … 這 種 時候 , 我 都 會 把 葉大慶 帶到 我 家 。 葉大慶 雖然 不再 尖叫 了 , 身體 卻 還是 不斷 的 顫抖 。 偶爾 , 葉 爸爸 喝 太 醉 了 , 還 會 把 葉 媽媽 趕出 家門 , 罵 : 「 妳 這 個 壞 查某 。 」 葉 爸爸 站 在 家門 口 , 就是 不 讓 葉 媽媽 進去 。 「 我 要 看 孩子 啦 ! 」 葉 媽媽 披頭散髮 , 在 外面 又 叫 又 跳 , 「 大慶 還 沒 吃 晚餐 啦 ! 」 葉 爸爸 匡啷 匡啷 的 拉下 鐵捲門 , 硬是 不 讓 葉 媽媽 進去 。 很多 次 , 好像 有 夏天 也 有 冬天 , 葉 媽媽 睡 在 他們 家門口 , 等到 天亮 , 葉 爸爸 酒 醒 了 , 她 才 能 進去 。 我 媽 要 她 到 我 家 休息 , 她 低 著 頭 說 不 要 。 紅紅 的 眼眶 , 悲傷 的 樣子 , 讓 人 覺得 好 心疼 。 「 阿雄 啊 , 你 一 個 大男人 , 怎麼 不會 疼 太太 ? 她 從 越南 嫁來 , 不 是 讓 你 打著玩 的 。 酒 少 喝 一點 啦 , 不然 , 早晚 有 一 天 , 你 太太 被 你 打 跑 了 , 看 你 怎麼辦 ? 」 我 爸 常常 趁著 葉 爸爸 清醒 時 勸 他 。 「 知道 啦 , 知道 啦 ! 」 葉 爸爸 笑 著 , 露出 少 了 一 顆 門牙 的 嘴巴 , 那 也 是 他 喝醉 時 自己 去 撞到 樓梯 扶手 的 。 其實 , 葉 爸爸 不 喝 酒 時 , 人 還 不 壞 , 烏龍巷 人家 的 事 他 都 肯 幫忙 , 大家 都 說 他 是 個 好人 。 只是 好人 如果 喝 了 酒 , 就 會 變成 人人 害怕 的 大 惡魔 。 去年 有 一 次 , 寒流 來 了 , 天氣 好 冷 好 冷 。 那 天 晚上 , 葉 爸爸 又 把 葉 媽媽 趕出門 。 藍色 的 鐵門 擋 著 她 , 葉家 烏漆 抹黑 , 連 燈 也 沒 開 。 葉 媽媽 哭 著 在 門 外 喊 , 她 要 大慶 乖乖 聽話 , 要 他 努力 讀書 ; 葉大慶 在 屋子 裡 哭 。 他們 母子 的 哭聲 , 一直 鬧 到 深夜 。 我 媽 和 神力 女 超人 都 去 幫忙 , 把 鐵門 擂 得 像 打鼓 , 葉 爸爸 就是 不 開門 。 「 夭壽 啊 , 這 種 天 , 還 把 某 趕出來 。 」 我 媽 嘆 了 口 氣 。 「 哼 ! 這 種 男人 只 會 喝 酒 , 阿娥 , 去 我 家 啦 ! 」 神力 女 超人 說 。 葉 媽媽 不 要 , 寧願 站 在 她 家 大門 外 。 我 媽 難得 的 跟 神力女 超人 和好 , 兩 個 人 陪 她 陪 到 深夜 。 那 一 晚 , 她 的 哭聲 在 我們 巷子 裡 徘徊 , 我 迷迷糊糊 的 聽 著 , 直到 很 深 很 深 的 夜裡 , 我 才 睡著 。 第二 天 一大早 , 葉 媽媽 不見了 , 葉 爸爸 醒來 後 開始 找 太太 。 「 阿娥仔 , 妳 在 哪裡 ? 」 葉 爸爸 在 巷子 裡 找 人 。 「 媽 ! 媽媽 ? 」 大慶 拖 著 兩 行 鼻涕 , 跟 在 他 爸爸 後面 哭 , 「 我 要 找 媽媽 啦 ! 」 那 天 之後 , 葉 媽媽 再 也 沒有 回來 。 我 媽 說 這樣 也好 , 趁早 死 了 那 條 心 , 讓 男人 知道 , 女人 不 是 弱者 。 可是 , 葉 媽媽 真的 不 要 葉大慶 了 嗎 ? 一 個 星期 後 , 我們 正在 上課 , 夏 老師 在 台 上 講 故事 。 故事 好 好笑 , 快 笑斷 我 的 腰 , 教室 門口 卻 突然 出現 一 雙 大 眼睛 , 朝 著 我們 看 啊 看 。 是 葉 媽媽 。 葉大慶 笑 得 很 開 的 嘴巴 突然 閉上 , 眼眶 急速 轉紅 , 然後 就 盯 著 門口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烏龍巷 的 同學 大概 都 知道 是 怎麼 回 事 , 教室 裡 快樂 的 氣氛 變 得 冰冷 , 只有 夏 老師 還 陶醉 在 她 的 故事 裡 。 「 於是 , 她 就 滑 了 一 跤 , 跌進 水溝 裡 。 」 夏 老師 的 故事 其實 還是 很 好笑 , 有 幾 個 人 忍不住 笑 了 , 更多 的 人 , 目不轉睛 的 望 著 葉 媽媽 。 「 葉 媽媽 ! 有事 嗎 ? 」 夏 老師 終於 看見 她 。 葉 媽媽 搖搖頭 , 她 只 想 和 葉大慶 說說話 。 在 夏 老師 的 允許 之下 , 葉大慶 幾乎 是 用 飛 的 跑進 他 媽媽 懷裡 。 葉大慶 沒有 哭出 聲音 , 他 只是 抱 著 媽媽 ; 葉 媽媽 則 用 手 緊緊 摟 著 他 , 走出 教室 。 直到 快 下課 , 葉大慶 才 回來 。 他 的 眼眶 紅紅 的 , 頭 低低 的 , 手 裡 還 提 了 個 大 包包 。 「 你 媽 要 回家 了 嗎 ? 」 我們 問 。 葉大慶 沉重 的 搖搖頭 , 他 的 眼眶 裡 都 是 淚 , 卻 沒有 滴下來 。 後來 , 葉 媽媽 每隔 一陣子 , 就 會 帶 一 大 包 東西 來 看 他 。 葉 媽媽 拿 什麼 來 , 葉大慶 從 不肯 給 我們 看 。 有 一 次 , 東西 實在 太多 了 , 不 小心 撐破 塑膠袋 , 掉出 一 件 內褲 、 一 包 零食 和 玩具 。 對了 , 還 有 幾 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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