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明白 。 「 沒有 。 」 阿草 一貫 的 大聲 氣 直 , 看 得 出 長久 和 環境 抗衡 培養出 的 性情 , 直爽 而 可見 憨 粗 。 「 那 你 是 想 打死 或 吵死 對 不 對 ? 你 根本 完全 衝 著 我 來 , 讓 你 打 好了 , 我 還 有 一 肚子 火 呢 , 你 別 把 自己 的 氣 出 在 我 頭 上 。 」 阿草 一 聽 竟然 笑開 了 , 隨即 又 板起 臉 : 「 你 這 是 苦肉計 。 」 「 就算 苦肉計 , 我 讓 你 打死 了 , 你 服不服 ? 」 「 不 甘願 。 」 高方 這 才 舉起 酒杯 表示 要 敬 阿草 : 「 不服 還 說 什麼 , 我 也 打 不 死 你 , 你 也 打 不 死 我 , 我們 還是 好好 相處 吧 ! 」 這 是 高方 第一 次 醉倒 , 凡事 都 有 個 第一 次 , 印象深刻 的 , 除了 吐 過 之外 , 還 有 其他 , 他 一飲而盡 , 大聲 問 阿草 : 「 你 服不服 ? 交 我 這 個 朋友 你 服不服 ? 」 阿草 二話不說 , 相對 一飲而盡 , 衝 著 馬逢舉 叫 : 「 老大 ! 還 有 酒 沒有 ? 」 馬逢 舉 桌子 一 拍 : 「 混蛋 ! 要 喝 自己 去 拿 。 」 友誼 這 東西 就 是 如此 , 一 回 生 兩 回 熟 , 爾後 就 不 考慮 生 、 熟 問題 了 。 從此 , 高方 不 去 的 時候 , 阿草 自己 也 會 去 , 阿草 的 臺灣 國語 和 馬逢舉 的 外省 臺語 蔚成 奇配 , 弄急 了 , 馬逢舉 就 拍桌子 罵 : 「 小子 ! 」 阿草 帶來 的 人 漸漸 多 了 , 全 叫 馬逢舉 「 老大 」 , 靠海吃海 , 從此 馬逢舉 冰箱 裏 儼然 魚蝦 集散地 , 沒 事 的 時候 馬逢舉 講 點 家鄉 的 事 給 孩子們 聽 , 講 的 思切 處 不自覺 老淚縱橫 , 阿草 他們 哪裏 懂 , 卻 因為 彼此 相交 相往 而 有 了 共識 , 並 不 認為 「 老大 」 很 怪 。 還是 當年 時勢 逼人 ? 多 年 來 從 沒 聽 他們 抱怨 過 , 彷彿 又 十分 喜愛 , 也許 這 只 是 他們 的 工作 , 根本 不必 想 得 太多 , 也 或者 飛行 一如 習慣 之 養成 , 多 飛 幾 次 已 成 習慣 , 那 有 什麼 喜不喜歡 的 成份 在 內 呢 ? 每 次 例行 的 飛行 訓練 前 , 高奧 都 會 回來 看看 , 他 不 知 怎麼 想 , 敬莊 老 覺得 飛行員 的 生命 就 抓 在 老天 手 上 , 不 知道 老天 何時 高興 了 , 便 收 了 回去 , 所以 高奧 每 次 回來 , 在 走 前 都 會 說 一些 類似 的 交代 話 , 往往 也 輕描淡寫 , 愈發 教 人 驚心動魄 , 彷彿 牽 一 髮 而 動 全 局 的 感受 , 結婚 十多 年 , 敬莊 相信 自己 永遠 不會 適應 。 「 你 現在 當 了 大隊長 , 可以 不 飛 了 嘛 。 」 「 哪 還 有得 選 啊 ? 趙光潛 剛 接 聯隊長 , 老鄰居 老同事 , 我 不 捧場 誰 捧 ? 」 「 晚上 小心 點 。 」 敬莊 也 只 能 這麼 說 , 奇怪 好好 的 白天 不 飛 , 非 要 晚上 看 不 見 了 找 難看 , 其實 她 當然 知道 為什麼 。 高奧 到 這 節骨眼 上 學 聰明 多 了 , 鄭重 的 點頭 承認 , 他 還 有 什麼 保證 ? 能 肯定 生命 的 時候 一定 要 肯定 , 否則 還 等 死 後 追嘆 嗎 ? 也 太 來不及 了 , 況且 還 有 一語成讖 這 種 事 ; 生死 攸關 , 掌握 生命 的 尺寸 大家 不 是 失之 於 輕 , 就是 太 重 , 完全 不 準 。 他們 正 想 進去 , 卻 見 玉寧 挽 著 震恬 散步 過來 , 極盡 悠閒 , 看到 高奧 , 玉寧 笑 瞇 著 眼 調侃 : 「 大隊長 這 點 時間 也 不 放過 ? 」 高奧 為人 一向 溫和 持重 又 不失 輕鬆 , 太太 們 裏面 , 他 也 只 對 玉寧 較 熟 , 更 因為 他 和 樂增學 私交 甚 篤 , 他 神色 平和 地 問 : 「 老樂 呢 ? 我 回來 時 叫 了 他 , 他 說 馬上 跟 著 , 轉眼 就 不見了 人影 。 」 「 他 懶得很 , 不定 幾 個 老 士官 找 他 喝 酒 、 吹牛 , 他 不能 喝 , 聞 點 也 高興 , 那 就 不會 回來 了 , 我 也 懶得 叫 他 , 由 他 當 快樂 神仙 去 。 」 玉寧 因為 做人 周到 , 連 夫妻 關係 也 顧到 十 分 , 加上 兩 人 都 樂觀 , 走到 那兒 都 容易 被 人 羨慕 , 玉寧 常 說 那 是 拜 姓氏 所 賜 。 「 樂 」 天 知命 嘛 。 敬莊 拉住 震恬 的 手 , 親切 地 說 : 「 到 柴 媽媽 家 玩 , 高意 他們 都 在 。 」 震恬 人 如 其 名 , 飛揚 恬美 兼而有之 , 脾氣 倔 了 點 , 和 高意 的 靜穩 有 很 明顯 的 比照 , 敬莊 常 擔心 高意 將來 吃 了 虧 連 說 也 不 願 說 , 就 像 趙致潛 , 倒 也 不 希望 她 像 震恬 , 震恬 的 脾氣 將來 更 容易 吃虧 , 吃 了 虧 也 討 不 回 公道 , 而且 本人 永遠 也 想 不 通 如何 去 解決 。 震恬 的 分明 , 用 在 感情 上 一定 敢 愛 敢 恨 , 孩子 雖 小 , 倒 也 可 見 概略 , 畢竟 女孩子 早熟 , 那 管塞 又 更 有 個性 了 , 凡事 自我 , 就 看到 自己 ; 還是 平珞人 如 其 名 , 光潔 溫潤 得很 。 玉寧 預定 要 去 散步 , 等 散完 步 回來 正好 搬 椅子 出來 大 馬路 上 聊天 , 便 牽 震恬 走 了 開 去 。 奇怪 的 是 , 玉寧 才 邁開 步子 , 管堂而 的 歌聲 倒 適時 揚起 , 追 玉寧 而 去 似的 ; 西邊 的 彩雲 漸漸 抹 散開 , 黑色 加 了 進來 , 顏色 不 勻 , 紅 黑 參差 , 倒 有 一 股 奇異 的 美感 , 下午 潮浪聲 和 著 風聲 , 彷彿 有 聲 有色 的 交溶 , 世界 即刻 立體 起來 。 高奧 不能 經常 在 家 吃 晚飯 , 所以 每 次 回來 都 會 陪 母親 多 說 兩 句 話 , 然後 是 孩子 , 再 來 才 是 敬莊 , 她 也 不 覺得 多 怪 , 她 還 奢求 他 寫 情詩 給 她 嗎 ? 那 才 肉麻 呢 。 伺候完 老太太 洗澡 ; 高方 拿 了 本 簿子 問 母親 : 「 媽 , 這 簿子 給 我 ? 」 敬莊 把 水 倒進 花樹叢 中 , 轉 過 頭 問 高方 : 「 好 , 可是 你 要 做 什麼 用 ? 」 「 寫 日記 。 」 高嶺 插嘴 : 「 哥哥 愛 女生 , 高重 說 這 是 他 的 尋芳簿 。 」 敬莊 好笑 道 : 「 什麼 叫 尋芳簿 ? 」 「 就 是 生死簿 嘛 ! 那 個 女生 漂亮 都 記 在 上面 , 誰 要 長 青春痘 就 犯規 五 次 出場 , 永 不 錄用 。 」 高嶺 小小 年紀 迷 籃球迷 得 不得了 , 有 比賽 就 圍 在 收音機 旁邊 , 恨不得 鑽進去 。 倒是 高方 沉默 得 出奇 , 完全 不 像 他 了 , 這 孩子 真 有 心事 嗎 ? 高方 不 理 高嶺 , 小聲 對 母親 說 : 「 媽 , 我 寫好 放 在 抽屜 裏 , 你 不准 看 喔 ! 」 「 怕 媽 知道 什麼 ? 」 「 沒有 , 那 我 不 要 了 , 免得 害 媽 失信 。 」 高方 從小 就 是 特別 體貼 的 孩子 , 也 最 講 信用 , 敬莊 不 曉得 他 大 到 已經 會 為 別人 設想 了 , 拉 他 到 廚房 , 要 他 坐 在 飯桌 旁 寫 功課 , 邊 洗碗 邊 閒 問 道 : 「 高方 , 你 長大 想 做 什麼 ? 」 敬莊 從 沒想到 會 在 臺灣 待 這麼 久 , 既然 待到 孩子 都 這麼 大 , 面臨 選擇 前途 了 , 教育 和 養成 俱 是 百 年 大計 , 都 該 決定 長遠 , 所以 要 有 個 開始 , 只是 沒想到 孩子 就 這麼 大 了 , 每 天 見到 也 真 不 覺得 。 高方 聽到 母親 問話 後 , 陷入 沉思 , 其他 三 個 , 不時 晃到 廚房 裏 來 , 喝 口 水 、 找 零嘴 、 問 個 生字 , 無非 奇怪 媽媽 跟 高方 在 講 什麼 , 看看 也 沒 好玩 的 , 才 安靜 離去 , 高方 於是 難以為情 地 說道 : 「 媽 , 我 不 當 軍人 可不可以 ? 」 「 當然 可以 , 三百六十 行 , 都 該 有 人 做 , 你 就 打算 做 泥水匠 , 只要 自食其力 , 沒 什麼 丟人 的 。 」 「 可是 大家 都 說 要 子 承 父業 嘛 。 」 「 從軍 並 不 是 高家 的 傳統 事業 , 那 也 是 局勢 逼人 , 所以 也 稱不上 什麼 子 承 父業 , 你 可以 自己 開始 , 你 想要 做 什麼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