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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竟 女孩子 早熟 , 那 管塞 又 更 有 個性 了 , 凡事 自我 , 就 看到 自己 ; 還是 平珞人 如 其 名 , 光潔 溫潤 得很 。 玉寧 預定 要 去 散步 , 等 散完 步 回來 正好 搬 椅子 出來 大 馬路 上 聊天 , 便 牽 震恬 走 了 開 去 。 奇怪 的 是 , 玉寧 才 邁開 步子 , 管堂而 的 歌聲 倒 適時 揚起 , 追 玉寧 而 去 似的 ; 西邊 的 彩雲 漸漸 抹 散開 , 黑色 加 了 進來 , 顏色 不 勻 , 紅 黑 參差 , 倒 有 一 股 奇異 的 美感 , 下午 潮浪聲 和 著 風聲 , 彷彿 有 聲 有色 的 交溶 , 世界 即刻 立體 起來 。 高奧 不能 經常 在 家 吃 晚飯 , 所以 每 次 回來 都 會 陪 母親 多 說 兩 句 話 , 然後 是 孩子 , 再 來 才 是 敬莊 , 她 也 不 覺得 多 怪 , 她 還 奢求 他 寫 情詩 給 她 嗎 ? 那 才 肉麻 呢 。 伺候完 老太太 洗澡 ; 高方 拿 了 本 簿子 問 母親 : 「 媽 , 這 簿子 給 我 ? 」 敬莊 把 水 倒進 花樹叢 中 , 轉 過 頭 問 高方 : 「 好 , 可是 你 要 做 什麼 用 ? 」 「 寫 日記 。 」 高嶺 插嘴 : 「 哥哥 愛 女生 , 高重 說 這 是 他 的 尋芳簿 。 」 敬莊 好笑 道 : 「 什麼 叫 尋芳簿 ? 」 「 就 是 生死簿 嘛 ! 那 個 女生 漂亮 都 記 在 上面 , 誰 要 長 青春痘 就 犯規 五 次 出場 , 永 不 錄用 。 」 高嶺 小小 年紀 迷 籃球迷 得 不得了 , 有 比賽 就 圍 在 收音機 旁邊 , 恨不得 鑽進去 。 倒是 高方 沉默 得 出奇 , 完全 不 像 他 了 , 這 孩子 真 有 心事 嗎 ? 高方 不 理 高嶺 , 小聲 對 母親 說 : 「 媽 , 我 寫好 放 在 抽屜 裏 , 你 不准 看 喔 ! 」 「 怕 媽 知道 什麼 ? 」 「 沒有 , 那 我 不 要 了 , 免得 害 媽 失信 。 」 高方 從小 就 是 特別 體貼 的 孩子 , 也 最 講 信用 , 敬莊 不 曉得 他 大 到 已經 會 為 別人 設想 了 , 拉 他 到 廚房 , 要 他 坐 在 飯桌 旁 寫 功課 , 邊 洗碗 邊 閒 問 道 : 「 高方 , 你 長大 想 做 什麼 ? 」 敬莊 從 沒想到 會 在 臺灣 待 這麼 久 , 既然 待到 孩子 都 這麼 大 , 面臨 選擇 前途 了 , 教育 和 養成 俱 是 百 年 大計 , 都 該 決定 長遠 , 所以 要 有 個 開始 , 只是 沒想到 孩子 就 這麼 大 了 , 每 天 見到 也 真 不 覺得 。 高方 聽到 母親 問話 後 , 陷入 沉思 , 其他 三 個 , 不時 晃到 廚房 裏 來 , 喝 口 水 、 找 零嘴 、 問 個 生字 , 無非 奇怪 媽媽 跟 高方 在 講 什麼 , 看看 也 沒 好玩 的 , 才 安靜 離去 , 高方 於是 難以為情 地 說道 : 「 媽 , 我 不 當 軍人 可不可以 ? 」 「 當然 可以 , 三百六十 行 , 都 該 有 人 做 , 你 就 打算 做 泥水匠 , 只要 自食其力 , 沒 什麼 丟人 的 。 」 「 可是 大家 都 說 要 子 承 父業 嘛 。 」 「 從軍 並 不 是 高家 的 傳統 事業 , 那 也 是 局勢 逼人 , 所以 也 稱不上 什麼 子 承 父業 , 你 可以 自己 開始 , 你 想要 做 什麼 ? 」 「 我 想 當 文學家 。 」 高方 鼓足 勇氣 說 了 , 因為 都 說慣 「 窮酸 」 , 又 說 百無一用 是 書生 , 他 怕 爸媽 問 他 當 文學家 靠 什麼 吃飯 。 那 知道 母親 卻 說 : 「 只要 喜歡 , 對 文學 有 興趣 , 生活 有 情趣 , 倒 不一定 要 成 什麼 家 , 有 文學 的 欣賞 能力 也 不錯 。 你 怎麼 想到 要 做 文學家 ? 」 敬莊 一點 不 敢 掉以輕心 , 以 一 種 很 嚴肅 而 溫和 的 態度 來 處理 , 未必 高方 將來 就 不 是 個 偉大 的 文學家 , 有才 而 不 被 發揮出來 , 就 像 一 團 火 用 布 蓋嚴 , 遲早 會 熄 的 , 那 多 「 氣悶 」 。 高方 放下 心 中 壓力 , 講話 速度 也 快 了 : 「 我 認為 很 有趣 嘛 ! 可以 寫 小說 , 還可以 把 發生 的 事 變成 文章 , 讓 別人 分享 , 這樣 大家 都 會 快樂 啊 ! 」 敬莊 知道 , 所謂 「 別人 」 , 現在 只 有 一 個 「 她 」 , 將來 誰 能 預測 。 她 沉住 想 笑 的 心 , 專精 聽 高方 滔滔 大講 , 孩子 言而有心 , 每 一 小節 都 不可 錯過 , 多少 年 來 , 這 段 時間 是 高家 的 「 溝通 時間 」 , 任何 人 都 可以 在 這 塊 空間 和 母親 交談 、 傾訴 ; 所謂 民以食為天 , 廚房 變成 精神 和 物質 的 雙重 供應 地 , 常 教 敬莊 感激 , 她 希望 能 給 孩子 們 更多 , 她 知道 一定 要 有 個 地方 讓 他們 發洩 。 平靜 的 生活 一如 湖水 , 也 需要 有 調節 的 「 外湖 」 。 高方 似乎 越 講 越 肯定 自己 要 做 文學家 , 敬莊 並 不 潑 冷水 , 孩子 一生 當中 要 發 無數 個 誓 , 往往 就 像 發疹子 , 發 過 就 好 , 最 好 的 結果 就 是 活下來 了 。 廚房 後 窗 看出去 , 一望無際 , 空間 寬闊 使 人 心胸 、 視線 深廣 , 天 邊 無 光 , 卻 泛 著 奇異 的 紅 , 海浪聲 層層 翻騰 已 慣 , 此刻 聽來 , 正在 高方 暫歇住 話 後 的 沉默 , 顯得 吵 得 太 兇 。 高方 先 看到 天 邊 的 紅 , 他 一向 對 環境 觀察 細密 , 指 著 窗 外 說 : 「 媽 , 你 看 天 邊 。 」 敬莊 抬頭 正 要 看 , 耳 旁 突然 震起 一 陣 巨響 , 那 種 至極 的 重撞 , 一般 物體 少有 如此 龐大 體積 才 能 發出 的 聲音 , 除了 「 飛機 」 , 敬莊 直 覺 興起 此 念 , 心頭 不禁 大 駭 , 丟下 碗筷 就 往 外 跑 , 馬路 上 已 圍聚 比 平常 還 多 的 人 , 玉寧 也 在 , 夾雜 在 一 堆 鄰居 當中 , 大家 都 在 交相接耳 , 問 別人 發生 了 什麼 事 , 誰 知道 呢 ? 都 才 從 屋 裏 跑出來 , 所以 也 只是 問問 而已 , 敬莊 才 站定 , 彷彿 是 從 天 那邊 又 冒起 一 陣 紅 光 、 混 有 巨響 , 不只 空軍 、 空軍 的 太太 們 也 對 「 死亡 」 分外 敏感 , 比 一般人 常 接觸 , 和 一般人 同樣 無法 接受 , 事實 上 , 死 就 是 死 , 死 還 有 其他 什麼 嗎 ? 回來 後 , 致潛 便 照舊 去 教書 , 像 什麼 事 都 沒 發生 過 。 這 天 , 是 個 有 月亮 的 晚上 , 樹影 投 在 地 上 , 東 一 塊 西 一 塊 , 有 很多 悲哀 似的 , 致 潛 坐 在 窗 前 , 秋天 快 到 了 , 這 拼湊 的 陰影 , 真 像 天際 道盡 心事 , 也 真 像 她 的 。 致潛 舉頭 向 月 : 「 他 現在 怎麼 了 ? 」 看到 花 的 陰深處 : 「 他 現在 怎麼 了 ? 」 這 情景 真 像 林家 的 一切 。 林家 不愧 大 家族 , 而且 是 有 根基 的 世家 , 車子 一 進 臺南 , 紹唐 就 指 著 路 邊 的 魚塭 說 : 「 這 是 林家 的 祖產 。 」 路 邊 有 不少 水牛 和 烏鶖 , 田 裏 有 甘蔗 和 稻子 , 車 行 很 慢 , 致潛 倒 無意 去 比較 東港 和 臺南 , 住 在 哪兒 其實 都 一樣 , 只要 有心 可 託 。 三輪車 拉到 大門 外 , 紹唐 對 致潛 說 : 「 到 了 。 」 致潛 被 門口 石獅子 嚇 了 一 跳 , 門板 是 福州 杉木 雕刻 而 成 , 當頭 一 塊 橫 匾 , 看 不 出 何 人 所 賜 , 手跡 蒼勁 , 只 覺得 門庭 森森 , 兩旁 對聯 是 ── 紹業 本 詩書 風雅 千 秋 延 祖澤 , 傳家 惟 孝友 雲 仍 栾棻 篤 宗支 。 看 得 出 林家 本 也 詩書 傳後 。 致 潛 萬 沒想到 紹唐 出身 如此 , 以前 只 知道 他 家 是 大族 , 如此 氣派 , 她 有些 怯意 後悔 了 。 紹唐 先 跨進 門檻 , 轉身 看 她 一 眼 , 低聲 問道 : 「 怎麼 ? 」 致潛 挺 了 下身 幹 , 深 呼 一 口 氣 , 臉 上 全無 笑意 , 也 是 低聲 道 : 「 沒 什麼 。 」 「 害怕 嗎 ? 」 她 抬頭 就 看到 繁美 的 簷角 、 高橫 的 棟樑 , 房子 很 高 而 篤實 , 永生 永代 的 傳世 , 舊 了 , 像 不 醒 的 惡夢 。 她 要 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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