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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完沒了 地 寫 。 他們 沒有 對 我 用刑 , 只是 用 話 侮辱 你 。 大約 過 了 一 個 多 禮拜 , 寫完 自白書 , 就 開始 問話 。 他們 怎麼樣 也 不 相信 我 不 認識 共產黨 。 在 這裡 的 審問 比較 正規 。 有時 客氣 , 有時 又 很 凶 , 而且 也 用 刑 。 我 記 得 很 清楚 , 在 那裡 受 過 肢刑 。 就是 把 兩 隻 鉛筆 插 在 手指 中間 , 手 被 銬 在 身後 。 前面 的 人 問話 很 客氣 , 後面 的 人 突然 用力 捏 我 的 手 。 真是 痛徹心肺 , 全 身 震動 , 一 身 冷汗 。 在 這裡 關 了 約 半 年 , 問 過 我 幾 次 話 , 讓 我 看 過 逮捕令 , 才 知道 是 當時 的 警備 司令部 副總司令 彭孟緝 下 命令 抓 的 人 。 翌年 我 被 轉移到 青島東路 三號 軍法處 , 即 現在 的 「 來來 飯店 」 。 青島東路 三號 軍法處 大約 在 一九五七年 , 我 從 西寧南路 的 保安 司令部 轉到 了 青島東路 三號 。 來 帶 我 的 人 穿 便衣 , 我們 所 乘 的 也 是 普通 汽車 , 一路 駛來 毫不 引人 注意 。 坐 在 車子 裡 的 我 , 心 裡 也 沒有 不安 。 因為 關 在 西寧南路 的 日子 , 主要 就是 寫 自白書 , 而且 管理 我們 的 人 還 說 不 是 他們 要 抓 我 , 是 彭孟緝 下 的 命令 , 把 印 著 彭孟緝 三 個 藍色 大字 的 逮捕令 給 我 看 。 他們 這麼 做 , 這麼 說 , 減輕 了 我 心 裡 的 恐懼 , 生出 樂觀 的 幻想 : 也許 不久 就 可以 復補 了 。 情勢 不 對 了 路程 很 短 , 車子 開 了 不 到 十 分鐘 就 到 了 目的地 。 我 一 看 形勢 就 感到 不 對頭 了 。 這裡 的 圍牆 很 高 , 圍牆 上 還 有 至少 一 公尺 高 的 鐵絲網 , 衛兵 都 是 荷槍實彈 的 。 車子 進入 大門 走 了 大約 五十 公尺 , 又 看到 一 道 圍牆 , 圍牆 前面 一 棟 房子 , 房子 後面 一 道 鐵門 , 圍牆 上面 還 裝 了 鐵絲網 。 這 就 是 台灣省 保安 司令部 軍法處 看守所 。 圍牆 裡面 的 房子 , 分成 好幾 區 , 我 被 分 在 第一 區 。 第一 區 像 個 大 倉庫 , 中間 一 個 寬 走道 , 走道 兩 邊 隔成 許多 小 間 , 用 粗 木條 隔開 。 我 被 分 在 第五 房 。 房 裡 光線 黯淡 , 門 很 矮 很 小 , 我 一 鑽進去 , 首先 看到 的 便是 馬桶 。 房 裡 有 七 、 八 個 人 , 擠 在 一 堆 , 躺下來 則 必需 腳 對 腳 地 一 個 緊挨 著 一 個 。 我 的 心 直 往 下沉 , 我 想 : 這 輩子 完 了 。 「 從 那裡 來 的 ? 」 見到 新 難友 照例 有 人 這麼 問 。 「 我 從 保安處 來 。 」 我 有氣無力 的 回答 , 因為 牢 裡面 那 種 恐怖 的 氣氛 , 讓 我 心 裡 感到 恐怕 是 出 不 去 了 。 關進來 沒 幾 天 , 我 就 見到 有 人 被 拉 了 出去 。 「 到 馬場町 報到 去 了 。 」 一 個 難友 跟 我 說 。 我 聽 了 更加 沮喪 , 一點 希望 也 看 不 到 了 。 「 既 來 之 , 則 安 之 。 來 了 這裡 就 不要 急躁 了 。 」 大約 是 見到 我 的 愁苦 , 一 位 老 難友 好心 地 勸 我 。 這 位 老 難友 姓 張 , 湖南人 , 據說 以前 當 過 縣長 、 專員 和 游擊隊 隊長 。 他 喜歡 唱 文昭關 二簧 倒板 , 還 教 我 唱 。 蓋 平時 自信 , 身強力壯 , 起居 飲食 , 素 不 謹慎 , 更 無 條理 , 一旦 發病 , 認識 已 晚 。 如今 自 慶 , 未 翹 辮子 , 還 能 與 諸 兄姊 , 通信 拜年 , 實 為 始 料 所 不及 , 然 亦 願 以 個人 生病 經驗 , 為 諸 兄嫂 報告 , 我國 固有 , 與 洋人 新 倡 的 , 養生 之 道 , 都 頗 有 足 學者 。 年 高 老友 各 必 注重 健康 , 飲食起居 , 都 應 特別 注意 , 才 是 長 保 福祿 之 道 。 我 兄嫂 健康 極 佳 , 令 弟 羨慕 之 極 , 至 盼 百尺竿頭 , 更 進一步 , 則 期頤 之 祝 , 可 預賀 也 , 敬祝 闔府 健康 ! 聖誕 快樂 , 新年 如意 ! 唐德剛 吳昭文 敬賀 二○○二年 PS : 北京 老友 相遇 於 途 , 或 相逢 於 會場 , 至 盼 代 候 起居 。 弟 因 疾病 纏身 , 就 無 能力 拜年 了 。 兄 來 紐約 , 因 病 未 能 招待 , 尤 感 心疚 , 乞恕 為 感 。 二○○四年 二月 , 我 前往 舊金山 加州 大學 柏克萊 分校 參加 一 學術 研討會 時 , 給 先生 打 了 一 個 電話 , 表示 問候 , 另 給 他 寄 了 一 筆 稿費 。 同年 九月 前往 紐約 參加 「 哥大 與 中國 」 學術 研討會 時 , 再次 與 唐 先生 通 了 一 個 電話 。 本來 那 次 會議 邀請 唐 先生 參加 , 但 他 因 病重 不便 外出 , 未 能 遂願 。 在 電話 中 , 唐 先生 以 嘶啞 的 安徽 口音 表示 , 因 病 不能 與 會 同 朋友 們 見面 , 甚 感 歉意 。 我 感到 老人家 是 一 個 仁厚 長者 。 真 是 人 之 將老 , 其 言 也 哀 ! 唐 先生 一生 治史 主要 有 三 項 成就 : 一 、 中美 關係 史 。 他 的 博士 論文 《 中美 外交史 , 一八四四 ~ 一八六○ 》 ( 英文版 ) 、 《 中美 外交 百 年 史 , 一七八四 ~ 一九一一 》 ( 中 、 英文版 ) 是 這 方面 的 代表作 。 二 、 口述 歷史 。 一九五七年 初 哥倫比亞 大學 東亞 研究所 中國 口述 歷史部 成立 , 主持 這 項 工作 的 是 韋慕庭 教授 ( Clarence Martin Wilbur ) , 下屬 工作 人員 為 夏連蔭 ( 蓮英 , 英文 名 Julie How ) 和 唐 先生 。 在 中國 口述 歷史 部 , 唐 先生 承擔 《 胡適 口述 自傳 》 ( 作 於 一九五七年 ) 、 《 李宗仁 回憶錄 》 ( 作 於 一九五八年 九月 至 一九六五年 六月 ) 、 《 顧維鈞 回憶錄 》 ( 一九六○ ~ 一九六二年 , 參與 其中 部分 工作 ) 等 人物 的 口述 自傳 撰寫 工作 。 張學良 晚年 獲 自由 後 , 重 出 江湖 , 唐 先生 又 曾 重拾 這 一 工作 , 有志於 作 一 部 《 張學良 口述 歷史 》 , 經 劉紹唐 先生 撮合 , 一九九○年 一月 至 五月 間 在 台北 北投 張學良 寓所 和 亞都 飯店 採訪 張學良 , 先後 錄下 十一 盒 錄音帶 , 惜 這 一 工作 因故 中輟 。 如今 這些 著作 在 海峽 兩岸 均 已 出版 , 且 重印 多 次 , 在 史學 圈內 和 廣大 讀者 中 產生 極 大 反響 , 佳評 如 潮 , 被 視為 口述 史學 的 典範 。 唐德剛 因此 得 享 「 中國 現代 口述 歷史 的 開拓人 」 、 「 口述 歷史 大師 」 的 盛名 。 除 自己 身體力行 外 , 唐 先生 在 海外 還 創建 中國 近代 口述史 學會 , 帶領 更多 的 年輕 學者 投入 這 項 工作 。 唐 先生 之所以 熱衷 這 項 工作 , 是 以為 這 是 一 項 搶救 史料 的 工作 。 三 、 中國 近代史 研究 。 一九七二年 唐 先生 從 哥大 圖書館 中文部 主任 轉往 紐約 市立 大學 亞洲 學系 教授 , 其 工作 重心 遂 轉向 歷史 教學 與 研究 。 據 他 自述 , 他 在 紐大 上 過 「 世界 文化史 」 、 「 亞洲史 」 、 「 中國 通史 」 、 「 中國 近代 現代 當代史 」 等 十餘 門 課程 , 可謂 上下 五千 年 、 縱橫 三千 里 無 所 不 講 、 無 所 不 通 , 中西 歷史 冶 於 一 爐 。 一九九四年 他 從 紐大 退休 , 專事 撰寫 「 中國 近代史 」 工作 , 已 成 《 晚清 七十年 》 ( 五 冊 ) 、 民國史 第一 冊 《 袁氏 當國 》 , 這 是 一 部 極 具 個人 風格 的 中國 近代史 著作 , 堪稱 「 空前絕後 」 之 作 。 民國史 部分 因 病 未 能 完成 , 這 是 他 給 我們 留下 的 一 個 無法 彌補 的 遺憾 。 在 從事 歷史 教學 、 研究 之外 , 唐 先生 還 撰有 長篇 小說 《 戰爭 與 愛情 》 、 自傳體 回憶錄 《 五十年代 底 塵埃 》 , 胡適 研究 著作 《 胡適 雜 憶 》 、 《 史學 與 紅學 》 、 《 書緣 與 人緣 》 等 。 唐 先生 擅長 演講 , 他 講話 帶有 濃厚 的 安徽 老家 口音 , 引經據典 、 縱橫 捭闔 、 隨意 所至 、 無所不談 、 毫無 拘束 。 唐 先生 是 一 個 性情中人 , 結交 朋友 似 也 是 如此 。 與 他 相交 , 你 會 感到 這 是 一 位 可敬 可愛 的 老頑童 , 給 人 以 強烈 的 親和力 、 磁性力 , 毫無 老氣橫秋 之 做作 , 難怪 他 頗 得 人緣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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