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會兒 功夫 ， 所有 的 紙箱 便 壓平 疊好 了 。 「 婆婆 ， 我 … … 」 蔡 頭 搓搓 兩 手 ， 正 想 問 哪裡 可以 洗手 ， 吳 婆婆 已經 緩緩 走進 屋子 裡 ， 還 把 門 給 關上 。 「 真是 好心 沒 好報 。 」 蔡頭 擦擦 額頭 上 的 汗水 ， 忍不住 發 起 牢騷 ： 「 我們 在 這裡 做 苦工 ， 弄得 全 身 髒兮兮 ， 她 卻 連 個 好 臉色 都 沒有 ， 把 我們 當 什麼 嘛 ！ 」 「 是 啊 ！ 」 小杜 也 像 洩 了 氣 的 皮球 ： 「 我 還 以為 她 至少 會 說 聲 謝謝 ， 沒想到 白忙 一 場 。 」 蔡頭 有點 想不透 ： 「 同樣 是 老人家 ， 怎麼 差 這麼多 ？ 小杜 的 阿嬤 八十幾 歲 了 ， 還 一天到晚 趴趴走 ， 誰 家 有事 ， 她 跑 得 比 村長伯 還 勤快 ， 我 最 喜歡 和 她 聊天 了 。 」 「 對 啊 ！ 我 阿嬤 笑咪咪 的 ， 對 每 個 人 都 很 慈祥 ， 才 不 像 這 個 孤僻 的 老 巫婆 呢 ！ 」 阿貴 望 著 暗暗 的 矮 房子 ， 久久 沒有 說話 。 「 別 看 了 ， 沒 指望 啦 ！ 走 吧 ！ 」 蔡 頭 推 了 他 一 把 。 「 我們 明天 來 ， 後天 來 ， 天天 都 來 ， 看看 她 到底 有 多 怪 ！ 」 三 個 人 走出 院子 ， 阿貴 下定決心 的 說 ： 「 總 不可能 把 我們 吃掉 吧 ！ 」 說 的 也 對 ！ 第二 天 開始 ， 他們 改用 「 死皮賴臉 」 和 「 死纏 爛打 」 這 兩 招 。 「 婆婆 ， 我們 來 嘍 ！ 」 小杜 一旦 下定決心 ， 態度 就 一百八十 度 大 轉變 ， 嘴巴 像 蜜 一樣 甜 ， 一 推開 門 就 先聲奪人 ， 讓 吳 婆婆 想 趕 人 都 不好意思 。 另外 ， 既然 打定 主意 要 賴 在 吳 婆婆 家 ， 就 要 有 點 貢獻 ｜ ｜ 那 一座座 堆 得 像 小 山 一樣 ， 幾乎 要 把 院子 塞爆 的 回收物 ， 就 是 他們 鎖定 的 首要 目標 。 「 恁 袂 曉 啦 ！ 」 剛 開始 ， 吳 婆婆 的 態度 很 冷淡 ， 根本 不 想 理會 他們 。 「 婆婆 ， 現在 很 重視 環保 ， 學校 有 教 ， 我們 攏 嘛 會 曉 ！ 」 阿貴 國 臺語 交雜 著 說 ： 「 不 信 妳 『 垮 』 ！ 」 他們 用力 把 鋁罐 踩平 ； 把 寶特瓶 的 蓋子 拿掉 ， 再 把 瓶身 壓扁 ； 舊 報紙 用 繩子 捆好 ； 將 鐵罐 、 鋁箔包 、 玻璃瓶 一一 分類 ， 堆疊 擺放 整齊 後 ， 總算 把 院子 清出 一點 空間 。 吳 婆婆 看 著 他們 ， 還是 沒 說話 。 屋簷 下 有 一 張 老舊 的 藤椅 ， 每 工作 一 段 時間 ， 吳 婆婆 就 會 坐 在 那兒 ， 一 坐 就 是 老半天 ， 不 知 在 想 些 什麼 。 有時候 她 會 念念有詞 ， 像是 在 跟 誰 說話 似的 ， 有時 又 像 無 意識 的 自言自語 ， 外界 的 任何 喧鬧 ， 都 吸引不了 她 的 注意 。 吳 婆婆 真的 很 神祕 ， 她 很少 開口 說話 ， 就算 開口 ， 也 只 會 說 短短 的 幾 個 字 ， 要不是 阿貴 他們 嘰哩呱啦 的 ， 這 屋子 可能 一 整 天 都 沒有 聲音 。 「 婆婆 ， 妳 幾 歲 啊 ？ 看起來 好 老 喔 ！ 」 「 婆婆 ， 妳 怎麼 都 不 說話 啊 ？ 妳 一 個 人 會不會 很 無聊 ？ 」 「 婆婆 ， 妳 為什麼 不 裝 假牙 呢 ？ 」 蔡頭 總是 問 個 不停 ， 一 張 嘴 沒 停 過 。 吳 婆婆 聽 是 聽見 了 ， 卻 從 沒 回答 。 「 婆婆 ， 我們 走 嘍 ！ 」 漸漸 的 ， 他們 已經 習慣 吳 婆婆 的 沉默 寡言 ， 吳 婆婆 似乎 也 接受 了 他們 的 聒噪 喧鬧 。 每 天 ， 三 個 人 揮揮手 跟 吳 婆婆 道別 後 ， 心 裡 都 有 一 種 說 不 出 的 感覺 ， 有點 苦澀 ， 又 有點 不捨 。 頭痛 人物 這 一 天 ， 大老遠 就 聽到 七嘴八舌 的 吵雜聲 ， 吳 婆婆 家門 前 圍 了 一 大 群 人 。 阿貴 他們 被 人群 擠 在 外頭 ， 急 著 想 搞清楚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「 每 天 撿 一 堆 有 的 沒 的 回來 ， 從 屋 裡 堆到 屋 外 ， 這裡 是 住家 ， 又 不 是 垃圾場 ！ 」 一 個 胖 阿姨 扯 著 高分貝 的 嗓音 ， 口氣 很 不 友善 。 「 對 啊 ！ 天氣 一 熱 起來 ， 氣味 真的 很 難聞 ， 蚊蟲 蒼蠅 到處 飛 ， 蟑螂 和 老鼠 也 跟 著 來 呢 ！ 」 旁邊 的 歐巴桑 皺 著 眉頭 ， 鼻子 嗅 了 嗅 ， 一 副 嫌惡 的 表情 。 「 阿婆 ， 沒有 辦法 ， 只要 有 人 檢舉 ， 我 就 一定 得 來 看看 啦 ！ 」 一 個 穿 著 白 襯衫 的 年輕人 ， 裡裡外外 來來回回 的 看 了 又 看 ， 還 不時 翻閱 手 中 的 文件 ， 低頭 在 表格 上 填寫 資料 。 吳 婆婆 和 掛滿 一 推車 的 破銅爛鐵 ， 被 眾人 團團 圍住 。 「 阿婆 ， 這些 東西 太多 了 ， 要 請 回收場 來 清 一 清 啦 ！ 」 年輕人 指 著 院子 裡 堆積如山 的 廢棄物 對 吳 婆婆 說 ， 語氣 雖然 客套 ， 態度 卻 十分 堅持 ： 「 不然 會 破壞 附近 的 環境衛生 。 」 「 下 個 月 我 會 再 來 ， 如果 情況 沒有 改善 ， 就 要 開罰單 嘍 ！ 」 年輕人 收好 資料 ， 臨 走 前 不忘 再 提醒 一 次 。 吳 婆婆 始終 面 無 表情 ， 不 做 任何 回應 。 原來 是 有 人 向 環保 單位 告發 ， 才 會 有 稽查 人員 來 這裡 搜查 。 鄰居 們 圍 在 一 旁 「 看熱鬧 」 ， 顯然 不滿 稽查 人員 只 對 吳 婆婆 柔性 勸導 ， 開始 你 一 言 我 一 語 的 群起 攻擊 。 「 妳 不 為 自己 著想 ， 也 該 為 周圍 的 人 想 一 想 啊 ！ 」 「 講 那麼多 次 ， 妳 也 不 改 一 改 ， 要不是 看 妳 一 個 老太婆 年老 體 弱 ， 我們 早 就 對 妳 不 客氣 了 ！ 」 對 吳 婆婆 不 客氣 ？ 他們 三 個 勇敢 的 鑽到 最前面 ， 想 來 個 「 路見不平 ， 拔刀相助 」 ， 卻 發現 眼前 的 大人 個個 來勢洶洶 ， 一時 嚇傻 了 眼 ， 半 句 話 也 說 不 出 口 。 忽然 ， 一 個 禿頭 的 阿伯 一把 拉住 小杜 ， 裝模作樣 的 說 ： 「 你們 看 ， 小孩子 怕 得 像 見到 鬼 一樣 ， 經過 這裡 都 用 跑 的 呢 ！ 」 「 不 … … 我 … … 」 小杜 急 著 解釋 ， 沒想到 越 急 越 結巴 ： 「 不 … … 我 是 …… 」 「 可憐 哦 ！ 嚇成 這樣 ， 連 話 都 說 不 清楚 ， 回去 恐怕 要 收驚 了 。 」 大家 見狀 ， 情緒 更 激動 了 ， 一 人 一 句 的 謾罵 著 ， 越 罵 越 起勁 。 小杜 啞巴 吃 黃蓮 ， 有 苦 說 不 出 ， 想 跑 又 跑 不 掉 ， 就 這樣 咿咿呀呀 的 在 禿頭 阿伯 手 裡 掙扎 著 。 「 這 是 我 的 事情 ， 不要 牽拖 囝仔 啦 ！ 」 從頭到尾 沒 為 自己 辯解 的 吳 婆婆 ， 竟然 伸手 把 小杜 拉到 自己 身後 ， 還 張開 雙手 護住 阿貴 跟 蔡頭 。 「 你們 走開 ， 要不然 ， 大家 都 會 很 難看 啦 ！ 」 說完 ， 吳 婆婆 不 客氣 的 動手 推趕 人群 ： 「 聽見 了 沒有 ？ 恁 走 ， 緊 走 啦 ！ 」 圍觀 的 群眾 看 吳 婆婆 態度 強硬 ， 不再 敢 輕舉妄動 ， 只 悻悻然 的 撂下 狠 話 ： 「 妳 要是 再 不 清掉 這些 東西 ， 我們 就 天天 來 抗議 ！ 」 「 要是 到時候 造成 登革熱 傳染 ， 看 妳 要 怎麼 負責 ！ 」 「 對 啦 ！ 對 啦 ！ 」 有 人 帶頭 ， 有 人 唱和 ， 大家 還 不忘 碎碎 念 一 番 。 「 就是說 啊 ， 她 這樣 陰陽怪氣 的 ， 也 不 知道 是 真 瘋 ， 還是 假 瘋 。 」 …… 好 一陣子 過後 ， 人群 終於 散去 ， 巷子 也 恢復 了 平靜 。 「 唉 … … 」 吳 婆婆 發出 一 聲 長長 的 嘆息 。 阿貴 他們 也 不 知 該 怎麼 安慰 吳 婆婆 ， 只 能 幫忙 把 手推車 推進 院子 裡 。 坦白 說 ， 院子 裡 堆放 的 東西 太多 ， 實在 是 該 清理清理 。 可是 ， 那 裡面 有 許多 是 回收場 不 願意 收購 ， 吳 婆婆 又 捨不得 丟掉 的 心肝寶貝 ， 該 怎麼 處理 才 好 ？ 真 是 個 棘手 的 問題 。 抗議 過後 問題 還 沒 解決 ， 吳 婆婆 卻 先 病倒 了 ！ 這 天 ， 當 他們 走進 院子 裡 ， 沒 看到 吳 婆婆 整理 東西 ， 屋簷 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