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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會兒 朦朧 。 記憶 無視於 現實 的 存在 , 緩緩 的 醒 了 過來 。 自己 是 不 是 在 作夢 ? 身在 夢境 中 的 感覺 很 強烈 , 我 不禁 問 自己 , 究竟 以前 是 一 場 夢 , 還是 現在 才 是 一 場 夢 呢 ? 舊家 就 在 眼前 , 一樓 不再 是 店面 , 已經 改建成 住家 。 原本 白色 的 外觀 , 已經 改換成 磚紅色 , 屋 外 還 加設 圍欄 , 二樓 陽台 的 小 盆栽 正 開 著 紅色 小 花 。 對 我 來說 , 那 是 個 全然 陌生 的 房子 , 但 我 還是 指給 阿姨 看 : 「 就 在 那裡 ! 」 「 不賴 嘛 ! 」 「 噢 , 不 , 以前 不 是 這樣 的 , 以前 比較 舊 一點 … … 」 我 盯 著 窗戶 發出 的 亮光 , 久久 無法 移轉 視線 。 「 走 吧 ! 」 阿姨 提醒 說 。 「 嗯 。 」 我們 正 準備 離去 , 一 個 長髮 , 穿著 樸素 的 女孩 從 巷子 走進來 , -117 - 左右手 各 牽 了 一 個 小孩 , 三 個 人 一路 愉快 的 哼 著 歌 。 女孩 先 認出 我 來 。 「 淑慧 , 妳 是 淑慧 嗎 ? 」 她 揚起 嘴角 笑 著 , 眼睛 瞇成 一 條 細線 , 右 臉頰 露出 一 個 淺淺 的 酒窩 , 這樣 的 表情 印象 中 只有 一 個 人 才 會 有 。 「 阿娟 , 阿娟 ! 」 我 難以置信 的 叫 著 。 她 衝過來 緊握住 我 的 手 : 「 淑慧 , 妳 搬到 哪裡 去 了 ? 」 阿娟 熱絡 的 態度 讓 我 感到 釋懷 , 能 與 她 重逢 , 真的 是 打從 心 底 感到 欣喜 。 我們 聊 著 彼此 的 近況 , 知道 她 的 父親 也 過世 了 , 月娥 姨 已 改嫁 , 站 在 阿娟 身旁 兩 個 小孩 是 她 繼父 的 孩子 。 過去 我們 猶如 兩 條 平行 的 軌道 朝 未來 延伸 , 在 此刻 我們 居然 有 有 了 交點 , 我 不禁 讚嘆 這 個 世界 充滿 不可思議 。 原本 還 想 隱藏 此 行 的 目的 , 但 心扉 一 開啟 , 就 再 也 藏 不住 什麼 祕密 了 。 我 告訴 阿娟 母親 去世 的 消息 。 她 先 是 楞住 , 然後 突然 張開 雙臂 緊緊 擁 著 我 : 「 沒有 什麼 事情 能夠 打倒 妳 的 ! 」 臨走 前 我們 留下 彼此 的 聯絡 地址 和 電話 , 雙方 約定 一定 要 再 找 機會 見面 。 從 她 溫暖 緊握 的 手 裡 , 我 感覺 她 是 在乎 我 的 , 時間 、 距離 並 沒有 影響 我們 之間 的 友誼 。 阿姨 摸摸 我 的 頭 : 「 妳 瞧 , 還是 有 好事 發生 啊 ! 」 -119- 說 的 也 是 , 我 的 心情 好 多 了 。 阿姨 問 我 還 想 去 哪裡 , 我 的 腦海 中 只 浮現 一 個 景象 。 我們 攔 了 輛 計程車 , 沒 花 多少 時間 就 到 了 目的地 。 來到 大廟 , 已經 是 晚上 九點 , 香客 多 已 離去 , 只 剩下 零星 幾 個 人 。 當年 令 人 感到 佩服 的 神明 還 在 , 祂 仍然 睜大 著 眼 望 著 庇祐 的 子民 。 我 跪 在 當年 曾經 磕頭 的 位置 , 默默 的 合掌 膜拜 。 沒有 宗教 信仰 的 阿姨 有模有樣 的 學 著 我 的 做 , 也 跪 在 一 旁 , 樣子 比 我 更 虔誠 。 「 妳 想 求 什麼 ? 升官 ? 發財 ? 好 姻緣 ? 」 我 笑 著 問 。 沒想到 阿姨 認真 的 說 : 「 我 只 想 求 神明 保佑 妳 平安 。 」 我 真的 感到 非常 驚訝 , 心頭 暖暖 的 , 嘴 裡 卻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寺廟 左側 櫃檯 裡 有 個 人 , 正 忙著 收拾 東西 , 我 從 眉 裡 的 痣 認出 他 是 當年 那 個 男孩 , 廟公 的 孫子 。 不過 他 不 認得 我 了 , 當 他 發現 我們 時 , 也 只是 客氣 的 說 : 「 如果 想要 求籤 卜卦 , 明日 請 早 。 我 爺爺 已經 休息 了 。 」 「 真的 不行 了 嗎 ? 我們 從 很 遠 很 遠 的 外地 來 的 , 明天 一早 就 離開 了 , 不能 特別 通融 嗎 ? 」 阿姨 問 。 他 說 : 「 這樣 啊 , 好 吧 , 我 等 妳們 , 該 怎麼 求 籤 應該 都 知道 吧 , 不過 爺爺 沒辦法 幫 妳們 解 籤詩 , 他 今天 身體 不 舒服 先 回家 了 。 意外 消息 「 喂 , 嗯 , 是 嗎 ? 我 知道 了 , 有點 突然 , 好 的 , 我 會 的 , 謝謝 你 , 再見 。 」 母親 過世 了 。 舅舅 簡短 扼要 的 將 消息 轉達 給 我 , 便 草草 掛上 電話 。 彷彿 聽見 石子 扔進 水池 的 聲音 , 咚 , 接下來 是 一 片 寂靜 。 我 什麼 也 沒 想 , 目光 停 在 先前 看 的 電視 節目 上 , 裡頭 的 人 笑 得 好 開心 , 我 卻 完全 不 知道 原因 。 -13- 同住 的 阿姨 從 廚房 探出 頭 來 , 有些 懷疑 的 問 : 「 剛才 是 不 是 有 電話 ? 」 我 點頭 , 但 什麼 話 也 不 想 說 。 舅舅 的 聲音 還 停 在 耳 旁 , 斷斷續續 , 有點 像 遠方 海潮 , 像 蚊子 振翅 , 像 潺潺 溪流 …… , 究竟 是 什麼 , 我 也 分 不 出來 。 這樣 算 正常 嗎 ? 我 應該 感到 悲傷 、 心慌 嗎 ? 還是 如 電視 裡 的 劇情 , 想盡 辦法 呼天搶地 , 或是 聲嘶力竭 的 哭喊 : 「 媽 — — , 不要 走 啊 ! 妳 為什麼 要 拋棄 我 啊 … … 」 舅舅 也 通知 哥哥 姐姐 了 嗎 ? 他們 會 有 什麼 樣 的 反應 呢 ? 雖然 說 與 母親 同住 的 那 段 時光 , 對 現在 的 我 而言 , 不過 是 浮光掠影 , 已 隨著 時光 的 飛逝 化作 塵埃 , 但 此刻 , 往事 卻 如 迷路 的 孩子 , 尋得 一 盞 明 燈 , 悄悄 的 往 歸鄉 路途 而 來 。 -15- 幸福 是 什麼 ? 小時候 我們 經常 搬家 。 上 小學 前 , 我 住在 市場 後方 的 老舊 平房 。 藩籬 低矮 、 木柵 斑駁 。 屋 內 脫妝 的 粉牆 長滿 壁癌 , 屋 外 露台 紅磚 佈滿 青苔 ; 傾斜 屋頂 遇 雨 則 漏 , 夜裡 水滴 就 像 時鐘 般 精準 。 午夜 一 過 , 隔壁 便 響起 機器 磨合聲 , 金屬 器皿 鏗鏘 作響 , 生澀 黃豆味 乘 著 夜風 滲透 進來 。 過 沒 多久 便 聞到 濃郁 的 豆漿 香 , 賣 菜 小販 的 吆喝聲 , 也 隨著 太陽 的 清醒 展開 。 母親 通常 在 這時 醒來 , 隔 著 薄薄 的 木板 , 我 可以 清楚 聽見 她 起身 、 更衣 、 點煙 的 聲音 , 尤其 是 穿 起 拖鞋 後 劈劈啪啪 的 走動 , 彷彿 鞋跟 綁 了 個 響板 。 我 雖然 醒 了 , 但 總會 賴 到 哥哥 、 姐姐 上學 後 才 起來 — — 母親 早 就 出門 去 了 , 留下 滿 屋 的 煙味 。 睡眼 惺忪 的 父親 會 倒 開水 給 我 和 他 自己 , 和 我 一起 啃完 餐桌 上 硬梆梆 的 饅頭 , 然後 一聲 也 不吭 的 出門 去 了 。 接下來 , 整 個 屋子 就 只 剩下 我 一 個 人 , 我 乖乖 的 坐 在 餐桌 旁 , 安安靜靜 的 玩 著 鐵盒 裡 的 玩具 。 -17- 母親 總是 接近 中午 才 回來 , 手 上 拎 著 湯麵 。 塑膠袋 打開 , 燒 滾滾 的 熱氣 不斷 冒出 , 望 著 保麗龍 碗 裡 濃郁 的 湯汁 , 飢腸轆轆 的 我 早 拿 著 湯匙 迫不及待 的 等候 著 。 滾燙 的 湯麵 辛辣 刺鼻 , 嗆 得 我 眼淚 直流 。 母親 似乎 視而不見 , 只是 叼 著 煙 催促 我 快 吃 。 三 坪 大 的 客廳 , 一下子 白 霧 裊裊 , 讓 人 分不清 是 煙 還是 熱氣 。 匆匆 填飽 肚皮 後 , 我 就 乖乖 的 回到 房間 , 窩在 棉被 裡 , 豎起 耳朵 , 仔細 聽 著 樓下 的 聲音 。 儘管 白天 的 迴音 不如 夜晚 , 我 仍然 清楚 聽見 拖鞋 來來去去 的 聲音 , 輕重 都 有 。 房間 裡 很 安靜 , 偶爾 飛來 幾 隻 白頭翁 , 在 陽台 上 敲敲 點點 ; 窗角 蜘蛛網 繁密 , 不時 可 見 灰黑 相間 蜘蛛 的 身影 爬過來 又 爬過去 。 我 睡 不 著 , 只是 睜大 眼睛 發呆 , 直到 母親 喚 我 , 才 敢 起身 。 父親 傍晚 回家 , 就 是 一 天 「 熱戰 」 的 開始 。 「 錢 呢 ? 」 母親 再 忙 也 會 擱下 手 邊 的 事 , 上前 質問 : 「 不 是 有 一 筆 錢 欲 收 ? 」 這時 父親 就 會 露出 無奈 的 表情 , 開始 幫 對方 說情 , 理由 從 要 繳 小孩 學費 、 被 倒會 、 生意 不 好 , 一直 到 坐牢 、 失蹤 等等 。 父親 說 得 越 多 , 母親 的 臉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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