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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到 後 陽臺 去 看 , 再 回 臥室 : 「 那 有 衣服 ? 衣架 上 根本 空空 的 , 妳 燒昏 了 啊 ? 」 「 咦 ! 我 明明 洗 了 的 ! 她 倒 若無其事 : 「 我 自己 抓 的 。 」 我 相信 。 頓時 好笑 起來 : 「 妳 真 能 找 地方 抓 , 為什麼 不 抓 對方 呢 ? 」 她 聳聳肩 , 沉默 下去 。 看 情形 並 無意思 處理 傷痕 。 冷漠 處 我 自嘆弗如 : 「 妳 進來 , 我 幫 妳 消毒 。 」 至於 小湯 與 我 關係 她 如何 得知 並 不 重要 。 因為 我 不 解釋 。 我 從來 不 去 聽 別人 談論 我 的 事 , 也 不 願 多 解釋 , 我 由 母親 那兒 學到 一 件 事 ── 永遠 不要 怕 把柄 落在 別人 手 裡 。 張安序 實在 算 個 難 見 的 美女 , 難 在 她 不 落 俗套 。 她 自己 應當 有數 。 自己 美 不 美 , 女人 再 有 數不過 。 美女 不 住 都邑 一如 玫瑰 養尊 , 她 的 行為 似 山 中 寒梅 。 「 我 知道 你 在 想 什麼 ? 」 她 冷下來 又 像 一 隻 豹子 , 躺 在 大 草原 休息 的 豹子 。 「 我 想 的 事情 很 平常 , 也 都 是 一些 很 實際 的 問題 , 譬如說 ── 」 「 美 」 的 看法 算是 一 種 想法 嗎 ? 我 不禁 弱 了 語氣 。 「 譬如 我 結婚 了 沒有 ? 平常 以 什麼 為生 ? 」 我 啞然失笑 : 「 還 不至於 是 婚姻 , 不過 也 比 這 想法 好 不 到 那兒 去 。 奇怪 , 妳 怎麼 把 生活 弄得 這樣 難過 ? 」 她 答非所問 : 「 你 像 父親 還是 母親 ? 」 應當 是 多 年 幻想 逐漸 就 衍生為 真實 , 但 自己 都 迷糊 : 「 我 不 太 確定 , 一半 一半 吧 ? 我 父親 就 我 記憶 所及 是 個 熱情 分子 , 我 母親 比較 嚴肅 。 我 爸 向 無 大志 , 我 媽 卻 有 說 不 清楚 的 理想 。 我 爸 很 善良 , 如果 他 知道 我 媽 如此 不 快樂 而 死 , 他 會 後悔 。 」 我 抬頭 凝視 張安序 : 「 她 跑到 山 裡 亂 逛 , 也許 在 找 我 爸 。 」 「 說不定 , 有 些 人 畢生 至 死 相信 這 個 世界 真 有 桃花源 , 她 可能 找 桃花源 。 」 是 嗎 ? 一 個 絕對 現代 女子 , 會 相信 桃花源 , 如果 問 小湯 , 小湯 一定 仰 臉 大笑 。 「 妳 呢 ? 相不相信 有 桃花源 ? 」 張安序 頭 搖 雖 輕 卻 有力 , 字字 分明 : 「 不 相信 , 桃花源 就 是 一 個 罪惡 之 地 。 」 她 那 張 脫俗 的 臉 , 卻 完全 不 相信 脫俗 的 世界 。 甚至 痛恨 。 「 我 母親 說 過 她 找 桃花源 ? 」 如果 桃花源 就 是 罪惡 。 張安序 立即 顯著 不安 且 躁煩 : 「 沒有 ! 你 很 在乎 這 件 事 的 真象 ? 」 當然 , 母親 終究 辛苦 帶大 我 , 這 種 心情 是 無法 取代 的 。 「 可是 你 比較 心 向 父親 對 不 對 ? 」 張安序 又 問 。 「 真 受不了 這 種 二分法 , 妳 看過 我 父親 ? 」 「 沒有 , 大概 如 你 所 說 , 祇是 我 的 二分法 。 」 她 詭異 一 笑 轉 了 話題 : 「 我 倒 可以 提供 一 個 正確 的 答案 , 剛才 那 男人 不 是 我 先生 , 是 我 在 育幼院 一起 長大 的 朋友 。 我們 這樣 反反覆覆 , 十 年 了 , 你 說 , 人生 是 不 是 有 許多 不堪 ? 」 是 育幼院 還是 反覆 十 年 的 感情 ? 她 那 樣子 真 不 像 , 總之 , 我 的 表情 再度 很 可笑 。 這 世界 不 是 那麼 回 事 的 事 真不少 。 「 我 從來 沒 感激 過 養大 我 的 人 。 我 最 努力 的 一 件 事 就 是 忘掉 以前 , 所有 的 過程 。 」 她 茫然 一 笑 : 「 擁擠 的 , 無 私密性 的 , 被 提醒 的 , 貧窮 的 ! 我 應該 感激 他們 對 不 對 ? 我 是 不 是 很 像 你 母親 ? 太 理想性 了 ? 」 應當 是 吧 ! 母親 一生 愛 乾淨 , 總 試圖 將 別人 桌面 也 擦 乾淨 。 擦 乾淨 有 必要 嗎 ? 握緊 張安序 的 手 , 我 發現 她 真 瘦 得 可以 , 有 一 份 莫名 的 情緒 如 窗 外 冷 煙 漫 了 開來 。 和 她 對面 永遠 不 清楚 。 沒有 結論 。 接連 日子 , 我 白天 上班 , 晚上 在 家 , 偶爾 應酬 也 是 吃完 飯 便 走 。 臺北 飯局 真 多 , 並且 過半 和 工作 、 績效 無 大 關係 , 和 人 的 習慣 有關 。 小湯 許久 沒 打電話 約 我 吃飯 、 聊天 , 甚至 連 「 上樓 的 女人 」 這 個 話題 也 不 問 了 , 我 相信 她 正 忙著 適應 新 生活 。 至於 張安序 , 突然 變成 我 生活 的 重心 , 我 慢慢 知道 她 平日 在 家 接 些 設計 工作 為生 。 她 設計 的 東西 很 怪 很 雜 , 從 造型 到 庭園 , 所 設計 往往 令 人 不安 , 充滿 幻滅 的 線條 及 圖案 。 幸好 接 的 工作 不 多 。 與 臺北 生疏 多 年 , 臺北 女人 雖 多 除 母親 及 小湯 , 對 女人 我 沒 多少 經驗 , 平心而論 , 張安序 深 具 吸引 之 處 不正 是 她 的 怪 與 不 穩 嗎 ? 為了 平衡 她 的 不 穩定 , 我 發現 了 自己 的 耐性 。 那 就 是 人 的 溫度 嗎 ? 然而 , 最 考驗 最 消磨 熱情 的 , 不正 是 人 的 不 穩定 ? 我 捧 著 這 份 不 穩定 , 不 清楚 自己 在 尋找 什麼 。 小湯 終於 又 換 了 工作 , 照例 打電話 通知 我 , 這 次 似乎 充滿 了 厭倦 。 我 問 她 : 「 這 個 老闆 及格 吧 ? 」 她 呵呵大笑 : 「 嗯 ! 如果 以 狗 的 品種 比喻 , 他 算得上 是 條 聖伯納 。 」 「 這 種 狗毛 最 難 整理 , 人家 是 寒帶 狗 , 妳 熱情 無邊 , 他 受得了 ? 」 「 反正 不 是 她 湊和 就是 我 湊和 。 你 呢 ? 好不好 ? 」 我 想說 : 「 妳 回來 辦好 離婚 手續 吧 。 」 這樣 她 好 接受 另 一 場 追逐 , 但是 又 沒 理由 提出 , 一 轉念 問道 : 「 小湯 , 妳 對 我 媽 那些 收藏 有 沒有 意見 。 」 小湯 永遠 說 實話 。 「 沒有 什麼 意見 , 但是 不 喜歡 。 一 個 人 收藏 成 癖 往往 是 一 份 彌補 。 」 她 啞然 道 : 「 就 像 你 以前 不 太 管 我 , 我 現在 拚命 找 人 管 。 不過 你 放心 , 我 不 是 在 埋怨 你 ! 」 「 我 爸 不告而別 對 任何 人 都 是 很 大 的 傷害 。 」 「 是 嗎 ? 」 小湯 不 太 能 接受 變數 , 她 有 一 份 單純 的 墮落 氣質 。 她 謹慎 地 : 「 對 你 傷害 也 不 小 吧 ? 你們 好像 全 不 想 接受 這 個 事實 , 江衡 , 我 說 句 不 好聽 的 話 , 我 認為 你 媽 在 過世 前 早 錯亂 了 , 你 嗅 不 出來 嗎 ? 」 我 一 驚 : 「 妳 有 什麼 根據 ? 」 「 直覺 吧 ! 要 什麼 根據 ? 又 不 是 定理 。 」 可笑 是 女性 的 直覺 往往 有 其 可信性 。 「 妳 說說 看 ! 」 如果 真 如 小湯 所 言 , 張安序 的 不安 莫非 緣 此 ? 我 莫名 有些 惱 張安序 。 「 你 母親 恐怕 意識到 自己 瀕臨 失常 , 於是 搬上 山 藏 起來 , 她 可能 很 快 就 陷於 難以 控制 。 你 不 記得 嗎 ? 她 從不 給 你 寫信 , 也 不 問 你 的 近況 , 她 算 知識分子 不 是 ? 最 怪 是 你 回來 待在 她 身邊 , 她 無 意識 的 漠視 是 常人 少見 的 。 但是 她 堅強 的 理性 使 她 不致於 崩潰 , 那樣 很 累 的 , 所以 她 撐不了 多久 。 」 「 妳 的 想法 會不會 太 想當然 了 ? 」 小湯 嘆道 : 「 你 記不記得 在 美國 有 一 年 大雪 , 我們 在 高速 公路 上 迷 了 路 , 你 當時 十分 鎮定 , 我 很 感激 , 你 教會 我 人 是 不能 太 天真 的 。 如果 我 天真 到底 , 現在 回味 當時 必定 早 過濾 成為 一 份 刺激 的 記憶 。 可是 我 沒有 。 我 仍然 不 安心 , 我 怕 透 那 腫 感覺 了 。 」 我 從來 不 知道 小湯 會 不安 , 我 一直 將 她 的 溫熱 誤解為 淺薄 嗎 ? 她 卻 從無 辯解 。 「 還是 妳 突然 長大 了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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