； 就是 這 聲音 常常 在 失掉 了 的 仙域 裡 引動 窗扉 ： 一 個 美女 望 著 大海 險惡 的 浪花 。 啊 ！ 失掉 了 ！ 這 句 話 好比 一 聲 鐘 使 我 猛 省 到 我 站 腳 的 地方 ； 別 了 ！ 幻想 ， 這 騙人 的 妖童 ， 不能 老 耍弄 它 盛傳 的 伎倆 。 別 了 ！ 別 了 ！ 你 怨訴 的 歌聲 流過 草坪 ， 越過 幽靜 的 溪水 ， 溜上 山坡 ； 而 此時 ， 它 正 深深 埋 在 附近 的 溪谷 中 ： 噫 ； 這 是 個 幻覺 ， 還是 夢寐 ？ 那 歌聲 去 了 ： ─ 我 是 睡 ？ 是 醒 ？ 二 濟慈 在 漢普斯德 的 故居 至少 有 兩 隻 漂亮 的 花貓 ， 其中 一 隻 友善 極了 ， 走到 人 前 的 腳 下 纏繞 ， 拍拍 牠 的 頭 ， 就 自我 介紹 ： 貓貓 。 濟慈 寫 過 一 首 十四 行 詩 詠 雷諾茲 （ R e y n o l d s ） 太太 的 愛貓 ； 他 在 羅馬 的 最終 住所 新教 墳場 更 成為 各 種 流浪貓 的 收容所 ， 有的 坐 在 草地 上 ， 有的 索性 躺 在 墓碑 上 呼嚕 呼嚕 。 泥土 下面 ， 愛 貓 的 精靈 當然 不會 介意 。 意大利人 愛 貓 ， 英國人 也 愛 貓 ， 這 種 愛 至死不渝 。 美國 的 馬克．吐溫 說 過 ， 有 一 隻 貓 ， 才 稱得上 一 個 完美 的 家 。 漢普斯德 離 市中心 稍 遠 ， 我們 坐 的 士 來到 門口 ， 遇上 幾 位 女 訪客 。 一 位 老太太 、 一 位 中年 女子 、 兩 個 十一 、 二 歲 的 女孩 ─ 看來 是 中年 女子 的 女兒 。 她們 在 門 外 ， 正 要 離開 ， 見 我們 走來 ， 老太太 就 在 門 外 的 對話機 說 ： 有 日本人 遠道 來訪 ， 可以 提早 開門 嗎 ？ 原來 早 到 了 ， 還不是 開門 的 時候 。 中年 女子 說 ； 旅遊書 上 的 時間 可 不 是 這樣 寫 啊 。 她 手 上 的 旅遊書 跟 我們 的 一樣 ； 跑到 其他 地方 ， 也 老 見 同樣 出版社 的 旅遊書 。 你們 可以 進來 ， 先 在 花園 裡 坐坐 ； 但 開放 的 時間 還要 等 半 小時 ， 對話機 的 另 一 頭 說 。 大門 自動 開 了 ， 前面 是 一 個 小 花園 ， 再 前面 是 一 座 新淨 、 白色 ， 兩 層 高 的 樓房 。 我們 對 老太太 解釋 ， 我們 其實 是 中國人 ， 來自 香港 。 啊 ， 對不起 ， 那麼 你們 也 讀 過 濟慈 。 這時 ， 到來 迎接 我們 的 ， 就 是 那 隻 花貓 ， 白 底 ， 背 上 這裡 那裡 披 一塊塊 黑 毛 ； 提早 打開 花園 ， 看來 牠 比 我們 還要 雀躍 。 花貓 對 我們 熱情 地 招呼 了 一陣 ， 再 轉向 兩 個 女孩 。 兩 個 女孩 一直 掩飾 著 羨慕 的 神色 。 老太太 告訴 我們 ， 她們 是 美國人 ， 是 她 的 遠親 ； 她 自己 呢 是 英國人 。 濟慈 的 約翰遜 的 貓 「 洛奇 」 詩 很 難 讀 啊 ， 老太太 一再 強調 ： 你們 讀 的 是 翻譯 吧 。 兩 者 都 有 ， 我 說 。 我 想起 查良錚 的 翻譯 。 當 知道 我們 曾經 到 過 羅馬 ， 拜訪 過 詩人 逝世 前 居住 的 小 紅 屋 ， 而且 探訪 過 他 在 羅馬 的 新教 墳場 ， 老太太 問 ： 墓地 保存 得 還好 嗎 ？ 一 副 為 詩人 難得 知音 ， 更 兼 年少 客死 異鄉 而 不勝 淒涼 孤苦 的 模樣 。 不可能 更 好 的 了 ， 我 說 。 濟慈 的 墓 在 群 墓 之外 ， 另外 安厝 在 小 山岡 之上 ， 單位 獨立 ； 墓 上 還 有 小 畫像 。 旁邊 ， 長伴 他 的 是 雪萊 。 而且 ， 看來 訪客 不絕 ， 插滿 玫瑰 之類 鮮花 ， 頗 不 寂寞 。 而且 ， 而且 有 更多 的 大 貓 小 貓 。 這 墳場 還 葬 了 意大利 的 革命家 葛蘭西 ， 只是 擠 在 墓群 之間 ； 但 也許 這樣 ， 才 符合 革命家 追求 的 理想 吧 。 畢竟 ， 兩 位 英國 年輕 客人 最 受 厚待 。 很 不錯 的 了 ， 比 他們 生前 的 環境 要 好 得多 ； 當然 ， 我 說 ， 漢普斯德 這 故居 也 很 不錯 ， 好像 我 反過來 安慰 起 老太太 來 。 濟慈 長 臥 在 意大利 的 泥土 下 ， 也許 倒 會 懷念 起 英國 的 天空 .
 
（ 濟慈 曾 說 ， 看見 「 快樂 的 英國 ， 就 心滿意足 」 ， 不過 ， 「 有時 又 會 鬱鬱 地 懷戀 ， 意大利 的 天空 」 ） .
 
。 王爾德 曾 參觀 過 這 墓園 ， 寫 了 一 文 ， 說 墓 在 金字塔 旁 ， 這 我 一直 記得 ， 所以 我 在 的士 上 一 見 金字塔 就 以為 到 了 ， 馬上 喊 停 。 其實 還 有 一 段 路 要 走 。 但 王爾德 投訴 說 墓 上 的 畫像 甚 醜 ， 根本 跟 詩人 不配 ， 然後 ， 在 文章 末尾 ， 他 居然 也 寫 了 一 首 詩 。 以 王爾德 之 才 ， 可 也 不 是 凡 關卡 都 過得了 的 ； 中國人 說 這 是 班門弄斧 。 漢普斯德 是 濟慈 在 英國 最後 生活 的 地方 ， 從 1818年 至 1820年 ， 在 這裡 寫出 了 許多 重要 的 作品 ； 也 是 在 這裡 ， 認識 了 稍後 遷來 ， 鄰家 的 少女 芬妮 ． 布勞恩 （ F a n n y . B r a w n e ） ， 開始 了 短暫 而 溫馨 的 愛情 ， 終於 因為 他 的 肺病 轉壞 而 沒有 開花 結果 。 他 以為 意大利 的 溫暖 天氣 會 改善 健康 ， 卻 一 去 不 返 。 我 讀 著 方牌 上 的 說明 ： 濟慈 就 在 這兒 原本 的 李樹 下 寫成 不朽 之 作 《 夜鶯頌 》 云云 ， 想到 懷念 夜鶯 的 ， 一定 還 有 那 隻 花貓 。 離 故居 開門 的 時間 還 有 半 個 小時 。 回頭 看 ， 一 個 女孩 已經 把 花貓 擁 在 懷裡 ， 不住 撫摸 。 貓 呢 ， 也 乖順 得 不得了 。 真是 一 隻 很 不錯 、 很 不錯 的 貓 呵 ， a . very . fine . cat , . a . very . fine . cat . indeed __UNDEF__ ， 另 一 個 女孩 說 。 牠 在 夜間 搜索 夜鶯 時 一定 是 另 一 副 樣子 。 這時 我 瞥見 另外 一 隻 黑 貓 在 樹叢 裡 閃過 。 三 真 是 一 隻 很 不錯 、 很 不錯 的 貓 呵 ， 這 原來 是 塞姆爾 ． 約翰遜 的 名言 。 許多 年 前 讀到 一 位 著名 詩人 翻譯 的 《 約翰遜 傳 》 （ Life Of Johnson __UNDEF__ ） ， 其中 一 段 提及 約翰遜 的 一 隻 叫 洛奇 的 貓 。 大師 愛 貓 ； 可是 為 大師 作 傳 的 包威爾 並 不 愛 ， 少有 地 不 愛 ， 還 少有 地 有點 怕 。 一 次 他 看見 約翰遜 把 貓 抱 在 懷中 ， 「 包威爾 說 」 ─ 這 是 譯文 ： 「 牠 確 是 一 頭 很 好 的 貓 。 」 若干 年 後 我 讀到 原文 才 弄清楚 ， 說話 者 其實 是 約華滋華斯 的 「 鴿舍 」 （ 上 圖 ） 、 濟慈 故居 翰遜 本人 。 這 是 不 小心 的 錯 愛 。 這 一 年 我 到 漢普斯德 之前 ， 先 在 倫敦 參觀 了 約翰遜 的 故居 ， 流連 了 好 一 回 ， 然後 在 門口 的 小賣部 翻看 照片 、 書籍 ， 無意 中 看出 窗 外 ， 在 樓宇 之間 ， 小小 的 廣場 裡 ， 不遠處 兀立 了 那麼 一 座 貓 的 雕像 。 直覺 告訴 我 ， 這 是 洛奇 ， 錯不了 的 。 果然 ， 我 走到 雕塑 前面 ， 洛奇 原來 是 隻 黑 毛 黑 臉 的 傢伙 ， 下面 刻上 約翰遜 的 話 ： 「 真是 一 頭 很 不錯 的 貓 。 」 洛奇 只 在 傳記 裡 曇花一現 ， 可 大師 那麼 一 句 美言 ， 竟 成 不朽 。 為了 表示 謙遜 ， 文人 裡 十之七八 會 表示 自己 的 文章 不 好 ， 至少 還 不 夠 好 ， 可是 有 多少 個 會 說 自己 的 貓 不 是 好 貓 呢 ？ 美國 女孩 跟 我們 一樣 ， 到 濟慈 故居 之前 ， 一定 也 探訪 過 約翰遜 ， 探訪 過 洛奇 ， 而且 同意 ， 那 真是 一 隻 很 不錯 、 很 不錯 的 貓 。 濟慈 之後 約 一百 年 ， 英國 著名 政治家 愛德華 ． 格雷 （ E d w a r d . G r e y ） 在 《 鳥 的 魅力 》 （ The Charm __UNDEF__ of Birds ） 裡 寫 自己 夫婦 二 人 在 英國 到處 聽 鳥 ， 描述 一 年 四 季 裡 不同 鳥兒 的 叫聲 ， 已 感歎 夜鶯 漸 少 ， 元兇 可能 是 貓 的 捕殺 。 有時 ， 外面 的 世界 像 上 了 馬達 ， 跑 得 太 快 了 ， 令 漫漫 細流 的 水鄉 顯得 停滯 不 前 ， 外來 的 訪客 ， 也許 久 厭 了 物質文明 的 生活 ， 偏 喜歡 它 的 停滯 、 恬靜 ， 最好 是 停留 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