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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 一些 小 罐子 假裝 是 醬 醋 鹽 糖 , 做出 各式各樣 的 企歸湯 , 互換 著 當 老闆 或 客人 。 為什麼 是 企歸湯 ? 大概 只是 因為 綠 皮 芭樂 適合 假裝 大黃瓜 , 而且 家 裡 經常 煮 「 企歸湯 」 吧 。 一 個 國中生 要 陪 妹妹 玩 這 種 幼稚 的 遊戲 , 真是 難為 我 大哥 了 , 但 那 是 我 記憶 中 難得 不 是 自言自語 的 一 次 家家酒 , 我 玩 得 非常 快樂 。 那 種 單純 的 快樂 記憶 一定 像 顆 種子 一樣 埋 在 我 的 心 裡頭 , 一旦 陽光 、 水分 條件 充足 時 , 便 冒出 芽 來 。 在 國外 生活 時 發芽 了 一 次 ; 辭職 在 家 待產 、 自己 帶 孩子 的 階段 再度 萌芽 過 。 而 這 一 次 , 就 像 拿出 塵封 已 久 的 老 樂器 , 但 心裡頭 , 有 了 許多 呼之欲出 的 旋律 ( 啊 , 外食 生涯 裡 , 吃遍 多少 的 餐館 啊 ) , 因此 毫不 猶疑 便 上手 了 。 有時 覺得 , 站 在 廚房 裡 的 我 , 其實 仍然 是 那 個 拿 著 芭樂 切 切 切 , 叫喊 著 : 「 賣 企 歸 湯 喔 ! 」 的 小女孩 。 廚房 也 是 兵家 之 地 。 我 有 個 木製 立體 刀座 , 插滿 兵器 , 大底 分成 切 水果 、 切 菜 、 切 肉 、 切 熟食 不同 大小 的 刀 , 另外 還 有 一 把 厚重 的 雙人牌 剁刀 。 有 不同 的 刀 , 就 有 相應 的 不同 砧板 。 切 蔬果 用 、 切 海鮮 用 、 切 肉 、 切 熟食 四 塊 一 組 的 小 砧板 , 還 分 綠 紅 白 藍 四 種 顏色 , 切 菜 時 , 特別 有 辦 家家酒 的 Fu 。 但 做菜 當然 有 家家酒 不會 有 的 危險 , 既是 兵家 之 地 , 難免 就 有 燒燙 切刺 種種 的 意外 , 我 最 大 的 敵人 是 火 。 切 菜 、 削 果 時 , 手 持 著 刀 , 不忘 提醒 自己 謹慎 , 意外 較 能 避免 。 也 曾 剝 蝦 時 被 蝦頭 尖 刺 刺傷 , 後來 在 新聞 裡 看到 有 人 被 活 蝦 刺傷 , 破傷風 以至於 要 截肢 , 真 嚇死 半 條 命 , 也 就 格外 當心 。 而 燙傷 , 常 來 得 措手不及 。 忙亂 中 誤判 鍋子 把手 的 熱度 、 不 小心 碰 著 使用 中 的 電鍋 這些 情況 偶爾 有 之 , 也 只 能 怪 自己 不 小心 ; 但 有時 燙傷 是 小心 也 難以 避免 的 , 譬如 油炸 的 時候 。 現在 手腕 上 就 有 兩 個 油噴 留下 的 瘢痕 , 像 兩 隻 小 蝌蚪 。 原則上 我 不 太 做 油炸 食物 , 不過 有 些 菜 的 做法 就 是 得 先 炸 過 取出 , 再 進行 下 一 步驟 , 乾煸 四季豆 、 魚香 茄子 、 三 杯 茭白筍 、 椒鹽 牛小排 、 紅燒 獅子頭 …… , 都 得 先 過 油 。 在 沸騰 的 油鍋 裡 投入 含 水 的 食物 , 要 完全 不 噴 不 濺 , 實在 困難 。 雖 儘量 把 食物 水分 瀝乾 、 擦乾 , 買 了 長 筷子 夾取 撥弄 , 還是 無法 避免 油花 四濺 。 我 二嫂 的 嫂嫂 菜 做 得 好 又 勤快 , 每 年 過年 她 回 娘家 都 是 嫂嫂 掌廚 , 據聞 媲美 五星級 餐館 , 一 大 家子 吃 得 盡興 還 可 打包 。 她 就 有 句 名言 , 沒 被 燙傷 過 , 表示 沒 真正 下 過 廚房 , 那 是 喜歡 烹飪 必得 付出 的 代價 。 她 還 曾經 被 油 濺 得 滿頭滿臉 , 哭 說 自己 毀容 了 。 我 一 聽 那 怎麼 行 , 我 是 絕不 犧牲 「 面子 」 的 , 家人 討論 起來 , 戴 面具 、 戴 蛙鏡 的 餿 主意 又 出來 了 。 現在 我 把 食物 投入 油鍋 時 , 一定 把 臉 撇開 , 手臂 噴到 也 就 算 了 , 臉 是 一定 要 顧好 的 呀 。 但 熱 油 沸騰 之 際 投食 , 臉 還 撇開 , 簡直 千鈞一髮 , 像 打仗 似地 ; 不然 拿 鍋蓋 來 擋 吧 , 這 就 更 像 戰場 上 拿 盾 了 , 所以 說 廚房 是 兵家 之 地 。 唉 ! 溫柔 之 必要 偶爾 燙傷 之 必要 一點點 藥膏 和 冷水 之 必要 … … 而 既然 做 便當 總得 繼續 做 下去 的 廚房 裡 老 這樣 總 這樣 … … 那 種 單純 的 快樂 記憶 一定 像 顆 種子 一樣 埋 在 我 的 心 裡頭 , 一旦 陽光 、 水分 條件 充足 時 , 便 冒出 芽 來 。 有時 覺得 , 站 在 廚房 裡 的 我 , 其實 仍然 是 那 個 拿 著 芭樂 切 切 切 , 叫喊 著 : 「 賣 企 歸 湯 喔 ! 」 的 小女孩 啊 。 節 瓜 節 瓜 , 要 我 對 你 唱歌 嗎 ? 如果 不 曾 親身 經歷 一 個 時段 的 壞 心情 , 便 難以 相信 , 「 心情 」 這 種 抽象 的 東西 , 確實 是 影響 食物 美味 的 。 以往 常 聽到 對 植物 說話 , 花草 會 長 得 比較 好 的 說法 , 我 其實 是 半信半疑 的 。 但 植物 有 生命 , 也許 真 能 感受 愛 , 只是 說 不 出 口 而已 ? 讀 韓少功 《 山南 水 北 》 , 說 他 修剪 葡萄葉 惹惱 了 一 株 葡萄 , 逼出 一 樁 驚天動地 的 葡萄 自殺案 ; 還 說 梓樹 很 弱 智 , 當 氣候 略 有 變異 , 乍暖還寒 , 便 把 它們 搞糊塗 了 , 不 知 眼下 什麼 季節 , 又 落葉 又 發芽 的 , 「 如同 加 棉襖 又 搖 扇 , 有點 丟人現眼 」 , 我 差點 笑死掉 。 好 吧 , 我 且 相信 , 植物 有感 有情 , 並 不 是 給 了 正確 比例 的 肥料 、 陽光 、 水 就 一定 能 長 得 好 。 可是 , 食物 … … 難道 也 要 對 它們 說 好 話 , 才 會 好吃 ? 前 一陣子 , 因 時勢 憂心忡忡 , 煩惱 了 一 段 時日 。 日子 卻 不會 因 我 的 憂愁 而 停下 腳步 , 我 每 晚 下班 仍舊 得 打起精神 , 穿上 圍裙 , 做 晚飯 和 便當 。 怕 自己 心神 恍惚 出錯 , 許多 菜 還 刻意 攤 著 食譜 一 步 一 步 照 做 , 然而 做出來 的 菜 , 吃起來 就 是 不對勁 。 這 不可能 呀 , 平常 做菜 , 鹽 糖 酒醬 隨意 揮灑 , 有時 失手 , 熄火 了 又 重新 開火 , 加 鹽 、 加 水 或 撒 香料 搶救 , 往往 還是 不 減 美味 。 文章 可以 修改 , 做菜 也 不 是 必 不能 修飾 , 除非 是 特別 講究 嫩度 的 菜色 , 那 就 沒辦法 了 — — 那 像 七 步 詩 , 七 步 之內 要 決勝負 的 。 而 便當菜 , 原本 就 是 必須 經得起 重新 蒸 過 的 考驗 , 因此 大部分 是 可 修飾 的 菜色 。 然而 , 那 段 時間 , 菜 怎麼 做 都 不 好吃 ! 難道 那些 食物 , 真 能 敏感 地 從 我 切 菜 的 刀工 、 施放 調味 的 手勢 感受 我 的 情緒 , 而 決定 要不要 釋放出 食物 裡 本 有 的 膿 肥 甘辛 ? 我 想起 多 年 前 一 部 美食 題材 電影 《 芭比 的 盛宴 》 。 當年 , 那 最後 傾 其 所有 完成 的 極致 之 宴 , 卻 看 得 我 瞠目結舌 — — 那 個 鵪鶉塔 , 吃 的 時候 要 咬破 鵪鶉 頭 …… , 我 差點 在 電影院 裡 吐出來 ! 不過 , 就 別 以 今日 時代 氛圍 與 文化 差異 去 看待 那些 菜 了 ; 它 動人 的 是 這 個 對 人生 已 無 熱情 的 芭比 , 在 中 了 彩券 、 發 了 橫財 後 , 如何 以 她 自己 的 方式 , 對 身邊 一 群 灰色 、 壓抑 , 滿 口 上帝 、 實則 相互 暗 鬥 的 人們 所 做 無私 的 奉獻 。 有 一 晚 硬是 想 吃 馬蹄條 , 非 吃到 不可 , 簡直 像 懷孕 ? 也 對 , 生產 論文 , 就 像 懷 小孩 。 自己 胡亂 配方 , 把 荸薺 切碎 , 櫃子 裡 找出 地瓜粉 , 調 點 牛奶 、 砂糖 , 拌勻 了 放 大同 電鍋 裡 蒸 ( 大同 電鍋 真 好用 啊 ) , 蒸熟 凝固 後 切 塊 , 再 裹 薄薄 的 麵粉 糊 炸 。 啊 , 我 至今 還 記得 冬夜 裡 幾 個 室友 搶食 那 一 小 盤 黃金 馬蹄條 , 連 記憶 都 是 溫暖 油亮 的 。 後來 我 查 書 , 原來 馬蹄條 用 的 是 馬蹄粉 , 上 哪 買 喲 ? 地瓜粉 加 鮮奶 , 真的 也 不 賴 。 我 也 喜歡 荸薺 在 古代 的 說法 , 叫 鳧茈 , 這 名字 真 美 。 鳧 ( 音服 ) 是 野鴨 , 茈 ( 音慈 ) 是 一 種 紫草 , 根皮 紫色 , 可 作 染料 。 我 不 知道 荸薺 古稱 鳧茈 的 原因 , 是否 因為 它 身 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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