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我們 的 社會 仍 習慣 將 人 分成 勝利 者 和 失敗 者 , 且 兩 者 之間 的 界線 變 得 更加 鮮明 , 正 如 記者 尼爾 . 蓋布勒 ( Neal Gabler ) 二○一七年 在 《 沙龍 》 網路 雜誌 所 說 40 : 「 美國人 明顯 被 劃分為 兩 類 , 一 類 被 眾人 或 自己 認為 是 人生 勝利 組 , 另 一 類 就 是 這些 勝利組 眼 中 的 『 失敗組 』 。 失敗組 變成 了 美國 文化 裡 的 賤民 | 就 像 印度 最 低等 的 『 穢 不可 觸 』 的 賤民 一樣 。 你 要 先 成為 贏家 , 才 有 可能 獲得 他人 尊重 , 甚至 才 能 獲得 自己 對 自己 的 尊重 。 」 成功 神學 的 教義 雖然 隻字 未 提 加爾文 主義 41 , 但 也 宣稱 上帝 會 賜予 財富 給 「 值得 的 人 」 , 並 從 「 不 值得 的 人 」 手 中 收回 財富 。 時代 雜誌 在 二○○六年 做 的 一 份 調查 顯示 42 : 受 訪 的 基督教徒 中 只有 百 分支 十七 支持 成功 神學 , 而 有 百分之六十一 認為 上帝 希望 所有人 都 能 成功 。 然而 , Google 搜尋 結果 顯示 43 , 自 一九六○年代 以來 , 「 輸家 」 一 詞 的 使用 次數 急速 增加 , 尊敬 贏家 、 蔑視 輸家 的 思維 蔚為 主流 。 眾所周知 , 美國 前總統 川普 就是 忠實 奉行 此 思想 , 他 多 次 嘲諷 戰爭 英雄 、 參議員 馬侃 ( John Mc Cain ) 為 失敗 者 , 僅 因 馬侃 曾 在 越南 淪為 戰俘 44 。 很多 人 都 不 敢 苟同 川普 這 種 說法 , 但 川普 其實 只是 充分 體現 了 我們 文化 精神 而已 。 這 類 例子 顯示 , 尊崇 贏家 、 蔑視 輸家 的 精神 已經 反映 在 公共 生活 的 大多 層面 , 從 宗教 到 政治 皆 深受 其 影響 , 下 一 章 會 探討 這樣 的 精神 如何 影響 當代 企業 文化 , 而 我們 又 要 如何 超脫 這 種 強迫 大家 樂觀 積極 的 正能量 文化 。 不過 , 供應 企業 人才 的 大學 校園 , 同樣 受到 正能量 文化 的 荼毒 。 達特茅斯 學院 和 南加州 美國 公民 自由 聯盟 的 研究 顯示 45 , 早 在 新冠 疫情 爆發 之前 , 許多 大學 院校 裡 飽受 焦慮 和 憂鬱症 所 苦 的 學生 比例 急速 攀升 46 , 而 學生 們 也 因為 「 必須 表現 得 像 快樂 的 人生 勝利 組 」 而 面臨 更 大 的 壓力 。 近年 來 , 《 費城 雜誌 》 和 ESPN 等 媒體 皆 曾 報導 , 有些 大學生 表面 上 看起來 快樂 且 成績 優異 , 但 內心 卻 承受 著 不 為 人 知 的 折磨 。 賓州 大學 曾 有 一 位 女 學生 麥迪森 . 霍勒蘭 ( Madison __UNDEF__ Holleran ) 47 , 在 IG 上 傳 了 一 張 看起來 很 開心 的 照片 後 就 自殺 了 。 還 有 另 一 名 賓州 大學 的 學生 也 差點 走上 自殺 一 途 , 《 紐約 雜誌 》 報導 說 「 一直 要 逼 自己 展現 樂觀開朗 的 壓力 , 讓 她 再 也 受不了 了 48 」 。 每 次 我 看到 這 類 報導 , 都 會 想起 很多 年 前 聽到 的 故事 。 還 記得 我 在 普林斯頓 大學 念書 的 時候 , 每 個 同學 看起來 都 過 著 完美無瑕 的 人生 。 他們 不會 有 神經質 的 老媽 每 晚 打電話 來 問東問西 , 不會 為了 過去 的 遺憾 感到 失落 , 也 不會 對 想像 中 的 未來 感到 迷茫 不安 。 他們 已經 走到 他們 應該 到達 的 位置 , 事實 上 , 他們 的 人生 似乎 一直 都 這麼 順利 。 當然 , 我 知道 還是 有 些 例外 。 我 在 普林斯頓 讀書 的 時候 恰好 碰上 女性 爭取 夜間 外出 安全 的 「 奪回 夜晚 ( Take Back the __UNDEF__ Night ) 」 遊行 活動 剛 開始 發起 , 我 聽到 好幾 位 同學 的 故事 , 例如 一 位 室友 在 原住民 保留區 長大 , 她 講述 了 她 在 普林斯頓 要 融入 人群 、 適應 環境 所 歷經 的 種種 困難 , 當然 也 看到 一些 人 經歷 了 我們 社會 認為 會 造成 傷痛 的 事件 , 像是 和 情人 吵架 分手 、 父母 離異 等 。 然而 , 我 還是 想 知道 在 普林斯頓 光鮮 亮麗 的 表面 下 到底 藏 了 什麼 ? 我 過去 那些 同學 真正 的 感受 是 什麼 ? 他們 平時 是否 也 經歷 過 遺憾 和 悲傷 , 就 是 那些 我們 覺得 自己 不可以 擁有 的 情緒 | 也 就 是 現在 心理學家 所謂 的 「 被 剝奪 的 悲傷 」 ( disenfranchised griefs ) 49 ? 過去 很少 人 討論 這 個 話題 , 而 我 那些 看起來 像 人生 勝利組 的 同學 們 曾經 有 過 這樣 的 感受 嗎 ? 我 決定 一 探 究竟 。 雖然 我 無法 坐 時光機 回到 過去 問 我 同學 , 但 我 可以 跟 現在 的 學生 談談 。 如果 我 能 讓 他們 不 設 心防 , 想 說 什麼 都 可以 , 他們 會 怎麼 描述 自己 的 真實 生活 呢 ? 畢業 將近 三十 年 後 , 一 個 晴朗 涼爽 的 二月 早晨 , 我 回到 了 普林斯頓 大學 校園 。 校園 裡 依舊 矗立 著 高聳 的 尖塔 , 好幾 輛 七段速 自行車 仍 斜 倚 在 爬滿 常春藤 的 拱門 邊 上 。 景色 如舊 , 但 我 這 次 不 是 被 我 父母 開車 載過來 的 , 也 不 是 坐 在 後座 和 一 堆 行李箱 及 音響 設備 擠 在一起 , 我 是 自己 開車 過來 , 後 車廂 內 也 只 放 了 一 個 輕便 的 行李袋 。 當然 , 我 住 的 也 不 是 那 間 每 天 晚上 跟 我 母親 通話 的 宿舍 , 我 住在 離 校園 幾 個 街區 外 的 孔雀 旅館 。 這 輩子 有 機會 成為 普林斯頓 的 學生 讓 我 覺得 很 幸運 , 但 讓 我 更加 覺得 幸運 的 是 , 我 有 機會 成為 普林斯頓 的 校友 。 從 畢業 到 現在 重回 校園 , 中間 這些 年 我 嫁給 了 我 老公 肯恩 、 生 了 兩 個 兒子 、 過 著 我 夢想 的 寫作 生活 。 雖然 生活 中 還是 有 許多 挑戰 , 但 我 每 天 早晨 起床 仍 心懷 感激 。 肯恩 很少 有 瘋狂 念頭 , 但 他 這 次 建議 我 寫 封 信 給 以前 那 個 剛 上 大一 的 我 , 告訴 她 一切 都 會 很 好 的 , 跟 她 說 , 妳 現在 已經 有 了 自己 的 家庭 , 出版 了 自己 的 著作 。 我 點點頭 , 很 喜歡 這 個 建議 。 我 畢業 後 , 普林斯頓 有 些 地方 好像 變 了 , 有 些 地方 還是 一樣 。 校園 週邊 的 小鎮 裡 , 和 以前 一樣 有 多 家 高級 精品店 聚集 在 帕瑪 廣場 附近 , 完全 沒有 一般 大學 城鎮 的 髒亂感 。 不過 現在 校園 內 可以 看到 更多 不同 膚色 、 不同 國籍 的 學生 , 可 看到 更多 印度 菜 和 壽司 餐廳 。 在 十九世紀 的 哥德式 建築 裡 也 出現 了 幾 棟 由 玻璃 和 鋼鐵 構成 的 當代 大樓 。 但 如果 查理布朗 來到 這裡 , 大概 還是 會 覺得 自己 格格不入 吧 ! 我 約 了 幾 個 學生 在 展望 大道 上 見面 。 普林斯頓 的 學生 通常 把 它 稱為 大街 , 大街 上 有 一 排 像 百萬富翁 住 的 豪宅 , 但 這 一間間 豪宅 其實 都 是 普林斯頓 著名 的 「 餐飲 俱樂部 」 , 是 大三 和 大四生 吃飯 和 辦 派對 的 地方 , 也 是 他們 校園 社交 生活 的 主要 場地 。 我 前往 加農 俱樂部 , 約 了 路克 和 他 一 群 朋友 進行 訪談 ( 所有 人名 皆 為 化名 ) ; 路克 那時 是 普林斯頓 大三生 , 我 認識 他 是 因為 他 高中 曾 有 段 時間 在 我 手下 實習 。 加農 俱樂部 的 建築 擁有 學院 哥德風 的 石頭 外 牆 , 還 有 一 座 加農砲 停 在 俱樂部 前面 的 草坪 上 。 走進 俱樂部 , 映入 眼簾 的 是 深色 木質 壁材 、 好幾 幅 古老 的 紳士 油畫 , 一 陣 啤酒 香 撲鼻 而 來 。 大家 都 知道 , 在 加農 俱樂部 出沒 的 主要 是 務實 的 運動員 , 因此 不 意外 地 , 穿著 緊身 斜紋 棉褲 和 V領 毛衣 的 路克 帶 我 上樓 到 交誼廳 後 , 我 就 看到 一 張 會議桌 、 幾 張 沙發 、 幾 個 身材 魁梧 且 穿著 隊服 的 運動員 坐 在 會議桌 旁邊 , 很 放鬆 地 把 腳 放 在 桌 上 。 聰明 體貼 的 路克 告知 他們 這 間 交誼廳 已經 預訂 了 , 運動員 們 聽聞 後 立刻 站起來 , 還 很 有 禮貌 地 問 我們 介不介意 他們 繼續 待在 旁邊 的 陽台 上 。 路克 跟 他們 說 沒 問題 , 他們 就 走到 外面 陽台 抽 起 雪茄 。 接著 路克 一一 介紹 他 帶來 的 朋友 : 佩吉 、 海瑟 和 尼克 。 四 人 除了 佩吉 是 越野跑 選手 , 其他 人 雖然 不 是 運動員 , 不過 挺 會 社交 的 。 尼克 來自 羅德岱堡 、 主修 歷史 , 戴 著 很 潮 的 眼鏡 和 好幾 條 掛繩 手鍊 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