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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呂一生 還 不 死心 , 又 抬頭 看 著 那 個 匾額 , 背後 的 落款 寫 著 : 「 乾隆 四十四年 」 , 他 轉頭 看 了 看 旁邊 的 一 排 籤詩 , 不 知 哪裡 來 的 靈感 , 伸手 去 第四十四 籤 的 位置 摸 了 一下 , 發現 籤詩架 後面 真的 有 一 張 紙 , 紙張 泛黃 , 似乎 已 放 在 這裡 好多 年 了 。 兄弟 打開來 看 , 興奮 地 高 喊 : 「 找到 了 。 」 紙張 上 寫 著 , 「 第二 題 ── 『 知府 的 祕密 , 只有 蜈蚣 知道 。 』 」 那時 天色 已 黑 , 兩 兄弟 決定 打道回府 。 等待 , 他 常 抓到 松鼠 、 雉雞 , 有時 會 有 落單 的 水鹿 。 他 披上 風 的 翅膀 , 悄悄 靠近 , 但 寒冷 來襲 得 特別 早 , 清晨 的 草葉 上 結 著 鋒利 的 霜 , 腳掌 踩上 流出 紅血 。 他 在 叢林 裡 將 松鼠 剝皮 , 用 藤蔓 纏住 , 負 在 背 上 行走 , 尋找 更多 獵物 。 松鼠 的 鬼魂 不 放過 他 , 咬 他 的 背脊 , 留下 齒印 。 他 跟 養 他 長大 的 那 個 女人 住 在一起 時 , 女人 採來 紅 栗色 的 種子 搗 汁 , 敷 在 齒印 上 , 為 他 念 著 驅走 鬼靈 的 咒語 。 他 想 不 起 是 在 何時 離開 那 個 女人 , 是 刻完 一 堆 獸腿骨 的 記號 以前 , 然後 他 獨自 一 人 走 在 荒野 中 , 只有 更多 松鼠 和 野兔 的 鬼魂 跟 著 他 , 蹦出 燃紅 的 眼色 。 他 喜歡 見到 天 上 整 塊 雲 堆積 , 一下子 就 暗下來 , 有時 雷電 會 擊中 荒野 的 樹木 , 燃起 火 , 他 趕去 捧 著 枯枝 接火 , 在 地面 做 起 火堆 。 他 相信 這 是 住 在 天 上 的 人 送 他 的 , 他 看 不 見 他們 , 卻 在 烤熟 獸肉 時 跪地 祭拜 , 應該 也 有 人 曾經 這樣 做 過 。 但 風 會 將 香味 送到 他 看 不 見 的 森林 深處 , 他 舉起 削尖 的 木棍 和 石塊 , 躲 在 風 的 翅膀 內 , 確認 香味 沒有 引來 其他 人 或 野獸 , 才 拿 著 烤熟 的 獸肉 離開 。 有 一 次 , 又 有 個 女人 被 香味 帶來 , 他 放下 木棍 , 用 磨平 的 石片 削 一 塊 肉 分給 她 , 油 汁 流下 女人 的 嘴脣 , 從此 她 就 跟 著 他 。 他 一樣 跟 女人 說 他 的 名字 是 「 泰雅 」 , 說 時 指 著 自己 的 胸膛 。 晚上 , 他們 睡 在 山岩 的 洞穴 裡 , 鋪上 獸皮 和 枯 草 , 他 聞到 女人 身 上 的 花香 。 女人 的 胸膛 起伏 , 嘴脣 紅 得 像 剖開 獵物 胸膛 的 心跳 , 他 自己 的 心臟 也 在 胸膛 內 竄走 , 他們 終於 找到 身軀 相疊 的 方法 。 白天 , 他 醒來 時 , 女人 還 留在 洞穴 裡 , 他 出外 打獵 , 回來 , 把 獸肉 交給 女人 , 但 死去 的 獸 仍 選擇 跟 著 他 。 女人 將 兩 塊 獸皮 縫上 細藤 , 讓 他 穿上 , 從此 , 連 帶勁 一點 的 風 都 不能 吹起 。 晚上 , 他 不再 睡 在 荒野 或 等待 幼 獸 的 窠穴 邊 , 女人 已 為 他 在 洞穴 燃起 火堆 , 撿拾 栗子 丟進 火 裡 , 女人 的 肚子 漸漸 隆起 , 晚上 不 讓 他 靠近 。 有 一 天 , 女人 將 一 個 嬰孩 交給 他 , 「 泰雅 , 」 女人 說 , 「 泰雅 。 」 他 知道 這 個 小孩 和 他 有 一 種 聯繫 , 像 窠穴 裡 的 公 獸 和 幼 獸 。 他 努力 抓回 更多 獵物 , 背 上 布 著 更多 齒印 。 將來 這 個 小孩 要 長 到 能 用 兩 腳 站立 , 他 要 教 小孩 削 木棍 、 磨石片 , 辨認 所有 風 中 的 氣味 。 寒冷 來 得 特別 早 , 比 獸腿骨 上 的 刻痕 還 早 , 只 過 了 一 夜 , 洞穴 外 鋪滿 了 白雪 , 風 冰冷 像 哭聲 。 他 出外 一 整 日 , 走 在 空蕩 的 森林 和 草原 , 獵物 竟 完全 不 見 蹤影 , 蛇 和 地鼠 鑽進 更深 的 地 底 , 胃 空 得 像 冰塊 , 樹 上 的 鳥巢 裡 搜 不 到 鳥蛋 。 那 晚 , 女人 和 小孩 在 火焰 拉長 的 影子 裡 , 餓 著 肚子 睡覺 。 第二 天 , 他 走 得 更 遠 , 越過 山嶺 , 抵達 草原 邊緣 。 他 的 手 緊握住 木矛 , 有 一 次 還 向 左方 的 風聲 擲 去 , 刺 得 風 哇哇 大叫 。 他 躲 在 風 的 翅膀 內 , 感覺 草堆 上 獸 行走 的 方向 , 血 和 乳 的 交融 。 終於 在 那 個 方向 , 風 帶 著 他 找到 一 處 窠穴 內 的 兩 頭 幼 獸 。 他 趴下身 , 等待 , 風 是 他 最 好 的 朋友 , 沒 帶來 公獸 或 母獸 的 氣味 。 饑餓 驅使 他 猛 衝 向 前 擲出 矛 , 刺死 兩 頭 幼 獸 。 幼 獸 臨死 前 的 眼神 已 記住 他 , 魂靈 爬上 他 的 肩膀 , 在 他 回去 的 路徑 遺留 血跡 和 氣味 。 女人 和 小孩 歡迎 他 的 歸來 , 將 幼 獸 剝皮 、 烤熟 , 吃完 那 日 的 分量 。 隔日 , 雪 已 停止 , 他 帶 著 矛 、 石片 、 木碗 和 裝 水 的 獸皮囊 上路 , 想 試試 那 日 的 運氣 。 他 往 天 上 發熱 圓盤 的 方向 走去 , 直到 風 停止 , 鳥聲 靜寂 , 才 回頭 走 。 他 走到 洞穴 前 , 女人 和 小孩 沒有 出來 迎接 他 , 洞穴 內 滿 布 了 血痕 , 火堆 已經 熄滅 , 地 上 一 灘 血 爭先恐後 地 和 他 說話 , 孩子 的 血 吵 著 要 他 抱 , 把 他們 的 哭聲 融進 風 裡 。 風 裡 多 了 一 個 低低 的 咆哮 , 他 緩緩 回 過 頭 , 看見 那 頭 母獸 , 額頭 上 有 道 白 紋 , 在 暗 微 的 光線 中 露出 尖牙 , 火堆 移進 牠 的 兩 隻 眼睛 , 牠 跨出 右 前 足 , 靠近 , 似乎 畏怕 著 他 挺起 的 矛 , 接著 又 跨出 左 前足 , 繼續 靠近 他 。 他 猛力 擲出 矛 , 只 來得及 奔出 洞穴 , 藉著 他 吃進 體 內 所有 獸類 的 力氣 向 前 跑 。 風 和 火 在 他 身周 攪拌 , 光線 投向 他 爆炸 , 他 離開 他 的 草原 、 森林 , 停下 喘息 , 兩 頭 幼獸 緊 攀住 他 的 頭頂 , 他 知道 那 頭 母獸 還 在 後頭 , 要 討回 兩 頭 幼獸 的 魂靈 。 天 上 的 大 圓盤 烘熱 他 的 身軀 , 他 才 睜開 疲憊 的 眼 , 腦 裡 滿 是 血 的 記憶 。 他 摸摸 脖子 , 仍 戴 著 女人 用 乾枯 種子 串 起 的 珠練 , 現在 女人 和 小孩 都 住 在 裡面 。 他 聽見 森林 內 的 風聲 , 如果 風 往 那 個 方向 吹 , 母獸 就 會 躲 在 風 的 翅膀 下 , 暗中 窺看 他 的 動作 。 他 感到 一 陣 冰冷 從 頭頂 向 背脊 竄下 , 那 是 他 的 本能 , 他 開始 繼續 奔跑 , 往著 大 圓盤 升起 的 方向 , 直 跑到 一 大 片 會 喘氣 的 水 阻擋 他 的 去路 。 他 看見 那 條 聽說 會 吃 人 的 通道 , 遠處 水平線 掛 著 七 種 顏色 的 弧形 , 他 想 那 個 大 圓盤 大概 就 住 在 那裡 。 他 跑 向 通道 , 遇見 別的 部族 的 人 , 成群結隊 的 老人 、 女人 和 小孩 向 他 招手 , 戰士 拿 著 矛 , 背 著 剝皮 的 獸肉 , 走 在 最前頭 , 這 讓 他 安心 , 他 知道 母獸 不 敢 攻擊 人群 。 他們 展開 漫長 的 跋涉 , 眼睛 兩旁 都 可 見到 海洋 , 沿路 散布 死去 的 魚 、 貝類 和 珊瑚 , 珊瑚 上 長滿 了 粗大 的 毛細孔 , 會 向 他們 噴出 死去 的 、 已 變成 鹽 的 水 , 來自 草原 的 他 , 沒有 嚐 過 的 味道 。 他 吃完 獸肉 , 跟 人群 一樣 撿拾 魚蝦 和 貝類 充饑 。 水 總是 會 從天降下 , 可以 喝 的 水 。 有 個 小 男孩 隨身 帶 著 石具 裝 水 , 倒 清水 在 他 的 木碗 內 , 碗 裡 的 水 這 才 懂得 安靜 。 他 望 著 小孩 湛藍 的 眼睛 , 想起 自己 已 變成 一 灘 血 的 兒子 , 跟 小 男孩 說 : 「 泰雅 , 泰雅 。 」 他 指 著 自己 的 胸膛 , 小 男孩 向 他 點頭 , 記住 了 這 個 男人 和 名字 。 在 這 條 通向 天 上 七 道 顏色 的 路 上 , 白天 的 大 圓盤 變 得 異常 炙熱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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