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千曲川﹀ , 開頭 是 這麼 寫 的 : ﹁ 那 座 橋 / 好似 對 人 訴說 / 好 漫長 啊 ! / 旅途 終於 結束 了 。 ﹂ ; 中野重志 的 ﹁ 再會 了 ! 痛苦 / 再會 了 ! 金錢 / 你們 就 在 雨 中 的 品川 車站 乘車 而 去 吧 ! ﹂ ; 還 有 山村 暮鳥 的 ﹁ 喂 ! 雲 啊 ! / 悠悠地 飄 著 / 你 飄 往 何處 ? / 是 要 往 磐城平 的 方向 嗎 ? ﹂ 。 春太 認為 那 才 是 真正 的 詩 。 不 使用 任何 艱澀 的 字眼 , 卻 蘊含 無窮 的 意境 , 才 是 真正 的 詩 啊 ! 春太 走上 階梯 , 踩 在 回家 的 柏油路 上 , 他 想起 幾 首 近年 來 在 詩壇 備受 推崇 的 詩人 得獎 作品 , 讀來 卻 是 既 晦澀 又 枯燥 無趣 。 然後 , 口 中 又 喃喃 唸 起 自己 的 詩 。 他 心想 : 要 用 言語 道盡 心思 , 終究 是 不可能 的 。 此時 , ﹁ 夢見 商店街 ﹂ 的 霓虹燈 已經 在 眼前 閃爍 。 夢見 商店街 位於 難波 ︵ 譯註 : 大阪市 中央區 到 浪速區 之間 的 繁華街 及 交通 要道 。 ︶ 以南 某 鎮 的 一隅 , 里見春太 就 住 在 那 條 街 的 正中央 , 房子 是 租來 的 , 是 一 家 魚板屋 的 二樓 。 不過 , 這 家 ﹁ 若菜 魚板屋 ﹂ 早 在 二 年 前 歇業 了 。 因為 老闆 若菜恭平 得 了 腦中風 , 右 半身 癱瘓 , 生意 因此 停擺 下來 。 而 恭平 的 太太 為了 照顧 那 一 年 幾乎 有 九 個 月 住院 的 丈夫 , 不得不 以 醫院 為 家 , 所以 才 把 二樓 六 疊 榻榻米 大 的 房間 租給 春太 , 等於 是 要 春太 替 他們 看家 。 春太 抬頭 仰望 夢見 商店街 的 霓虹燈 , 皺 著 眉 , 抓抓 頭 。 每 次 下班 回來 , 春太 忍不禁 會 想 , 商店街 上 怎麼 淨 住 些 和 這 條 街名 完全 不 搭調 的 人 呢 ? 沉迷 賽馬 、 夫婦 吵架聲 不斷 的 太樓軒 老闆 ; 處心積慮 地 想 成為 獅子會 會員 , 名片 上 印滿 ﹁ PTA 會長 ﹂ 、 ﹁ 夢見 商店街 工會 會長 ﹂ 、 ﹁ 少棒隊 發起人 ﹂﹁ 老人 福利會 會長 ﹂ 等 頭銜 的 ﹁ 夢見 會館 ﹂ 柏青哥店 老闆 ; 村田 鐘錶店 的 老闆 夫婦 視 財 如 命 , 眼神 中 透著 一 股 執拗 , 上門 的 客人 都 受不了 他們 的 推銷 攻勢 ; 照相館 的 小 老闆 聽說 偏好 ﹁ 男色 ﹂ ; 酒廊 ﹁ 莎麗杜 ﹂ 媽媽 桑 只 肯 僱用 帥哥 酒保 , 這些 年紀 小 她 一 大 截 的 夥計 不知不覺 中 都 成 了 她 的 囊中物 , 不過 都 維持不了 三 個 月 ; 肉舖 兄弟檔 原本 是 流氓 出身 。 反正 不勝枚舉 。 夢見 街 就 是 由 這 群 三教九流 的 人物 所 聚集 而 成 的 。 ﹁ 你 的 流年 走到 二 黑 土星 , 今年 諸 事 不 順遂 ! ﹂ 春太 被 一 個 嘶啞 的 聲音 震懾住 , 四處 張望 。 原來 從 田井 酒屋 二樓 的 窗子 , 有 個 老人 瞪 著 春太 看 。 他 就 是 由 兒子 繼承 家業 , 早已 退休 的 田井菊次郎 。 ﹁ 你 得 特別 當心 腸胃 啊 ! 至於 工作 , 徒勞無功 啦 ! ﹂﹁ 啊 … … ? ﹂﹁ 你 今年 三十 歲 了 吧 ! ﹂﹁ 上 個 月 剛 滿 三十 歲 。 ﹂ 雖然 , 田井 老人 站 在 沒有 燈光 的 二樓 , 卻 清晰 可 見 他 邊 以 手指 撫弄 著 又 長 又 白 的 眉毛 , 點 了 兩 、 三 次 頭 說道 : ﹁ 該 討房媳婦 囉 ! ﹂﹁ 媳婦 … …﹂﹁ 是 啊 ! 討房媳婦 。 只有 討房媳婦 , 運勢 才 能 開 。 討房媳婦 , 流年 自然 就 能 改變 。 ﹂﹁ 流年 走到 二 黑 土星 的 人 , 都 得 這樣 嗎 ? ﹂﹁ 不 ! 不 ! 這 是 從 你 的 面相 看出來 。 若是 看 了 手相 就 會 更 清楚 , 你 等一下 ! ﹂ 田井菊次郎 消失 在 窗際 。 里見春 太 孤單 地 佇立 在 商店 街頭 。 我 為何 會 被 那 老人 的 聲音 震懾住 而 停下 腳步 ? 又 為何 會 不由自主 地 和 他 聊 起來 ? 今天 自己 在 詩評會 慘遭 痛 批 , 邊 把 微微 出汗 的 手掌 使勁 抹 在 長褲 上 , 邊 喝下 三 杯 咖啡 。 因為 除了 喝 飲 之外 , 實在 不 知 該 如何是好 ? 雖然 從 中午 到 現在 什麼 也 沒 吃 , 卻 一點 也 不 覺得 餓 。 但是 現在 , 肚子 不 趕快 填 些 東西 進去 可 不成 。 太樓軒 十一點 打烊 , 現在 不 是 已經 十點 四十分 嗎 ? 太樓軒 一 打烊 , 就 只 能 到 路邊攤 吃 拉麵 了 。 根本 沒 時間 和 那 個 老人 攪和 … … 春太 看 著 自己 滿 是 泥巴 的 鞋子 , 邊 這樣 想 著 。 此時 , 田井 老人 拉 著 他 那 條 寬 得 幾乎 還可以 伸進 兩 隻 腳 的 褲子 , 帶 著 好似 幹練 保險 業務員 逮到 膽怯 病弱 的 獵物 般 的 表情 , 往 春太 這邊 走來 。 他 左 看 右 看 地 端詳 里見春太 那 張 無助 的 臉 , 命令 道 : ﹁ 讓 我 瞧瞧 你 的 右手掌 ! ﹂﹁ 一 個 人 一生 的 軌跡 都 刻劃 在 他 的 全身 。 絕對 假不了 ! 這 道理 你 應該 也 懂 吧 ! ﹂﹁ 我 也 這麼 覺得 。 ﹂﹁ 那些 暗號 全 都 巧妙 地 藏 在 手掌 裡 , 也 就 是 所謂 的 手相 。 ﹂ 田井 老人 撫摸 著 自己 那 約 有 三 公分 長 的 白 眉毛 , 入神 地 端詳 春太 的 手掌 。 ﹁ 你 小時候 得 過 大病 吧 ? ﹂﹁ 是 啊 ! 聽說 是 肺炎 , 差點 沒命 , 後來 又 得 了 小兒 肺結核 。 ﹂﹁ 在 十二 、 三 歲 的 時候 吧 ? ﹂ 其實 是 五 歲 時 , 春太 為了 不 讓 老人 掃興 , 只得 答道 : ﹁ 對 啊 ! 可 真 準 。 ﹂﹁ 不行 ! ﹂﹁ 啊 ? ﹂﹁ 不行 ! 這樣 下去 可 不成 。 光 有 感受力 是 無法 當 飯 吃 。 ﹂﹁ 感受力 嗎 ? ﹂ 老人 搖搖頭 說道 : ﹁ 什麼 感受力 , 算了 吧 ! 那 玩意兒 有 什麼 用 ? ﹂﹁ 您 話 說 的 沒 錯 。 不過 , 您 的 意思 是 我 的 感受力 很 強 嗎 ? ﹂﹁ 還是 討房媳婦 吧 ! 從 你 的 手相 看來 , 和 面相 一樣 , 不 討房媳婦 , 運勢 是 開不了 的 。 ﹂﹁ 不 、 不 , 先 不 談 討媳婦 , 我 真的 感受力 很 強 嗎 ? ﹂﹁ 你 有 沒有 中意 的 女孩 呀 ? ﹂﹁ 有 幾 個 …… , 不過 還是 先 談 感受力 吧 ! ﹂﹁ 討房媳婦 吧 ! 那 是 你 唯一 能 改變 惡運 的 方法 。 ﹂ 田井 老人 好像 為了 要 讓 這 句 話 更 具 可信度 , 話 一 說完 , 就 推開 田井 酒屋 後門 , 一語不發 地 進 屋 去 了 。 里見春太 很 想 把 關於 感受力 的 事 問 個 仔細 。 將 天生 豐沛 的 感受力 修練成 老少 能 解 的 文字 , 這 正 是 里見春太 希望 的 泉源 , 也 是 生命 的 回春藥 。 英介 拿起 最 便宜 的 一 個 戴 在 客人 手腕 上 , 堆滿 笑容 說道 ︰ ﹁ 這 個 訂價 三萬三 , 算 你 三萬 就 好 了 。 ﹂ 客人 一 聽 , 滿 臉 不悅 地 說道 ︰ ﹁ 對於 任何 物品 都 該 珍惜 … … 若是 花 一萬 圓 可以 修理好 , 我 絕不 吝惜 。 但是 , 對於 打算 來 修 錶 的 客人 , 你 卻 一 個 勁 地 推銷 人家 買 新 錶 , 果真 是 名不虛傳 啊 ! 聽說 府上 不 是 有 個 專門 賤賣 高級 手錶 的 兒子 嗎 ? 若是 我 要 買 手錶 , 我 會 向 他 買去 。 想 修理 我 的 手錶 的 鐘錶店 多 得很 哩 ! 總而言之 , 你 這 種 店 我 可 不 敢 領教 啦 ! ﹂ 話 畢 , 丟下 一 個 冷笑 就 走出去 。 客人 離去 時 , 碰巧 和 回來 的 夥計 橋田 在 店 門口 擦身而過 。 ﹁ 大山土木 的 社長 買 了 兩 只 杜邦 打火機 。 ﹂ 橋田 瞥 了 英介 一 眼 , 把 裝貨用 的 皮製 手提箱 放 在 展示櫃 上 。 他 打開 皮箱蓋 , 要 英介 確認 早上 離開 店 時 裝進 手提箱 的 手錶 和 打火機 的 數量 , 在 日誌 上 記下 今天 跑 了 哪些 公司 行號 , 把 當天 花費 的 交通費 記 在 傳票 上 。 接著 , 橋田 非得 等到 英介 在 傳票 上 蓋章 , 並 從 金庫 拿出 交通費 給 他 , 說 聲 ﹁ 辛苦 了 ﹂ , 他 才 肯 回家 去 。 因為 當天 若是 沒 拿到 交通費 , 吝嗇 的 英介 就 會 藉機 耍賴 , 佯裝 忘記 。 至今 為止 , 橋田 已經 有 好幾 次 這 種 慘痛 的 經驗 。 從 英介 手 上 接過 六百二十 圓 的 交通費 , 橋田 邊 用 手 撣去 身 上 那 件 衣 長 、 袖長 都 過 長 的 西裝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