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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是 他 卑微 的 生命 所 能 遂行 的 最後 , 且 唯一 的 復讎 。 為 驚恐 、 焦慮 焚燃 的 牧師 惶急 追上 男孩 。 在 激 湧 的 情緒 燒燃 下 , 他 狂暴 毆打 男孩 , 一 次 又 一 次 , 毫不 痛惜 , 宛如 毆打 無 生命 的 砂包 。 男孩 纖小 的 身影 在 雪地 間 不住不住 地 撲 跌 、 匍倒 。 鏡頭 的 最後 一 幕 : 伯嬸 趕來 接回 男孩 。 告別 時 , 人類 的 悲憫 再度 回到 牧師娘 心 中 。 她 將 包裹 的 書冊 送給 男孩 , 想 伸手 觸撫 他 。 小 男孩 別開 臉 去 , 滿 眼 荒漠 。 向始 唯恐 失去 的 , 而今 , 如 死 一般 , 只 有 恨 ! 只有 冰冷 , 灰絕 , 與 憎恨 ! 她 毀滅 了 他 之於 人世 僅存 的 愛 , 希望 , 與 信賴 。 他 是 一 個 被 蛀蝕 的 人類 。 果然 , 瞋 火 炎炎 燒盡 功德 之 林 。 一時 的 焦躁 , 不耐 , 一時 的 言語 衝動 , 使得 一切 積累 的 善行 瞬息 夷為灰燼 ; 牧師娘 是 , 牧師 亦 是 。 上帝 的 光環 無補 於 個人 習性 的 缺憾 與 盲點 。 皆 由於 無能 於 忍 。 無能 於 耐煩 。 愛 與 慈悲 毀於 日常 積澱 的 瑣屑 與 煩困 中 。 浴佛 之 器 喜悅 禪師 席哈漢 說 的 : 「 我們 能 以 彷彿 在 為 剛 出世 的 佛陀 沐浴 般 , 洗 每 個 碗 和 碟子 嗎 ? 」 能 以 彷彿 為 剛 出世 的 佛陀 沐浴 一般 地 , 洗碗 , 洗 碟 , 澆花 , 鋤草 , 擦 地 , 烹飪 , 散步 , 開車 , 接聽 電話 , 處理 事務 … … 乃至 遍及 一切 日常 細索 的 言語 、 行為 、 和 對待 ; 那麼 , 無需 更 高 的 神通 與 禪定 , 即 是 真真實實 的 活 菩薩 。 那 是 溫柔 之 心 , 亦 是 耐煩 之 心 。 而 溫柔 , 因 耐煩 ! 但是 , 更多 時候 , 我們 即使 在 為 佛陀 沐浴 , 也 宛如 刷洗 碗碟 一般 ! 因 了 躁急 、 煩擾 , 我們 不耐於 洗衣 、 倒 垃圾 , 不耐於 擦拭 、 整理 , 不耐於 言語 、 溝通 , 不耐 於 交通 、 車流 , 不耐於 工作 、 同事 , 不耐於 陪 父母 上 醫院 , 也 不耐於 孩子 的 聒噪 絮煩 … … 不耐於 周邊 流動 的 一切 人 , 地 , 事 , 物 。 甚且 , 對 自己 的 修行 , 亦 不耐煩 。 還 向 何處 尋索 超絕 的 基督 與 佛陀 、 天堂 與 地獄 ? 無非 僅 是 一 句 話 — — 「 以為 佛陀 沐浴 般 的 精神 」 。 修行 , 即 是 「 耐煩 」 。 寫 于 一九九六年 浴佛節 前夕 行走 的 佛陀 10 行走 的 佛陀 息 。 止 。 這 即 是 海 底 的 核心 — — 行走 的 佛陀 至深 的 奧祕 罷 。 炎夏 靜日 , 白 赤 的 陽光 篩映 竹枝 翡翠 一般 剔透 澄亮 。 書頁 靜靜 翻開 , 〈 行走 的 佛陀 〉 頂 著 日光 , 長夏 烈日 裡 清涼 的 走 。 如 一 支 潔白 的 海芋 般 清淨 、 寂涼 地 走 … … 一 走 , 走 了 十 日 。 書頁 默默 攤置 , 再 也 不 曾 闔上 — — 那麼 酷 毒 燒燃 的 夏日 , 我 捨不得 收起 這 支 淨涼 的 海芋 。 僅只是 略略 注視 一 眼 , 那 姿影 即 能 帶來 無上 的 涼寂 。 … … 或者 , 該 說 , 這 尊 靜 如 海芋 的 形象 從未 消失 , 祂 早已 在 我 心 間 行走 了 十餘 個 年頭 , 以 深靜 如 海 的 姿態 , 打從 我 初次 見到 祂 開始 — — 那 是 一九八二年 , 充滿 雷電 與 閃光 的 夏日 , 我 正在 曼谷 鄰近 的 難民營 中 工作 。 罕得 的 假日 , 我 總 在 一座座 磚紅 的 寺宇 間 耐心 地 踱步 。 於 我 , 那 魚鱗 般 鎏滿 豔彩 的 金色 寺瓦 彷彿 帶 著 一 股 無以 抗祓 的 引力 , 我 宛如 佚失 於 外 的 一 頁 瓦片 般 , 急 欲 尋訪 曾經 的 瓦簷 … … 那 建築 , 藍圖 , 與 金軀 ! 我 的 足踵 摩擦 過 一座座 漆金 的 門欄 。 是 一 座 喚為 「 大理石寺 」 的 寺宇 吧 。 環寺 的 迴廊 羅列 著 各 個 時期 , 各 種 姿態 , 各 類 形貌 的 佛陀 造像 : 有 雙手 平平 向 前 伸舉 , 平定 海洋 , 撫平 海洋 的 佛陀 立像 ; 亦 有 苦行林 中 , 瘦 如 髑髏 , 蒼 損 羸 病 的 趺坐 佛陀 ; 以及 雙樹林 下 安寂 涅槃 的 臥姿 佛陀 。 … … 而 祂 在 那裡 , 行走 的 佛陀 ! …… 宛如 時空 中 伶娉 拂擺 的 海芋 , 神祕 撞擊 著 空氣 , 撞擊 著 空間 與 宇宙 。 彼時 , 我 將 再 來 。 於 皎白 的 華樹 下 , 靜靜 啜 一 龍井 , 飲 一 口 虎跑 涼 剔 的 泉 。 卷 六 參考 書目 《 弘一 大師 年譜 》 林子青 著 , 天華 出版 《 索性 做 了 和尚 》 弘一 大師 著 , 圓明 出版 《 信願 念佛 》 印光 大師 著 , 圓明 出版 雪色 青缽 〈 附錄 〉 《 雪色 青缽 》 作品 發表 年表 〈 只 緣 青雪 上 心頭 〉 載於 《 聯合報 ‧ 副刊 》 一九九六年 八月 四日 〈 茶韻 〉 載於 《 普門 》 雜誌 一九九六年 十二月號 〈 內外 皆 自然 〉 載於 《 普門 》 雜誌 一九九五年 十二月 號 〈 雪山 之 藥 〉 載於 《 更生日報 ‧ 四方 周刊 》 一九九六年 九月 二十六日 〈 心地 下種 〉 載於 《 金色 蓮花 》 一九九六年 八月號 〈 永 不 遷謝 的 觀音 〉 載於 《 金色 蓮花 》 一九九七年 四月號 〈 體 內佛 〉 載於 《 人生 》 雜誌 一九九七年 四月號 〈 沙門 一 隻 眼 〉 載於 《 般若 》 季刊 一九九六年 十二月 〈 行走 的 佛陀 〉 載於 《 人生 》 雜誌 一九九七年 六月號 〈 從 苦諦 開始 〉 載 於 《 人生 》 雜誌 一九九六年 十一月 號 〈 水草 蕭瑟 〉 載 於 《 更生日報 ‧ 四方 周刊 》 一九九六年 八月 十一日 〈 月華 映照 ‧ 石童 之 歌 〉 載於 《 更生日報 ‧ 四方 周刊 》 一九九七年 五月 十八日 〈 為 亡靈 彈奏 〉 載於 《 更生日報 ‧ 四方 周刊 》 一九九六年 十二月 二十九日 同步 載於 《 般若 》 季刊 一九九七年 五月 〈 山徑 索語 〉 載於 林白 夫人 《 海 之 禮 》 序 〈 撲翅 〉 載於 《 中央日報 ‧ 副刊 》 一九九六年 九月 十四日 〈 第二 支 箭 〉 載於 《 金色 蓮花 》 一九九七年 一月號 〈 藍色 觀音 〉 載於 《 中國時報 ‧ 副 刊 》 一九九六年 八月 二日 〈 沉默 〉 載 於 《 更生日報 ‧ 四方 周刊 》 一九九七年 三月 二日 〈 浴佛 之 器 〉 載 於 《 般若 》 季刊 一九九七年 二月 號 〈 寂莫虎跑寺 〉 載 於 《 自由時報 ‧ 副刊 》 一九九七年 二十四日 至 三十日 __UNDEF__ 。 一 襲 灰舊 的 僧衣 無息 搭覆 著 , 以 自身 的 寒簡 , 標示 行者 終其一生 的 清嚴 , 與 香嚴 。 不必 穿好 衣服 , 只 穿好 舊 短 , 以 遮下 根 即已 。 臨終 的 律師 如是 咐囑 。 南山律 嚴謹 、 嚴責 的 風格 如 一 絡 貞白 的 絲線 貫穿 行者 一生 的 行止 。 單寒 的 蔽衣 僅 是 線絡 的 句點 。 香嚴 。 是 了 , 因 了 清嚴 。 無須 啟開 扉蓋 , 我 即 能 自 朽黃 的 面目 中 嗅聞 得到 濃馥 的 深香 — — 那樣 的 香息 , 散遍 大千 。 越過 季節 , 越過 彼我 。 我 在 濕 而 寒 的 春日 , 行 過 桂華 香積 的 虎跑 。 凝視 一朵朵 涅槃 的 容顏 。 素描 21 素描 「 人間 」 所 怦然 騷悸 , 掠食 獵噬 的 ; 正 是 佛家 所 不 動 不 搖 , 不 食 不 噉 的 。 桂枝 空靜 。 山茶 開 — — 濡濕 的 霧氣 沾 著 眼目 , 沾 著 棉白 的 衣衫 。 我 來 探訪 弘一 , 穿 著 一 身 白淨 的 布裳 。 這 是 白衣 之於 沙門 的 禮讚 — — 我 固 其 白 , 而 他 嚴 其 律 。 狷介 , 一如 白 鶴 。 淨極 , 宛然 若 有 潔癖 。 持 齋 嚴淨 的 律師 , 即 若 遊 方 , 亦 隨身 攜帶 一己 的 缽 , 從 不 用 公共 筷 — — 那樣 孤介 的 脾性 , 我 是 理解 的 罷 。 甚且 不 難 理解 他 之所以 一度 欲 向 居士 馬一浮 借 御古琴 的 原由 。 緣於 琴音 琴質 的 孤高 岑寂 。 「 不 食 人間煙火 」 虎跑 斷食 三 週 後 , 弘一 為 一己 刻治 了 一 方 白話文 印 。 幾乎 以 「 狂言 」 式 的 擬俗 、 叛俗 , 大喇喇 地 宣示 一己 生命 的 向度 。 凡夫 與 佛 , 相隔 僅 是 「 食 」 , 與 「 不 食 」 。 一 個 酩酊 於 內 , 食盡 人間煙火 。 一 個 出離 於 外 , 不 沾 人間煙火 。 一 個 以 「 色 , 受 , 想 , 行 , 識 」 為 食 , 沉酣 耽嗜 於 一切 「 情 , 色 , 思想 , 愛 欲 , 恐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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