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所謂 「 撩亂 春愁 如 柳絮 」 （ 馮延巳 〈 蝶戀花 〉 ） ， 就 是 他 紛亂 情思 的 外在化 表現 。 詞人 轉換 了 三 個 場景 ， 用 遠近 不同 、 動靜 不一 的 景物 ， 呈現 出 離 人 的 心境 變化 ， 含蓄 委婉 而 動人 。 下片 ， 轉換到 女子 那 一 方 。 「 翠葉 藏 鶯 ， 珠簾 隔 燕 」 ， 寫 黃鶯 隱藏 在 翠綠 的 樹葉 後面 ， 燕子 被 隔離 在 珍珠 簾 外 。 這 既是 以 黃鶯 的 鳴叫 、 燕子 的 飛翔 ， 一 聲音 、 一 視覺 的 意象 ， 呈現出 暮春 的 景色 ， 也 藉由 翠葉 到 珠簾 ， 將 情境 從 戶外 帶到 室 內 來 。 果然 ， 穿過 簾子 ， 我們 看見 室 內 的 景象 ， 「 爐香 靜 逐 遊 絲 轉 」 。 「 爐香 」 ， 指 香爐 內 燃燒 香料 所 生 的 煙氣 。 「 遊絲 」 ， 是 春天 裡 一 種 昆蟲 的 分泌物 ， 類似 蛛絲 ， 飄蕩 於 空中 ， 所以 稱 遊絲 ； 或 指 飄蕩 於 空中 的 昆蟲 （ 蜘蛛 或 青蟲 ） 所 吐 的 絲 。 這 一 句 是 說 ， 爐 上 的 香煙 徐徐 繚繞 升騰 ， 隨著 空中 飄飛 的 遊絲 旋轉 。 在 文學 裡 ， 香 之 為 意象 ， 往往 關涉 男女 的 親密 關係 ； 而 遊絲 的 「 絲 」 ， 則 是 相思 的 「 思 」 的 諧音 。 這 一 句 詞 ， 一方面 寫出 了 春日 閨 中 閒靜 無聊 的 氣氛 ， 另一方面 也 寓含 了 一 縷 柔情 隨著 思念 盤旋 之 意 。 「 一 場 愁 夢 酒 醒 時 ， 斜陽 卻 照 深深 院 」 ， 最後 點出 一 個 「 愁 」 字 。 本來 是 傷春 念 遠 ， 因著 這 份 愁 而 飲酒 ， 因 酒 而 入夢 ， 以為 可以 忘卻 煩憂 ， 而 當 她 一 覺 醒來 ， 夕陽 已 斜斜 照入 深深 的 庭院 內 。 這裡 以 景 來 寫 情 ， 意味深長 。 時間 就是 這樣 的 無情 ， 詞人 無非 告訴 我們 ， 他 的 〈 浣溪沙 〉 不 是 有 過 「 夕陽西下 幾時 回 」 的 感嘆 嗎 ？ 一 天 的 光景 如此 輕易 地 消逝 ， 整 個 春天 豈不 也 是 這樣 ， 而 人間 的 一 份 春心 、 春情 ， 又 如何 能 留 得 住 ？ 這 首 詞 以 景 言 情 ， 寫 男女 相思 怨別 之 情 ， 似 有若 無間 ， 幽邈 而 哀婉 ， 充分 展現 了 晏殊詞 一貫 的 閒雅 情調 。 y __UNDEF__ 至於 歐陽修 ， 他 深於 體情 ， 且 筆法 豪宕 奔放 ， 他 寫 的 男女 之 情 則 是 另 一 種 面貌 。 我們 看 他 的 這 首 〈 踏 莎 行 〉 ： __UNDEF__ 候 館 梅 殘 ， 溪橋 柳 細 。 草薰風 暖 搖 征轡 。 離愁 漸 遠 漸 無窮 ， 迢迢 不斷 如 春水 。 寸寸 柔腸 ， 盈盈 粉淚 。 樓高莫近 危 闌 倚 。 平蕪 盡 處 是 春山 ， 行人 更 在 春山 外 。 這 首 詞 ， 毫無 異議 地 ， 一致 都 認為 是 男女 兼 寫 之 作 。 俞陛雲 《 宋詞選釋 》 說 ： 「 唐 宋人 詩詞 中 ， 送別 懷人 者 ， 或 從 居 者 著想 ， 或 從 行 者 著想 ， 能 言情 婉摯 ， 便 稱 佳構 。 此 詞 則 兩 面 兼寫 。 」 俞平伯 《 唐宋詞選釋 》 說 ： 「 上 片 征 人 ， 下 片 思 婦 。 結尾 兩 句 又 從 居者 心眼 中 說到 行人 。 」 唐圭璋 《 唐宋詞簡釋 》 說 ： 「 此 首 ， 上 片 寫 行人 憶 家 ， 下 片 寫 閨人 憶 外 。 」 劉永濟 《 唐 五代 兩宋詞 簡析 》 說 ： 「 上 半 闋 行者 自 道 離情 ， 下 半 闋 則 居 者 懷念 行者 。 」 歐陽修 不 像 晏殊 那樣 純 以 景色 帶出 離情 ， 他 不只 寫 離人 與 閨婦 見到 的 景象 ， 也 直接 道出 愁情 與 別淚 ， 而且 語調 激切 ， 直 讓 人 感到 兩 處 真切 的 離愁 別緒 。 上片 寫 遊子 的 離愁 。 詞 從 離別 的 光景 開端 ， 「 候館 梅 殘 ， 溪橋 柳 細 」 。 「 候館 」 ， 指 迎候 接待 賓客 的 旅舍 。 旅店 附近 的 梅花 凋謝 了 ； 溪橋 邊 的 楊柳 還 很 纖細 ， 因為 柳葉 還 沒 長 起來 。 這 番 春景 ， 對 即將 遠行 的 旅人 來 說 ， 實在 無法 增添 半點 快樂 ， 因為 殘梅 、 細柳 ， 都 是 觸 惹 離愁 的 景物 啊 。 「 草 薰 風 暖 搖 征轡 」 這 句 是 說 ， 於 芳草 散發 香氣 、 春風 送暖 之 際 騎 馬 遠行 。 「 薰 」 ， 是 香草 ， 引申為 花草 香氣 。 「 搖 征轡 」 ， 指 策馬 啟程 。 這 一 句 寫出 了 正 值 初春 時節 ， 春風 微 暖 、 草木 吐芳 之 時 ， 卻 要 騎 馬 上路 ， 心情 之 苦悶 可想而知 。 「 離愁 漸 遠 漸 無窮 ， 迢迢 不斷 如 春水 」 ， 離愁 究竟 是 怎麼 一 回 事 ？ 所謂 「 行行 重行行 」 （ 《 古詩 十九 首 》 ） ， 它 是 人 一 步 一 步 地 往 前 走 ， 然後 一直 一直 拉大 彼此 的 距離 而 產生 的 。 越 走 越 遠 ， 離愁 便 越 積 越 深 ， 變 得 無窮無盡 ， 如 春水 一般 長流 不斷 。 這 兩 句 用 層疊 遞進 的 方式 ， 誇大 渲染 了 離愁 ， 帶給 旅人 心頭 沉重 的 壓力 ， 真 不 知 如何 紓解 。 離愁 是 兩 方 的 事 ， 遊子 是 如此 的 愁苦 ， 那麼 與 之 相愛 的 閨 中 婦人 的 情況 就 可想而知 了 。 下 片 敘述 閨婦 的 愁思 。 「 寸寸 柔腸 ， 盈盈 粉淚 」 ， 她 傷心 至極 ， 有如 肝腸寸斷 ， 粉頰 上 充滿 著 淚痕 。 這 兩 句 寫 內在 的 痛苦 無法 掩抑 ， 表現為 淚流滿面 ， 自然 真切 感人 。 這 淚水 來自 一 份 無窮 的 別恨 ， 只要 情人 不 回來 ， 人 便 無法 停止 思念 ， 而 思 悠悠 、 恨 悠悠 ， 別淚 便 也 無法 終止 ， 總是 流 個 不停 。 「 樓高莫近 危 闌 倚 」 ， 寫出 了 一 種 明知故犯 的 動作 。 明明 知道 千萬 不要 一 個 人 走上 那 高高 的 樓臺 去 倚靠 著 欄杆 的 ， 她 一直 都 叮嚀 自己 不要 這樣 做 ， 因為 最 怕 觸惹 愁情 ， 可是 她 終究 無法 不 想念 對方 ， 忍不住 又 要 登樓 遠望 ， 期盼 著 情郎 歸來 。 「 平蕪 盡 處 是 春山 ， 行人 更 在 春山 外 」 ， 她 在 樓臺 上 看見 什麼 ？ 那 原野 的 遠方 、 草地 的 盡頭 ， 是 綿延 的 春山 。 極目 所 見 ， 就 只 能 望見 山 那邊 ， 這裡 當然 有 怨嘆 山勢 阻擋 了 自己 視線 的 意思 。 可是 一 重山 、 兩 重山 ， 人 的 目力 雖然 有限 ， 心 中 的 盼望 卻 超出 了 眼前 所 見 的 範圍 ── 她 所 思念 的 行人 遠 在 層層疊疊 的 春山 之外 啊 ！ 女子 登樓 ， 總是 失望 。 因為 看 不 盡 、 盼 不 到 ， 她 的 愁怨 就 只 能 化為 流 不 斷 的 淚水 了 。 這 首 詞 上 片 寫 遊子 的 離愁 如 春水 般 無窮無盡 ， 下 片 寫 閨婦 終日 盼望 情人 歸來 的 心情 ， 以至於 淚 流 不已 。 男女 雙方 ， 共同 締結 的 一 份 情 ， 因 離別 而 共同 承擔 一樣 的 愁恨 ， 這 種 「 思 悠悠 ， 恨 悠悠 」 的 情懷 ， 只有 「 恨 到 歸 時 方 始 休 」 了 。 y __UNDEF__ 看 晏殊 和 歐陽修 的 〈 踏莎行 〉 ， 或 隱 或 顯 的 ， 無論 是 含蓄 的 流露 或是 激切 的 表現 方式 ， 都 見證 了 愛情 世界 一體性 的 特質 與 相對性 的 面貌 。 詞人 讓 男女 雙方 的 情愁 一併 呈現 ， 好 讓 讀者 更 了解 愛情 中 男女 的 關係 ， 是 如此 密切 、 彼此 相關 。 因此 ， 我們 若 能 將 心 比 心 ， 多 體貼 對方 一些 ， 即使 面對 人生 難免 的 愁恨 ， 也 能 感到 一絲絲 的 暖意 。 在 愛情 的 路 上 ， 我們 不 是 單獨 行走 的 人 ， 我們 的 心 永遠 都 在一起 。 君 心 似 我 心 __UNDEF__ 陸游 〈 釵頭鳳 〉 、 唐琬 〈 釵頭鳳 〉 __UNDEF__ 晏殊 和 歐陽修 的 〈 踏莎行 〉 呈現 了 離人 與 閨婦 兩 方 的 別離 情緒 ， 讓 我們 看見 愛情 較 完整 的 面貌 ， 知道 在 愛情 中 兩 人 的 感情 是 互相 影響 、 彼此 都 有 關聯 的 。 詞 中 具體 將 男女 離別 相思 的 情況 呈現出來 ， 照顧到 雙方 的 感受 ， 正 反映出 詞人 多情 又 溫厚 的 一 面 。 而 「 同情 與 共感 」 這 個 主題 的 另 一 種 表現 方式 ， 是 「 君 心 似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