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恐懼 的 護身符 。 我 看見 下 有 個 佈滿 小 洞 的 石頭 , 半 埋 在 沙 中 。 我 將 它 撿起 ; 然而 , 就 在 我 把弄 於 掌 中 時 , 我 知道 石頭 太 小 了 , 不足以 治癒 我 心 中 日益 加劇 的 痛楚 。 我 需要 的 是 一 個 超大 的 石頭 , 一 個 中間 的 洞 足夠 容納 我 的 身體 和 靈魂 的 石頭 。 無意 之間 我 發現 了 一 個 岩石 , 它 的 中心 有 著 海浪 經年累月 沖擊 之下 所 形成 的 凹洞 。 岩石 有 我 的 兩 倍 高 , 佇立 在 沙灘 的 邊緣 , 旁邊 是 自 海水 中 聳起 的 斷崖 。 我 爬進 岩石 中心 , 坐 在 裡面 突出 的 石板 上 , 看 著 海浪 拍打 岸礁 , 在 空中 激起 一柱柱 的 水花 。 我 挺直 背脊 靜靜 坐 著 , 努力 掏空 自己 的 心 。 我 試圖 去 感覺 海潮 升起 又 落下 的 韻律 。 我 要 融合 其中 , 在 它 化 成為 我 的 一 部分 時 , 也 讓 自己 成為 它 的 一 部分 。 我 試 著 讓 自己 的 呼吸 和 海潮 的 頻率 一致 , 在 每 個 海浪 捲起 時 吸氣 , 而 在 它們 落下 時 呼氣 。 我 專心 地 呼吸 , 因為 呼吸 是 我 生命 的 來源 。 當 我 察覺到 自己 的 呼吸 時 , 也 就 察覺 了 我 自己 、 察覺 了 我 在 這 世界 中 的 定位 。 我 也 有 符咒 , 一 個 專屬於 我 的 符咒 。 它 念起來 是 高音 的 「 咻 — — 」 , 在 我 心 裡 響 著 。 每當 我 吸氣 和 呼氣 時 , 便 在 心 中 各 念 了 一 遍 , 不斷 重複 。 我 將 注意力 集中 在 自己 的 呼吸 以及 海風 和 浪潮 上 。 我 告訴 自己 : 如果 我 能 在 呼吸 的 同時 念誦 自己 的 咒語 , 這樣 連續 十 遍 的話 , 我 便 能 將 一切 邪氣 驅走 。 這 聽起來 似乎 再 簡單 也 不過 了 , 因為 我 所 必須 做 的 只是 專心 地 呼吸 十 次 , 並且 在 每 次 呼氣 和 吸氣 時 念 著 單音節 的 咒語 , 如此 而已 。 但是 , 我 努力 地 嘗試 , 卻 怎麼 也 控制 不 住 內在 的 病魔 。 時間 到 了 , 我 仍 跟 不 上 世界 的 節奏 。 於是 , 在 十 次 的 呼吸 周期 尚未 結束 之前 , 我 便 記 不 得 自己 是 第幾 次 呼吸 了 , 而 內心 的 空無 也 再度 為 邪念 所 填滿 。 日夜 困擾 著 我 的 是 我 生命 中 的 惡魔 , 是 金錢 、 是 不安全感 、 也 是 寂寞 。 我 以為 只要 坐 在 岩石 的 洞 中 , 這些 惡魔 就 會 消失 , 實在 可笑 至極 ! 我 停止 計算 自己 的 呼吸 , 卻 仍然 坐 在 原地 不 動 , 聽 著 大海 的 聲音 。 我 任憑 自己 的 心 中 充滿 思緒 , 因為 那 是 我 所 想 做 的 事 。 宇宙 充滿 了 各 種 哲學 思想 , 我 願 敞開 心胸 隨緣 隨遇 地 接納 它們 。 吹過 高山 和 平原 的 風 我 不能 聽 而 不 聞 , 它們 把 我 的 思緒 吹向 他人 , 也 將 他人 的 思緒 吹向 我 。 這些 風 無視於 國界 的 存在 , 恣意 吹拂 。 雖然 獨裁 者 和 群眾 煽動家 也 曾 想 阻擋 某 種 思想 的 流動 , 但是 再 如何 高聳 的 圍牆 和 鐵幕 也 擋 不住 這樣 的 風 。 為什麼 他們 的 死 如此 震撼 著 我 ? 除了 從 報紙 上 和 旁人 的 議論 中 所 獲知 的 訊息 之外 , 我 對 他們 一無所知 。 我 知道 他們 是 專門 捕捉 蟹 的 漁夫 , 是 有 家庭 的 人 , 也 是 對 社區 盡職 的 好人 。 那 天 早上 , 他們 四 個 人 駕 著 兩 艘 漁船 出海 去 — — 普林格 和 寇維克 駕駛 麗莎號 , 菲雪 和 伯朗斯馬 駕駛 巧女號 。 港口 邊 的 紅色 旗子 高高 地 在 風 中 飄 著 , 大多數 漁夫 都 停留 在 岸 上 , 只有 他們 四 人 起錨 出海 。 強風 自 南方 猛烈 地 吹來 , 洶湧 的 波濤 從 北方 襲捲 而 來 。 他們 駕駛 的 兩 艘 漁船 受困 在 漩渦 裡 , 捕 蟹 的 工具 在 船 邊 來回 翻覆 。 最後 , 船 破 了 , 就 這麼 沉入 大海 。 碼頭 的 前方 有 個 風笛手 在 演奏 , 悲傷 的 曲調 像 極了 喧 鳥 的 哀鳴聲 。 死者 的 家人 稍早 前 離開 港口 , 乘 著 幾 艘 漁船 到 海 上 去 撒花 。 現在 結束 了 海 上 的 私人 哀悼禮 之後 , 他們 回到 港灣 裡 , 停好 漁船 , 踏上 岸 來 , 然後 隨著 風笛手 來到 紀念碑 前 坐下 。 四周 圍繞 著 花束 和 花圈 , 前方 的 淺藍色 牆 上 掛 著 一 只 錨 , 上面 鍍滿 了 各 色 花瓣 。 家屬 後方 有 至少 上百 個 人 圍聚 著 , 我 是 其中 之 一 , 試 著 在 人群 中 找尋 著 熟識 的 臉龐 — — 一 個 也 沒 找到 。 牧師 出現 了 , 把 紀念碑 充做 講台 。 他 首先 發表 了 簡短 的 哀悼詞 , 然後 吟詠 亡者 的 名字 。 牧師 每 念完 一 個 名字 , 一 名 女孩 就 敲 一下 船鐘 。 鐘聲 低沉 而 悠遠 地 傳 過 整 個 碼頭 。 鎮 上 的 一 位 詩人 唱 了 一 首 關於 漁夫 的 歌謠 ; 一 名 寡婦 ( 她 的 丈夫 和 兒子 在 過去 發生 的 一 場 海難 中 喪生 ) 發表 了 一 段 談話 , 要 大家 相信 耶穌 、 也 相信 永生 ; 四 位 罹難 者 的 母親 和 父親 , 妻子 和 女兒 , 兒子 和 兄弟 , 姊妹 和 朋友 , 紛紛 站起來 表達 言語 難以 傳達 的 傷悲 。 最後 , 這 場 追悼會 在 詩歌 《 神奇 恩典 》 的 歌聲 中 畫上 了 句號 。 我 在 港口 邊 踱步 , 審視 著 一艘艘 的 漁船 。 突出 的 浮動 碼頭 邊 有 兩 個 空缺 的 泊位 。 麗莎號 和 巧女號 到 哪裡 去 了 ? 它們 的 主人 呢 ? 同 船 的 伙伴 又 在 哪兒 ? 我 突然 想到 他們 生命 的 長短 不一 : 其中 一 個 享年 三十四 , 另 一 個 的 歲數 足足 有 他 的 兩 倍 。 我 回想起 半 世紀 以前 母親 過世 的 情形 。 棺木 中 那 蒼白 的 臉龐 , 看起來 一點 也 不 像 我 的 母親 。 我 也 還 清楚 地 記得 當時 舉行 告別式 時 , 大廳 裡 充滿 了 熏 人 刺鼻 的 香水味 。 我 從 母親 棺木 裡 抽 起 一 朵 玫瑰 , 夾 在 我 的 聖經 裡 。 多 年 以後 , 偶然 翻開 聖經 詩篇 時 , 我 在 書頁 間 發現 了 那 朵 壓平 的 花 。 我 拾起 花 來 , 在 指尖 輕輕 轉動 , 追憶 逝去 的 母親 , 也 回想 她 生前 的 種種 。 匝 小時候 , 母親 曾經 教 我 如何 用 上唇 吹 口水 來 發出 啊舌 的 噓聲 。 她 也 摸 著 我 的 趾 、 我 的 膝蓋 、 我 的 胸 前 、 我 的 頭 , 然後 親暱 地 喚 我 「 小小 、 膝蓋 、 身體 、 寶貝 頭 」 。 她 常常 騎 著 踏車 載 著 我 在 曼哈頓 海濱 的 街道 上 來來回回 地 逛 著 , 不停 地 向 熟人 微笑 招手 , 因為 那 是 她 生長 的 故鄉 。 這些 都 是 母親 生前 的 印記 , 也 是 她 留給 我 的 遺產 。 枯萎 的 玫瑰花 被 我 丟 了 , 因為 它 承載不了 那 許多 的 記憶 。 我 珍藏 的 是 母親 生前 的 形象 , 我 要 將 它 流傳 下去 , 傳給 我 的 孩子 以及 他們 的 孩子 , 因為 母親 所 遺留給 我 的 正 是 這些 回憶 。 然而 , 生命 的 可悲 之 處 就 在於 歷史 的 演進 終 將 使 母親 成為 被 遺忘 的 過去 , 就 像 我 、 就 像 那 四 位 殉職 的 漁夫 終究 會 被 淡忘 一樣 。 畢竟 在 我 死 後 , 有 誰 會 刻意 去 記得 我 上 一 代 、 甚至 更 早 以前 的 人 、 事 、 物 呢 ? 死亡 真正 的 悲劇 不 在於 一 個 人 的 死去 , 而 在於 隨著 死者 的 離世 而 帶走 了 那 許多 後人 永遠 不得而知 的 往事 和 回憶 。 當 我 死去 之後 , 後人 會 怎麼說 我 ? 他們 會 記得 我 那些 不起眼 卻 最 教 我 珍惜 的 事蹟 和 作為 嗎 ? 他們 會 記得 我 曾經 乘 小 船 航行 於 大海 中 嗎 ? 會 記得 我 曾經 擔任 過 小鎮 的 報社 編輯 嗎 ? 他們 會 記得 我 教 女兒 念書 嗎 ? 那麼 , 當 我 的 下 一 代 也 過世 之後 呢 ? 他們 所 記得 關於 我 的 一切 又 會 如何 呢 ? 我 曾經 住 過 一 棟 位於 山頂 上 的 房子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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