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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目中 的 角色 ││ 秦 伯伯 剛 退休 不到 三 個 月 , 曾經 坐 過 牢 , 罪名 是 家 中 藏有 一些 有關 社會主義 的 書籍 , 在 授課 時 提到 馬克思 主義 並 沒有 用 批判 的 口氣 ││ 這些 都 成為 別人 檢舉 他 的 證據 。 秦泉 曾經 給 他 看 過 一些 很 陳舊 的 書 , 其中 有 克魯泡特金 的 ︽ 麵包 與 自由 ︾ 。 秦泉 告訴 他 , 爸爸 出獄 時 還 一直 有 人 跟蹤 , 所以 心情 相當 鬱悶 。 趙一風 匆匆 告別 了 蕭志彬 , 便 把 這 個 消息 告訴 了 楊祖業 和 小蘭 。 小蘭 聽到 這 個 消息 後 , 呆呆 的 站 在 那裡 , 忽然 她 掏出 了 手帕 嚶 嚶 地 飲泣 了 起來 , 楊祖業 伸出 一 隻 手 扶 著 小蘭 , 口 裡 喃喃 的 說 : ﹁ 沒想到 , 真 沒想到 。 ﹂ 趙一風 和 楊祖業 分別 寄 了 一 封 慰問信 和 奠儀 到 嘉義 去 , 小蘭 雖然 沒 寫信 , 但是 她 難過 之 情 , 趙一風 和 楊祖業 都 看得出來 。 這 幾 天 她 連 飯 都 有點 吃 不 下 , 晚上 寫 功課 時 也 神情 恍惚 , 不 知道 她 在 想 著 什麼 。 一 星期 後 , 秦泉 的 手臂 上 掛 著 一 塊 麻布 回到 了 木柵 。 看起來 , 他 整 個 人 瘦 了 一 圈 。 回來 後 , 除了 偶爾 去 上上課 外 , 剩下 的 時間 他 便 徘徊 在 道南橋 上 , 看 醉夢溪 的 溪水 , 看 修長 的 竹子 映 在 溪 中 的 倒影 , 看 薑花 在 風 中 翻滾 著 白 浪 。 他 感到 疲倦 不堪 , 心靈 空虛 極了 , 父親 的 死 , 對 他 而言 , 像是 一 本 翻到 最後 一 頁 又 厚 又 紮實 的 線裝書 ; 那 令 人 冷澈心骨 的 棺材 , 便是 那 泛 著 黃斑 的 封底 。 陳舊 古老 的 色澤 , 枯萎 死亡 的 色彩 。 他 一直 不 敢 回想 這 幾 天 連夜 南下 奔喪 的 情景 。 那 兩 個 紙紮 像 酒缸 的 白色 大 燈籠 , 在 鬼氣 森森 的 孤燈夜雨 下 飄搖 著 , 他 守 著 那 個 他 一直 稱呼 他 為 ﹁ 老爸 ﹂ 的 冰涼 屍體 , 才 第一 次 深深 體驗 ﹁ 老爸 ﹂ 的 生命 是 如何 在 重重 挫折 下 卑微 地 結束 的 。 他 一直 到 退休 之後 才 獲得 沒 人 跟蹤 的 自由 , 這樣 的 自由 才 不滿 三 個 月 , 他 就 揮揮 衣袖 , 一口氣 也 來不及 嘆 的 走 了 。 他 是 騎 腳踏車 時 被 一 輛 卡車 從 後面 撞翻 的 。 在 斷氣 的 那 一瞬間 , 老爸 心 裡 在 想 什麼 ? 有 怨 嗎 ? 還是 無奈 ? 過去 他 一直 認為 老爸 是 一 顆 壓 不 扁 的 銅豆 , 事實 上 , 銅豆 垮 了 , 徹底 的 扁 在 車輪 下 了 。 他 已 無心 去 過問 綠葉 何時 飄零 、 花草 何時 消長 ? 他 覺得 這些 對 他 已 失去 意義 。 遠處 三 、 五 群 夾 著 洋裝書 的 學生 走過 , 不時 傳來 陣陣 嘻笑聲 。 你們 笑 什麼 ? 你們 笑 什麼 ? 秦泉 莫名其妙 的 發怒 起來 : 你們 除了 渾渾噩噩 在 醉夢溪 畔 飄蕩 外 , 還 會 做 什麼 ? 還 能 做 什麼 ? 他 平日 最 看不慣 的 就 是 有 一些 人 像 浮萍 一樣 , 在 醉夢溪 畔 飄 啊 飄 的 , 好像 人 活 著 就 是 這樣 飄 啊 飄 。 但是 , 秦泉 , 你 現在 不 也 是 像 失去 了 根 的 浮萍 嗎 ? 你 不 也 是 失去 了 努力 的 方向 了 嗎 ? 當 他 整 個 人 撲倒 下去 時 , 右手 向 前 一 伸 , 把 那 堵 用 書本 堆砌 起來 的 高 牆 全 給 推倒 了 , 唏哩嘩啦 全 都 掉 了 滿 桌 滿 地 , 震 得 燈罩 搖搖欲墜 。 不 到 一 個 月 的 時間 , 董其昌 的 功課 已經 趕上 了 原本 第一 名 的 羅同 , 一切 的 改變 竟是 如此 的 快速 , 快 得 叫 所有 同學 瞠目結舌 。 羅同 也 常常 給 他 打氣 : ﹁ 你 看 吧 , 我 就 知道 你 有 這 份 潛能 。 ﹂ 從此 董其昌 再 也 不會 遇到 哈比 。 雖然 哈比 依然 是 穿著 那 件 淺 灰色 的 衛生衣 , 風雨無阻 的 在 球場 上 逛 , 只是 沒有 人 再 請 哈比 吃 茶葉蛋 , 也 沒 人 再 向 哈比 豎 姆指 。 可是 , 哈比 依然 很 快樂 , 因為 他 臉 上 的 笑容 從不 曾 消失 … … 。 八 年 的 時光 , 對 一 個 年輕人 而言 , 是 如此 的 珍貴 。 它 可以 使 一 個 人 飛黃騰達 , 卻 也 可以 使 一 個 人 身敗名裂 。 八 年 後 的 松山 國際 機場 , 萬 頭 攢動 。 有 人 掛 著 花環 , 掛 著 親人 殷殷 祝福 , 登上 飛機 。 有 人 掛 著 花環 , 掛 著 親人 熱切 企盼 , 走下 飛機 。 行李 檢查室 前 的 走道 兩旁 , 擠滿 了 伸長 脖子 , 興奮 而 焦急 的 人群 。 頭 戴 鋼盔 的 警察 叉 著 腰 在 維持 亂哄哄 的 秩序 。 檢查室 的 玻璃門 推開 , 引起 人群 的 一 陣 騷動 。 走出 一 對 金黃 頭髮 的 外國人 , 他們 笑 著 向 人群 揮手 。 看樣子 是 一 對 來 台灣 渡 蜜月 的 新婚 夫婦 , 一 部分 焦急 等待 的 人 發出 失望 的 嘆息 。 不一會 , 房門 再度 推開 , 走出 一 個 戴 著 墨鏡 、 神采飛揚 的 年輕人 , 提 著 兩 箱 行李 , 四處 張望 著 。 ﹁ 董其昌 ! ﹂ 人群 擠出 了 一 個 壯碩 的 漢子 , 一 手 提 著 羽毛 編成 的 花環 , 喘 著 氣 衝到 那 戴 墨鏡 年輕人 的 前面 。 ﹁ 哇哈 , 羅同 , 是 你 。 ﹂ 年輕人 放下 手 中 的 大 行李箱 , 張開 手臂 , 親熱 的 擁抱 給 他 套上 花環 的 壯漢 。 ﹁ 好傢伙 , 現在 是 馳名 國際 的 遺傳學家 董其昌 博士 。 ﹂ 羅同 忘形 的 喊 著 。 兩旁 的 人 被 他 這 一 喊 , 紛紛 把 眼光 投向 董其昌 , 不約而同 的 驚嘆 : ﹁ 嘖嘖 , 這麼 年輕 的 科學家 。 ﹂ 董其昌 也 旁若無人 的 猛 搖 羅同 : ﹁ 你 也 不 賴 啊 , 堂堂 的 羅 總經理 , 青年 才俊 呢 。 ﹂﹁ 哈哈 哈哈 。 ﹂ 羅同 替 他 提起 一 只 皮箱 , 兩 人 並肩 踏出 了 機場 。 上 了 計程車 , 董其昌 立刻 想要 見到 藍 教授 。 他 知道 自己 的 一切 成就 , 都 要 歸功於 藍 教授 的 那 番 話 。 在 計程車 裡 , 董其昌 打量 著 羅同 。 ﹁ 羅同 , 真 想不到 你 竟 會 從商 。 ﹂ 董其昌 拉拉 脖子 上 的 鮮紅 領帶 , 十分 感慨 的 說 : ﹁ 我 一直 認為 你 會 是 個 成功 的 科學家 。 ﹂﹁ 哈哈 。 ﹂ 羅同 依然 爽朗 如昔 : ﹁ 人 的 命運 本來 就 不可捉摸 的 。 當初 我 自己 也 料不 到 會 走入 商界 。 現在 把 大學 時代 的 東西 都 忘光 啦 。 ﹂﹁ 我 也 沒想到 會 有 今天 。 ﹂ 董其昌 忽然 回憶起 大學 時代 和 羅同 在 果蠅 培養室 裡 的 一切 , 忍不住 又 笑 了 起來 : ﹁ 哈哈 , 基因 , 染色體 ? 遺傳學 博士 ? ﹂ 羅同 像 想起 了 什麼 , 也 大笑 了 起來 。 他們 回到 了 母校 , 果蠅 培養室 依舊 , 研究室 依舊 。 藍 教授 依舊 , 只是 歲月 在 他們 的 外形 上 刻下 了 幾 道 痕跡 。 藍 教授 和 自己 已 有 成就 的 學生 開懷 的 暢談 往事 , 笑聲 迴盪 在 研究室 的 小小 空間 。 忽然 , 藍 教授 像 想起 了 什麼 , 收歛 了 笑容 , 鄭重其事 的 對 董其昌 說 : ﹁ 董其昌 , 你 的 成功 不用 謝 我 , 你 要 謝 , 謝羅同 。 ﹂﹁ 羅同 ? ﹂ 董其昌 側 過 頭 來 , 羅同 面帶微笑 有 幾 分 得意 。 ﹁ 不錯 。 ﹂ 藍 教授 點燃 一 根 菸 : ﹁ 記得 我 那 次 喊 你 到 研究室 來 嗎 ? ﹂﹁ 當然 , 我 畢生 難忘 。 ﹂ 董其昌 面 帶 感激 。 ﹁ 其實 那 只 能 算是 一 齣 戲 。 ﹂ 藍 教授 噴 了 一 口 煙 , 似乎 跌入 回憶 的 深谷 : ﹁ 記得 那 一 次 因為 你 的 報告 寫 得 太 敷衍 , 我 當時 大發雷霆 , 本來 想 把 你 當 了 。 剛好 羅同 在 我 旁邊 替 我 登記 成績 , 他 連忙 替 你 求情 , 並且 告訴 我 你 的 一切 , 他 說 你 所 欠缺 的 正 是 信心 , 他 說 你 太 迷信 遺傳 , 相信 自己 永 無 成功 之 日 。 因此 他 苦苦 哀求 我 , 要 我 不妨 試驗 一 次 , 騙 你 說 你 很 有 天分 。 因為 羅同 說 , 他 真的 相信 你 有 天分 。 ﹂﹁ 我 ││﹂ 董其昌 傻住 了 。 他 茫然 的 望 著 身旁 的 羅同 , 羅同 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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