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﹂﹁ 不 拿 文憑 心 不 死 。 老實說 , 大學 我 還 沒 唸 過癮 。 一 離開 大學 , 走路 也 沒 風 了 , 馬子 也 不 理 我 了 , 麻將 也 沒 心情 摸 了 。 唉 , 我 還是 覺得 大學 是 最 安全 、 最 可靠 、 最 舒服 的 地方 。 無論如何 , 我 還是 得 混上 一 所 狗屁 大學 來 唸唸 。 ﹂ 他 又 在 褲袋 後面 摸索 著 , 摸 了 半 天 掏出 一 個 空空 扁扁 的 長壽 香菸盒 , 狠狠 的 一 丟 , 丟 在 ﹁ 請 勿 亂丟 紙屑 ﹂ 的 牌子 底下 。 ﹁ 你 沒 問題 的 , 有志者事 竟 成 , 我 祝福 你 。 ﹂ 我 拍 了 拍 他 的 肩膀 , 顯得 ﹁ 很 夠 朋友 ﹂ 的 樣子 。 他 向 我 露齒 而 笑 , 拍拍 屁股 站 了 起來 回到 閱覽室 去 了 。 一切 的 一切 又 回到 了 兩 年 前 。 陽光 靜悄悄 的 抹 了 那 張 白 椅子 一 片 冰冷 的 白玉色 , 我 拖 著 沉重 的 步伐 離開 了 圖書館 。 不管 怎樣 , 我 還是 願意 保佑 他 考上 一 所 狗屁 大學 的 , 究竟 我們 還 算是 朋友 一 場 。 至於 老天爺 會不會 保佑 他 , 我 就 不得而知 了 , 我 操 ! 因為 老天爺 的 脾氣 我 是 最 摸 不 透 的 , 有時候 , 覺得 這 個 世界 充滿 了 狗屁 的 事情 和 狗屁 的 人 。 陳嫂 的 煩惱 ﹁ 陳嫂 , 小寶 的 洗澡水 放 了 沒有 ? ﹂ 太太 在 房 裡 喊 著 。 ﹁ 放好 了 , 太太 。 ﹂ 我 連忙 應 著 。 我 煮 著 點心 , 準備 給 她們 來 打牌 的 人 吃宵夜 。 麻將聲 嘩啦 嘩啦 的 , 夾雜 著 那些 太太 們 的 笑聲 , 好像 炒 花生米 的 聲音 配上 了 母雞 下蛋 的 叫聲 , 這些 聲音 對 我 而言 , 早 就 習以為常 了 。 只是 我 一直 不 明白 , 都市 的 女人 怎麼 都 沒 事 幹 ? 坐 在 那裡 不眠不休 的 打麻將 ! 太太 一 個 晚上 輸贏 總 在 一 、 兩萬 , 幾乎 是 我 辛苦 工作 一 年 的 代價 。 如果 我 也 像 她 那麼 有錢 那 該 多 好 , 第一 件 事 我 就 要 替 阿雄 在 台北 買 一 幢 房子 , 然後 再 給 他 討 一 個 能幹 的 媳婦 來 。 今天 難得 先生 和 太太 沒 打牌 , 帶 了 小寶 、 老二 和 小毛頭 出去 吃 ﹁ 美國 飯 ﹂ 和 看 ﹁ 美國 電影 ﹂ 了 , 據說 ﹁ 美國 飯 ﹂ 很 貴 呢 。 偌大 的 房子 就 只 剩 我 一 個 人 , 看 電視 吧 。 ﹁ 就 這樣 甜蜜 活 到 底 , 啊 ││﹂ 天哪 , 又 是 這些 坦胸 露 背 的 女孩 , 唱 著 同樣 的 歌 , 真 受不了 ! 好 像 瘋子 一樣 , 還是 看 別 家 電台 吧 ││ 全 是 ﹁ 美國話 ﹂ , 又 聽 不 懂 , 字 也 看 不 懂 , 不過 風景 不錯 , 就 看 風景 吧 , 總 比 那些 鬼 叫 好 。 老實說 , 我 寧願 一 個 人 守 著 這 房子 , 雖然 寂寞 、 枯燥 , 總 比 小寶 他們 在 家 好 。 如果 他們 在 家 , 真 有 我 好受 ; 小寶 和 老二 會 模仿 電視 裡 的 拳腳片 , 你 一 拳 我 一 腳 打 得 你死我活 , 小毛頭 才 五 歲 , 也 會 學 著 電視 的 歌星 扭 屁股 , 真 該死 , 為什麼 老 演 這些 害人 的 節目 ? 不 到 五 分鐘 , 他們 會 把 客廳 弄得 天翻地覆 、 家具 也 會 面目全非 , 有 一 次 客人 來 了 , 看見 這 一 幕 , 只是 搖搖頭 : ﹁ 這 那 像 個 家 ? ﹂ 是 的 , 這 那 像 個 家 ? 提起 先生 和 太太 , 唉 , 不 說 也罷 。 先生 三 天 、 兩 天 的 不 在 家 , 聽 司機 老劉 說 是 在 外面 搞 什麼 貿易 的 , 而 太太 呢 , 除了 在 家 打牌 外 , 其餘 時間 都 是 ﹁ 遠征 ﹂ 到 別人 家 去 打 , 不 到 深夜 兩 、 三點 不會 回來 , 回來 後 一 覺 睡 到 第二 天 中午 , 吃 個 飯 , 化化 又 出門 了 。 所以 有時候 , 我 也 真 不 忍心 怪 小寶 他們 。 說起來 , 不 愁 吃 、 不 愁 穿 、 零用錢 又 比 同學 多 , 可是 他們 也 不見得 快樂 。 除了 一 、 三 、 五 那 個 張老師 來 給 他們 補習 外 , 其他 的 時間 他們 就 在 打鬧 、 哭叫聲 中 過 的 。 老二 總是 打輸 , 一 把 眼淚 、 一 把 鼻涕 的 , 再 用 手 一 擦 , 便 成 大花臉 了 。 小毛頭 也 老 喜歡 湊上 一 份 , 最後 挨打 了 , 只有 哭 得 死去活來 。 眼淚 哭乾 了 、 哭累 了 , 就 獨自 一 個 人 躺 在 沙發 上 , 傻楞楞 的 盯 著 天花板 , 毫無 表情 。 每 次 看到 他 那 小小 面頰 上 未 乾 的 淚痕 , 就 忍不住 想 勸 太太 , 要 她 少 打 幾 次 牌 , 多多 和 孩子 在一起 , 否則 他們 簡直 和 孤兒 沒 兩樣 了 。 可是 有 一 回 太太 要 出門 , 小寶 問 她 : ﹁ 媽 ! 你 又 去 打牌 啊 ? 這麼 晚 了 。 ﹂﹁ 少 管 大人 的 事 。 ﹂ 太太 總是 這麼 說 。 ﹁ 媽 … … ﹂ 小寶 用 哀求 的 語調 。 ﹁ 少 囉囌 , 去 唸書 。 ﹂ 所以 , 我 也 就 不 敢 再 多事 了 , 由 她 去 吧 , 反正 不 是 我 的 家 , 太太 偶爾 會 打電話 回來 探問 家 裡 的 情形 , 這時 大寶 、 老二 、 小毛 頭 都 會 搶 我 手 中 的 話筒 , 爭 著 和 太太 講話 , 有 一 回 , 小毛 頭 沒 搶到 , 電話 就 被 掛斷 了 , 他 竟 張嘴 大哭 : ﹁ 我 要 和 媽媽 說話 , 我 要 和 媽媽 說話 … … ﹂ 然後 又 遷怒 於 我 , 對 我 拳打腳踢 。 這 個 死 囝仔 沒 教養 , 傭人 怎麼 可以 亂 打 ? 這些 時候 , 我 又 會 想起 阿雄 小時候 , 雖然 吃 的 、 穿 的 、 用 的 遠 不及 小寶 他們 , 可是 卻 快樂 而 平靜 的 度過 了 他 的 童年 , 我 想 這 也許 和 我 整 天 伴 著 他 有關 吧 ? 想 著 這 件 事 , 看 著 ﹁ 美國 風景 ﹂ , 不知不覺 就 打 起 瞌睡 來 。 這時 門鈴 突然 響 了 , 一 開門 , 是 張老師 。 ﹁ 嗨 , 陳嫂 , 你 好 。 ﹂ 大概 是 ﹁ 大學生 ﹂ 都 是 這麼 有 禮貌 吧 。 ﹁ 喔 , 張老師 , 真 對不起 , 小寶 他們 去 看 電影 了 。 ﹂﹁ 怎麼 , 又 不 在 家 啊 ? ﹂ 張老師 似乎 有點 生氣 了 。 ﹁ 今天 難得 他們 父母 在 家 , 就 帶 他們 出去 了 。 ﹂﹁ 可是 他 父母 又 不 是 不 知道 今天 輪到 補習 。 ﹂ 可是 老徐 卻 堅持 要 福民 出國 : ﹁ 傻 孩子 , 自己 的 前途 要緊 , 爸爸 這 大 把 年紀 了 , 又 不 是 小孩子 , 不用 你 操心 。 何況 四 個 哥哥 都 走 了 , 說 什麼 也 不能 讓 你 一 個 人 留下來 , 不然 爸爸 就 有 厚彼薄此 之 嫌 了 。 走 吧 , 只要 記得 常 來信 就 好 了 。 ﹂ 於是 福民 就 這樣 灑 著 淚 , 揮別 了 年邁 的 老 父親 , 踏上 了 飛機 , 追隨 他 四 個 哥哥 去 了 。 老徐 在 福民 辦 出國 手續 時 就 辦 了 退休 , 把 一大半 退休金 花 在 福民 出國 的 經費 上 , 然後 賣掉 了 廈門街 的 房子 , 就 獨自 一 個 人 搬來 中和鄉 住 了 。 其實 他 知道 自己 終歸 是 要 屬於 鄉村 的 , 他 不 適合 在 那 個 鬧哄哄 的 城市 和 別人 肩 擦 肩 、 踵 接踵 的 。 當初 也 是 為 了 五 個 兒子 上學 方便 , 在 台北 一 住 就 是 三十 年 。 三十 年 ? 老徐 心想 , 人生 真 不 知道 有 幾 個 三十 年 哩 。 他 走過去 , 扭開 了 電視機 。 這 台 電視機 還 是 十 年 前 的 老古董 , 在 福民 出國 前 , 也 曾經 要 去 買 一 架 彩色 的 來 , 想 讓 老爸爸 晚年 享受 些 , 結果 還是 被 老徐 一口 拒絕 了 。 彩色 的 會 使 我 頭昏眼花 , 還是 黑白 的 好 。 他 總是 這樣 說 , 其實 真正 的 理由 , 也許 和 那 張 舊 睡椅 差不多 吧 ? 老徐 對 他 身旁 的 舊 東西 、 舊 事情 , 似乎 特別 珍惜 , 珍惜 得 近於 頑固 。 提起 看 電視 , 還 是 這 幾 年 的 事 , 從前 他 晚上 寧願 一 個 人 窩在 書房 看 線裝書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