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愛 之 人 相聚 相依 ; 還 有 , 當 你 知道 這 世上 所有人 都 跟 你 一樣 , 都 在 為了 超脫 傷痛 奮力 掙扎 , 當 你 知道 所有人 都 跟 你 一樣 在 苦海 中 浮浮沉沉 、 一點 一點 奮力 往 岸 邊 靠近 , 你 會 發現 原來 你 和 世上 所有人 如此 相似 。 這 種 與 他人 苦海同舟 的 歸屬感 , 有 可能 使 你 得以 脫離 苦海 。 又 或許 你 渴望 得到 完美 、 無條件 的 愛情 。 某些 知名 廣告 總會 找 俊男 美女 來 扮演 完美 的 戀人 2 , 瀟灑 浪漫 地 開 著 敞篷車 , 消失 在 遠處 的 彎道 。 但 也許 你 現在 已經 意識到 這些 廣告 的 核心 並 不 是 那 對 戀人 , 而是 他們 開 著 閃亮亮 的 車 前往 的 那 個 看 不 見 的 目的地 。 就 在 那 個 彎道 上 , 一 個 完美 的 世界 正 等 著 他們 , 他們 的 心 中 也 對 完美 的 世界 燃起 渴望 之 火 。 然而 , 完美 世界 雖然 看似 難以 企及 , 但 完美 世界 裡 的 各 種 美麗 奇景 , 其實 已經 時時刻刻 顯現 在 我們 的 生活 裡 , 不只 出現 在 我們 的 戀情 裡 , 同時 也 出現 在 我們 親吻 孩子 道 晚安 的 時候 , 我們 撥弄 吉他 琴弦 、 內心 因為 喜悅 而 顫動 的 時候 , 以及 我們 從 一 位 一千多 年 前 的 作家 著述 中 讀到 至理名言 的 時候 。 也許 你 看到 的 是 這 對 戀人 永遠 到不了 他們 的 目的地 , 就算 他們 真的 到 了 那 個 完美 世界 , 他們 也 無法 住 在 那裡 。 這 種 求而不得 的 美好 , 反而 能 激起 我們 更 強烈 的 渴慕 ( 很多 廣告 業主 就 盼 著 我們 能 藉由 購買 他們 的 腕錶 或 古龍水 來 稍微 滿足 一下 這樣 的 渴望 ) 。 廣告 裡 那 對 戀人 駛向 的 完美 世界 似乎 就 在 那 個 彎道 附近 , 那麼 我們 要 怎麼 看待 這 種 難以 企及 、 但 又 撩動 人心 的 美好 ? 我 離開 法律 事務所 , 結束 和 羅爾 的 戀情 後 , 又 過 了 一陣子 , 我 終於 遇見 肯恩 , 現在 已經 是 我 丈夫 了 。 他 也 是 作家 , 曾經 在 聯合國 服務 , 他 來回 奔走 的 那些 地區 都 是 一九九○年代 最 殘酷 血腥 的 戰區 , 包括 柬埔寨 、 索馬利亞 、 盧安達 、 海地 和 賴比瑞亞 。 肯恩 會 做 這樣 的 工作 , 是 因為 在 他 開朗 活潑 的 外表 下 , 心 裡 一直 渴望 改變 世界 。 他 從小 就 不斷 思考 納粹 大屠殺 這 個 歷史 悲劇 , 他 才 十 歲 的 時候 就 會 躺 在 床 上 思考 自己 有 沒 有 勇氣 把 安 . 法蘭克 ( Anne __UNDEF__ Frank ) 藏 在 閣樓 裡 , 後來 事實 證明 他 有 。 一九九○年代 , 他 在 戰區 生活 了 七 年 , 那 是 一 個 動不動 就 可以 看到 童兵 、 輪姦 、 人類 相食 、 種族 屠殺 的 世界 。 有 次 他們 遭到 伏擊 , 他 無助 地 在 一 間 戰地 醫院 外面 等待 , 但 他 的 年輕 朋友 還是 死 在 索馬利亞 醫院 的 手術檯 上 , 使 他 深受 打擊 。 他 在 盧安達 四 處 奔波 , 這 個 國家 曾經 有 八十萬 人 在 九十 天 內 慘死 在 開山刀 下 , 這 種 殺戮 速度 甚至 超越 納粹 集中營 。 肯恩 的 工作 是 為 聯合國 戰爭罪 法庭 蒐集 證據 , 所以 他 必須 走過 屍 橫 遍野 的 戰地 , 看 著 滿 地 骸骨 | 包括 人 的 下顎骨 、 鎖骨 、 頭骨 , 還 有 被 母親 骸骨 抱 在 懷裡 的 嬰兒 骸骨 | 還要 努力 不 讓 自己 因為 惡臭 作嘔 , 不 讓 自己 因為 再次 發現 根本 沒有 人 試圖 阻止 殺戮 而 氣 到 反胃 。 在 戰地 奔走 這麼多 年 以後 , 他 開始 覺得 自己 的 努力 都 是 白費 : 總是 會 出現 更多 假仁假義 的 政客 、 更多 殘缺不全 的 屍體 、 更多 冷漠 無情 的 旁觀者 。 儘管 還是 有 人 釋出 善意 , 但 沒有 哪 個 組織 、 哪 個 國家 或 甚至 哪 位 人士 是 真的 抱持 著 高尚 純潔 的 動機 伸出 援手 。 在 煙硝 瀰漫 的 戰區 , 無論 何時 何 地 , 情況 都 有 可能 突然 失控 , 然後 又 一次次 發生 慘無人道 的 悲劇 。 於是 肯恩 回家 了 , 但 此時 「 家 」 對 他 來說 已經 有 了 不同 的 意義 : 家 是 朋友 和 家人 所在 之 處 ; 家 是 隨時 能 舒服 吹 冷氣 的 地方 ; 家 是 一 打開 水龍頭 就 有 乾淨 的 水 流出來 的 地方 , 而且 冷水 熱水 任 君 挑選 。 然而 , 夏娃 吃 了 禁果 後 被迫 離開 的 那 座 伊甸園 也 是 家 。 我們 總會 告訴 自己 , 有 些 事情 不可 忘記 。 但 肯恩 的 問題 不 是 「 忘記 」 , 他 反而 是 忘不了 自己 看 過 的 一切 , 目睹 過 的 一切 幾乎 不 曾 離開 他 的 腦海 片刻 。 所以 他 別 無 選擇 , 只 能 把 自己 看到 的 一切 寫下來 , 而 他 在 寫作 的 時候 , 桌 上 一直 放 著 一 張 裱 了 框 的 相片 , 相片 裡 是 一 大 片 佈滿 盧安達人 骸骨 的 戰地 。 這 張 照片 至今 還 在 他 桌 上 , 這麼多 年 過去 依舊 放 在 那裡 。 我們 剛 認識 的 時候 , 肯恩 正 想 和 他 在 聯合國 兩 位 非常 好 的 朋友 合著 一 本 關於 他們 的 經歷 的 書 3 。 假如 她 不 是 我 丈夫 , 我 依舊 會 說 那 本 書 內容 精彩 絕倫 , 論述 犀利 。 不 是 只有 我 這麼 覺得 , 知名 演員 羅素克洛 已經 買下 那 本 書 的 版權 , 準備 拍攝 迷你 劇集 。 相較 之下 , 我 的 律師 生涯 才 剛 落魄 地 結束 , 我 僅有 幾 首 自己 寫 的 詩 ( 我們 剛 認識 的 時候 , 我 正好 在 寫 回憶錄 , 而且 用 十四 行 詩 的 形式 來 寫 , 沒有 為什麼 , 只 因為 我 就是 想 用 這 種 方式 寫 ) 。 我 跟 肯恩 第二 次 約會 時 我 把 自己 寫 的 一些 十四 行 詩 拿給 肯恩 看 , 我 回家 後 , 他 寄給 我 一 封 信 , 內容 如下 : __UNDEF__ __UNDEF__ 天公伯 啊 ! 天公伯 啊 ! 繼續 寫 。 啥 事 都 別 做 __UNDEF__ 只要 寫 就 好 __UNDEF__ 寫 ! 女孩 , __UNDEF__ 給 它 寫下去 就 對 了 ! 他 對 我 的 信心 , 讓 我 終於 開始 了 長久以來 渴望 不已 的 寫作 生涯 。 現在 , 當 我 看 著 他 在 黎明 時分 幫 我們 的 兒子 繫好 足球 釘鞋 上 的 雙結 , 看 著 他 在 我 工作室 外 的 花園 種滿 野花 , 看 著 他 原本 只是 要 跟 我們 的 小 狗 玩 丟接球 幾 分鐘 變成 玩 幾 個 小時 , 我 突然 發現 我們 共同 擁有 的 不只 這些 。 對 他 來說 , 這些 日常 生活 中 為 摯愛 付出 的 零碎 片刻 都 很 詩情畫意 : 寧靜 又 很 有 儀式感 , 用 一 種 有 苦 有 樂 、 悲欣交集 的 方式 慶祝 生活 裡 的 小 確幸 。 雖然 在 我倆 二 、 三十 歲 的 時候 , 生活 的 地方 和 情感 的 經歷 都 天差地遠 , 但 他 一定 一 開始 就 從 我 青澀 的 寫作 內容 裡 看出來 ( 而 我 也 從 他 的 作品 看出來 ) , 我們 兩 個 都 渴望 這 個 世界 和 我們 的 心靈 能夠 平靜 、 穩定 地 逐漸 修復 。 然而 他 最 渴望 實現 的 夢想 | 一 個 永遠 不再 有 大規模 死傷 的 世界 | 還 沒 實現 。 我們 所有人 也 都 在 期盼 這 個 夢想 成真 。 然而 , 當 我們 心 中 最 大 的 夢想 永遠 難以 實現 , 我們 該 怎麼 面對 這樣 的 事實 ? 說到 這裡 , 我 總是 喜歡 用 卡巴拉 教派 一 個 故事 來 回答 這 個 問題 ( 卡巴拉 是 猶太教 的 一 個 神祕 分支 , 也 是 李歐納 . 柯恩 創作 《 哈利路亞 》 的 靈感 來源 ) : 萬物 之初 , 所有 創造 都 始於 一 個 裝滿 聖光 的 容器 , 這 個 容器 後來 破掉 了 , 神聖 的 碎片 四處 散落 。 有時 人世間 太過 黑暗 , 以至於 我們 看 不 到 這些 碎片 , 有時 是 我們 太過 關注 痛苦 和 衝突 , 所以 才 沒 發現 這些 神聖 的 碎片 。 但 我們 要 取得 這些 碎片 其實 非常 簡單 , 只要 彎下 腰 , 把 它們 從 土 裡 挖出來 、 撿起來 就 可以 了 。 當 我們 這麼 做 的 時候 , 我們 會 發現 光芒 可以 突破 黑暗 , 生命 會 取代 死亡 , 無數 靈魂 降生 到 這 個 四分五裂 的 世界 是 為 了 學習 自我 昇華 4 。 此外 , 我們 每 個 人 發現 的 碎片 都 不同 , 我 可能 眼 中 看見 的 是 一 團 煤塊 , 你 看到 的 卻 可能 是 在 土 裡 閃耀 的 黃金 。 這 個 故事 說 得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