皆 去 表 。 少 倦 ， 臥 地 上 飲 ， 以 面 受 花 ， 多 者 浮 ， 少 者 歌 ， 以 為 樂 。 ─ 〈 雨 後 遊 六 橋 記 〉 __UNDEF__ __UNDEF__ 每 次 想像 這 畫面 ， 我 就 忍不住 想 笑 。 如果 是 年輕人 我們 還 可 說 是 年少 輕狂 ， 可 這 是 一 群 大叔 啊 ！ 人 到 中晚年 ， 還 能 不顧 他人 眼光 ， 自由自在 地 躺 在 地 上 玩 遊戲 ， 也 真 夠 率性 的 了 。 也許 會 有 人 覺得 袁 大叔 太 瘋癲 ， 但 袁宏道 可 不 覺得 。 對 他 來說 ， 人生 很 重要 的 就 是 一 個 「 趣 」 字 。 人 在 孩提 時代 ， 說不定 連 「 趣 」 這 個 字 都 認 不 得 呢 ， 但 卻 能 在 任何 地方 找出 樂趣 來 ； 但 年紀 漸 長 後 ， 地位 越來越 高 ， 反而 包袱 更 重 ， 離 「 趣味 」 越來越 遠 了 。 當 其 為 童子 也 ， 不 知 有趣 ， 然 無 往 而 非 趣 也 ⋯ ⋯ 迨 夫 年 漸 長 ， 官 漸 高 ， 品 漸 大 ， 有 身 如 梏 ， 有 心 如 棘 ， 毛孔 骨節 俱 為 聞見 知識 所 縛 ， 入 理 愈 深 ， 然 其 去趣 愈 遠 矣 。 ─ 〈 敘 陳正甫 會心集 〉 __UNDEF__ __UNDEF__ 如果 能 保有 赤子之心 品嘗 生活 之 趣 、 挖掘 細節 之 美 ， 這 就 是 一 種 發自 性靈 的 「 真 」 ， 這樣 的 「 美 」 、 「 趣 」 俯拾即是 ， 在 高山 流水 中 ， 亦 在 市集 鬧區 之間 。 而 他 的 〈 晚 遊 六 橋 待 月 記 〉 ， 就 是 篇 記錄 各 種 美好 的 風景 寫生 。 看 山 看 水 看 人 ， 處處 皆宜 __UNDEF__ __UNDEF__ 那 是 一 個 特別 的 春天 ， 春雪 甚 盛 ， 以致 梅花 與 杏桃 相次 開放 。 朋友 石簣 一直 鼓吹 快 去 賞 梅 ， 尤其 某 處 梅花 還 是 前 位 名士 留下 的 ， 快 去 賞 啊 ！ 但 袁宏道 不 想 動 ， 他 說 ， 我 正 著迷 於 桃花 呢 ， 捨不得 離開 。 余 時 為 桃花 所 戀 ， 竟 不忍 去 湖 上 。 文人 雅士 愛 梅 不 愛 桃 ， 贊 梅 之 高潔 而 鄙 桃 之 輕薄 ； 若 這 梅 還 是 過去 某 位 名士 所 栽 ， 那 更 不得了 了 ─ 名人 加持 ， 絕非 俗物 。 一如 我們 生活 中 ， 也 有 一些 品牌 的 加持 ， 來 襯托 我們 身分 非 同 一般 ： 咖啡 、 品酒 、 張愛玲 ， 這 是 文青 派頭 ； SPA 、 名牌 服飾 、 高級 飯店 美食 打卡 ， 這 是 貴婦 行程 。 但 老袁 偏偏 說 ： 為 桃花 所 戀 ， 竟 不忍 去 湖 上 。 桃花 紅艷艷 的 也 很 美 啊 ！ 花 就 是 花 ， 美 就 是 美 ， 高潔 輕薄 之 分 的 ， 那 是 人心 。 一如 名妓 嚴蕊 所 述 「 白白 與 紅紅 ， 別是 東 風情味 」 。 桃花 在 詩歌 中 典故 眾多 ， 是 出嫁 時 的 桃之夭夭 ？ 是 避 秦 桃源 ？ 還是 輕薄 逐 水 流 ？ 但 無論 詩人 們 是 褒 是 貶 ， 桃 終究 是 桃 ， 花 開 花 落 ， 順應 天地 運行 。 老袁 說 ， 我 迷戀 在 此刻 桃花林 中 ， 而且 ， 此刻 有 此 美 欣賞 ， 足 矣 。 不用 再 去 蒐集 別的 美景 了 ， 美景 不 是 集 點 ， 更 不 是 打卡 炫耀 用 的 。 ` __UNDEF__ 遊玩 最 怕 人 擠 人 ， 各 大 景點 都 是 人龍滾滾 ， 若是 孤僻 如 我 之 輩 ， 只要 碰到 喧囂 擁擠 之 處 ， 便是 心 生 煩厭 ， 躁鬱 到 不行 。 但 老袁 身處 在 人海 中 ， 倒 也 有滋有味 。 西湖 遊 春 之 人 「 多於 堤 畔 之 草 」 ， 遊客 還 自帶 樂隊 吹奏 ， 比 現在 自備 卡拉OK 還 強 啊 。 擠 得 每 位 盛裝 打扮 的 美人 們 汗流滿面 ， 妝 可能 都 花 了 。 由 斷橋 至 蘇堤 一帶 ， 綠 煙 紅 霧 ， 彌漫 二十餘 里 。 歌 吹 為 風 ， 粉汗 為 雨 ， 羅紈 之 盛 ， 多於 堤 畔 之 草 ， 豔冶 極 矣 。 人 多 成 這樣 他 只 覺得 有趣 ， 看看 身邊 各 色 盛裝 打扮 的 妹子 ， 快樂 的很 。 換 個 場景 ， 我們 也 可 想像 老袁 身處 在 墾丁 春吶 ， 各 店 音響 齊 拚 音樂 ， 海鮮 燒烤 滿 街 噴香 ； 迎面 走來 都 是 比基尼 辣妹 ， 哎呀 ， 不亦樂乎 不亦樂乎 ！ 這 也 是 老袁 有趣 的 地方 ， 有 些 人 道貌岸然 ， 只 敢 偷 瞄 辣妹 ； 老袁 裝 都 不 裝 ， 他 直接 說 ， 好看 ！ 好看 ！ 花 好 ， 人 也好 ！ 艷冶 極 矣 ！ 這 也 是 公安派 追求 的 「 真 」 、 「 俗 」 、 「 趣 」 ， 看 花花 美 ， 看 人人 亦 美 。 但 熱鬧 有 熱鬧 的 有趣 ， 老袁 也 有 老袁 的 私房 景點 與 賞 景 時間 ： 避開 觀光 人潮 ， 就是 要 在 朝日 始 出 、 夕舂 未 下 之 時 ， 才 是 西湖 濃 媚 之 時 ； 而 夜深人靜 時 的 月景 尤 不可 言 ─ 這 可 不能 與 俗客 言 ， 因為 私房 景點 一旦 被 播報 出去 ， 人潮 又 全 湧去 了 。 然 杭人 遊 湖 ， 止 午 、 未 、 申 三 時 ， 其實 湖光 染 翠 之 工 ， 山嵐 設 色 之 妙 ， 皆 在 朝日 始 出 ， 夕 舂 未 下 ， 始 極其 濃 媚 。 月景 尤 不可 言 ， 花態 柳情 ， 山 容 水意 ， 別是 一 種 趣味 。 此 樂 留 與 山僧 遊客 受用 ， 安 可 為 俗士 道 哉 ！ 老袁 想 說 的 是 ， 算 啦 算 啦 ， 我 還是 保留 一點 屬於 我 的 私房 審美 吧 ！ 至 此 ， 國文 課文 總 說 這 是 「 作者 展現 不 流於 俗 的 審美 意趣 」 ， 但 我 私心 有些 不同 看法 。 我 總 覺得 ， 老袁 讓 我 真心 佩服 的 是 ─ 雖然 心 中 自有 最愛 ， 但 他 也 能 欣賞 別人 所 認同 的 美 ， 並 品出 另 一 番 滋味 。 換句話說 ， 能 品 月 之 初 昇 的 獨處 靜謐 、 亦 能 於 繁華 市井 中 嚐 得 生活 五味 之 喜 ， 這 才 是 真正 的 「 入境隨俗 」 ， 「 隨遇而安 」 不 是 嗎 ？ 能 端坐 在 國家 音樂廳 中 欣賞 古典樂 ， 也 能 在 站 在 宮廟 前 滋滋 有味 的 欣賞 野台戲 ； 能 在 雲裳 華影 的 盛會 中 品 一 杯 珍釀 玉液 ， 也 能 穿著 短褲 藍白 拖 坐 在 騎樓 大啖 熱 炒 、 大喝 啤酒 。 這 就 是 袁宏道 的 美 ， 美 無所不在 ， 不用 端 著 架子 ， 也 不用 故作 姿態 。 美 可以 是 眾所公認 ， 也 可以 是 我 獨自 在 瑣碎 俗世 中 淘撿來 的 沙金 。 ` __UNDEF__ 這 讓 我 想到 一 部 法國 電影 ─ 〈 艾蜜莉 的 異想 世界 〉 。 艾蜜莉 是 個 古怪 獨特 的 女孩 ， 她 有 一 對 保守 僵硬 的 父母 ， 從小 被 限制 在 屋 內 不得 外出 。 但 這 不 影響 她 用 獨特 的 觀察 和 想像 品味 世界 ， 世界 對 艾蜜莉 來 說 有 太多 細小 而 不足 為 人道 的 趣味 ： 在 穀物 市場 一 把 將 手 伸進 裝滿 豆子 的 袋 裡 、 捏破 防撞袋 氣泡 的 快感 、 拿 湯匙 敲破 布丁 上 焦糖 的 聲響 … … __UNDEF__ 這些 趣味 讓 艾蜜莉 每 天 都 很 快樂 ， 雖然 這 快樂 中 有 著 孤獨 ， 因為 沒 人 能 懂 、 她 也 不 好 跟 人 說 。 但 也許 審美 的 過程 中 ， 有時 本 就 需要 一些 孤獨 。 正 如 蔣勳 老師 在 《 孤獨 六 講 》 中 說 的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孤獨 讓 一 個 人 懂得 悲憫 、 能 看到 世界 更多 的 面向 ； 這 種 與 世界 保持 的 距離 ， 也 維持 了 個體 的 獨立 ， 以 跳出 大眾 的 既定 思維 。 不過 孤獨 僅 是 陶醉 於 個人 世界 嗎 ？ 其實 於 他 而言 ， 這 也 是 連結 群體 的 方法 ： 當 人 透過 孤獨 對 自己 認識 得 更深 時 ， 才 能 以 更 完整 的 自己 與 群體 互動 ， 以 不至 像 「 盲頭 烏蠅 」 般 ， 在 群體 中 失衡 。 或許 我們 可以 像 袁宏道 學習 ， 我 既 有 屬於 自己 的 審美 品味 ， 但 我 也 不 排斥 與 群體 接軌 。 「 主流 」 和 「 非主流 」 的 取捨 平衡 ， 袁宏道 達到 了 轉圜自如 的 揮灑 境界 。 我 ， 怪 美 的 __UNDEF__ 到 此 ， 我 想 再次 將 話題 回到 蔡依林 身 上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