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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 , 從前 的 ﹁ 光榮 紀錄 ﹂ 可以 加強 他 的 信心 。 這 是 最後 一 次 通宵 了 , 他 肯定 的 告訴 自己 , 真的 是 最後 一 次 了 。 那 一 個 晚上 , 比 任何 一 次 都 艱苦 , 這些 科目 都 比較 深 , 因為 他 平常 除了 上課 , 回家 根本 沒 唸 , 所以 現在 一 分鐘 也 不 敢 休息 。 對 他 而言 , 這 真 是 一 次 最 大 的 考驗 。 第二 天 清晨 , 他 拖 著 疲憊不堪 的 身子 和 發脹 的 腦袋 , 匆匆 刷完 了 牙 , 只 喝 了 一 杯 牛奶 , 一點 胃口 也 沒有 。 他 拿起 袋子 往 外 走 , 才 走到 家門 口 , 忽然 覺得 很 難受 , 胃 裡 一 陣 翻騰 , 一下子 便 嘔吐 了 起來 。 葉 太太 看見 他 臉色 鐵青 , 連忙 要 去 找 醫生 , 葉哮 搖 了 搖手 : ﹁ 還 差 十五 分鐘 就 考試 了 , 來不及 了 。 ﹂ 話 還 沒 說完 , 便 騎上 車子 搖搖晃晃 的 往 學校 衝 。 他 走進 考場 , 找到 座位 坐下來 , 頭 還是 很 昏 、 很 沉 。 但是 他 已經 沒 時間 來 想 應該 如何 處理 這 種 突如其來 的 轉變 。 第一 科 是 ﹁ 病理學 ﹂ , 考卷 發下來 , 他 只 知道 是 白 底 黑字 , 覺得 很 刺眼 。 那些 油印 的 黑字 逐漸 在 他 眼前 不斷 擴大 、 擴大 , 他 拚命 集中 思考 , 設法 回憶 著 昨晚 臨時 塞進 腦袋 的 許多 資料 , 包括 ﹁ 近代 物理 ﹂ 和 ﹁ 儀器 分析 ﹂ 的 , 他 要 像 電腦 一樣 很 迅速 的 找出 他 所 要 的 資料 。 他 安慰 自己 : 慢慢 來 , 不要 慌 , 你 可以 考 得 很 好 … … 但是 他 發覺 自己 好像 無法 思考 了 。 他 的 腦袋 像 一 部 損壞 了 的 機器 , 已經 不 管用 了 。 他 有 一 種 立刻 就 要 倒下去 的 預感 ! 他 的 全 身 都 是 冰涼 的 , 卻 又 透著 一 股 熱氣 。 他 的 內心 在 吶喊 : 葉哮 , 你 不能 倒 , 一 倒下去 便 前功盡棄 了 。 不能 倒 , 千萬 不能 倒 ! 一 顆 一 顆 汗珠 滴到 試卷 上 , 他 手 顫抖 著 , 他 眼睛 模糊 到 幾乎 看 不 清 題目 了 。 但是 那 股 精神 力量 一直 在 支撐 著 他 ! 他 知道 這 堂 考試 的 重要性 , 考壞 了 就 不能 畢業 了 。 於是 他 吃力 的 用 左手 支持 著 下巴 , 用 發抖 的 手 勉強 答完 了 第一 題 。 他 的 頭 一直 在 脹大 、 脹大 , 眼看 就 要 炸開 了 ! 忽然 他 感到 天 在 旋 , 地 在 轉 , 眼前 一 陣 花白 、 又 一 陣 昏黑 , 手 一 軟 , 整 個 人 便 倒 在 桌 上 。 他 已經 聽 不 到 同學 們 驚訝 的 低呼聲 。 當 他 睜開 眼睛 時 , 他 發現 自己 躺 在 一 張 海綿床 上 。 眼前 很 亮 , 他 一下子 分 不 清 是 燈光 還是 陽光 ? 旁邊 站 著 的 是 李文凱 、 董瑪麗 、 任秀玲 、 蘇彩華 , ﹁ 一 個 也 不少 ! ﹂﹁ 我 … …﹂ 他 張開 了 嘴 , 用 疲倦 的 眼睛 向 四處 張望 。 ﹁ 這 是 醫務室 。 ﹂ 任秀玲 臉 上 帶有 一 絲 同情 的 味道 。 ﹁ 那 …… 考試 ? ﹂ 他 張大 眼睛 , 用 等待 宣判 的 神情 盯 著 李文凱 。 ﹁ 三 科 都 考完 了 。 ﹂﹁ 啊 ││﹂ 葉哮 眼圈 一 黑 , 又 再度 失去 知覺 。 外面 一 家 唱片行 , 正 放 著 一 首 歌 : ﹁ 天使 , 早安 ! ﹂ 。 第六 個 兒子 親愛 的 爸爸 : 您 寄來 的 罐頭 、 中藥 、 消炎片 、 香菇 、 金針 、 木耳 等 都 已 一一 收到 , 謝謝 爸爸 。 不過 下 回 您 可 別 再 花錢 寄 這 許多 東西 來 了 。 您 現在 獨自 一 個 人 在 台灣 , 自己 要 多 買 些 補品 吃吃 。 您 的 心臟病 最近 有起色 嗎 ? 別 忘 了 按時 吃 藥 。 冬天 到 了 , 要 記得 多 穿 些 衣服 。 上 星期 這兒 開始 下雪 , 下 了 兩 場 , 現在 天 又 放晴 了 , 只是 屋 裡 還 要 開 暖氣 。 好 了 , 快要 大考 了 , 等 考完 再 寫信 向 您 報告 近況 。 敬祝 健康 、 快樂 么兒 福民 拜上 老徐 緩緩 摘下 了 老花眼鏡 , 和 這 封 由 加州 寄來 的 郵簡 一齊 放 在 旁邊 的 草地 上 。 夕陽 的 餘暉 映 得 那 張 竹子 編成 的 睡椅 上 斑剝 的 褐色 漆 顯得 很 耀眼 。 他 躺 在 睡椅 上 , 兩 手 環抱 著 一 個 海綿 枕頭 , 壓 在 胸口 上 , 這 是 他 自己 發現 可以 使 心臟 稍微 不 疼痛 的 方法 。 一 棵 不 知名 的 灌木 , 葉子 也 落光 了 。 瘦骨嶙峋 的 枯枝 把 陰影 投 在 老徐 額頭 的 皺紋 上 , 顯得 又 暗 又 深 。 一 陣 冷 風 不 知 從 那裡 颳 了 過來 , 那 株 老 油 加利樹 的 枝條 便 晃 啊 晃 的 , 晃落 了 一 地 的 葉片 。 老徐 扭過 了 臉 , 看 了 看 那 一 地 的 落葉 , 落葉 便 在 他 眼前 逐漸 擴大 、 擴大 , 然後 掩蓋 了 他 。 又 是 一 陣 風 , 把 落葉 捲 起來 , 飄 得 老遠 老遠 。 一 陣 冷颼颼 的 涼意 襲進 他 的 心 裡 , 嘴唇 掀動 了 一 下 。 對面 那 隻 慵懶 的 老黃 狗 , 又 爬 在 枯枝 底下 , 一 動 也 不 動 , 只 偶爾 睜開 一 隻 眼睛 提醒 別人 牠 還 活 著 。 幾 隻 小 麻雀 在 草地 上 蹦蹦跳跳 的 , 老徐 不 願 去 驚動 牠們 , 就 讓 牠們 圍 在 他 身旁 跳 吧 。 他 不經意 的 輕 咳 了 兩 聲 , 卻 驚嚇 了 小 麻雀 , 像 反射 動作 般 , 拍拍 翅膀 就 飛起來 了 , 使 草地 上 的 酢漿草 也 似乎 受到 了 打擾 , 很 不 情願 的 搖 了 兩 下 , 然後 一切 又 歸於 寂靜 , 留下 一 片 空空 的 草地 。 夕陽 的 餘暉 較 剛才 又 黯淡 了 許多 , 使得 那 堵 長滿 青苔 的 矮牆 已 分辨 不 出 上面 的 那 一點點 綠意 。 每 到 黃昏 , 他 總 覺得 陽光 消失 的 特別 快 , 留 也 留 不 住 。 也 不 知道 從 什麼 時候 起 , 他 開始 對 黃昏 有 了 偏好 , 每 到 了 四 、 五點 的 時候 , 他 就 會 抱 著 那 個 海綿 枕頭 , 泡 一 杯 龍井 , 躺 在 那 張 睡椅 上 看 夕陽 西下 。 伴 著 他 的 也 只不過 是 這些 似曾相識 的 小 麻雀 而已 。 這 張 睡椅 少 說 也 有 七 、 八 年 的 歷史 了 , 看起來 一 副 要 垮 不 垮 的 樣子 。 他 倒 不是 捨不得 買 張 新 的 , 只是 連 他 自己 也 說 不 出 為什麼 對 這 張 舊 椅子 有 很 濃 的 感情 。 福民 在 出國 前 就 買 了 一 張 很 新式 的 睡椅 , 可以 任意 調節 高度 的 那 種 。 可是 他 躺 在 上面 , 感到 冷冰冰 的 , 很 不 自在 , 只 睡 了 兩 次 就 把 它 打入 冷宮 了 。 到 現在 , 他 還是 躺 在 這 張 竹製 的 舊 睡椅 上 , 覺得 頗為 舒適 。 今天 的 夕陽 走 得 似乎 比 平日 快 些 。 那些 烏雲 層層 的 遮去 了 半 邊 天 , 日子 便 這樣 陰霾 了 起來 。 他 想 , 也許 要 下雨 了 呢 。 他 幾乎 可以 嗅到 空氣 中 那 濕漉漉 的 味道 了 。 該 進去 多 添 件 衣服 了 , 福民信 上 不 是 提醒 他 了 嗎 ? 他 用 乾癟 的 手 支撐 著 睡椅 的 把柄 , 讓 身子 緩緩 立 了 起來 , 先 把 枕頭 、 眼鏡 、 茶杯 、 郵簡 一一 的 放回 了 屋 內 , 再 出來 收 那 張 睡椅 。 突然 感覺 肩頭 濕濕 的 , 抬頭 望 了 一 眼 , 果然 下 起 雨 來 了 。 屋 內 漆黑 一 片 , 他 順手 扭開 了 燈 , 把 門 和 窗 都 緊緊 的 關 了 起來 , 把 雨聲 關 在 外面 。 該 吃 藥 了 , 他 想 。 於是 從 抽屜 中 摸出 一 個 藥袋 , 再 從 裡面 掏出 一 個 小 紙包 , 打開來 有 一 顆 紅色 的 、 兩 粒 白色 的 和 一 粒 黃色 的 藥丸 , 是 范 醫師 替 他 配 的 。 他 往 口 裡 一 塞 , 喝 了 一 口 水 , 他 的 記性 不 好 , 從前 老 忘 了 按時 吃 藥 , 老伴 在 的 時候 , 是 由 老伴 服侍 他 吃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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