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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作 隱喻 , 「 笏 」 是 官位 象徵 , 「 畸 」 是 畸型 、 扭曲 、 變態 。 做官 失敗 , 他 又 活 得 夠 老 , 「 畸笏叟 」 似乎 也 只有 曹頫 最 可以 擔當 。 那麼 , 他 也 就 是 脂硯 嗎 ? 然而 為何 他 說 「 芹溪 」 、 「 脂硯 」 、 「 杏齋 」 都 先 他 而 去 , 只 剩 他 「 老朽 」 一 人 ? 我 還是 墜入 迷霧 之中 。 一般 讀者 如果 興趣 在 讀 小說 文本 , 許多 考證 細節 可能 真 要 適可而止 , 至少 不要 傷 了 讀 文學 原作 的 胃口 。 庚辰本 第二十一 回 回前批語 裡 , 引用 了 一 個 不 知名 的 人 提 的 一 首 律詩 , 整 段 文字 如此 : 有 客 題 〈 紅樓夢 〉 一 律 , 失 其 姓氏 , 唯 見 其 詩意 駭警 , 故 錄 於 斯 : 「 自 執 金矛 又 執 戈 , 自 相 戕戮 自 張羅 。 茜紗 公子 情 無限 , 脂硯 先生 恨 幾多 。 是 幻 是 真空 歷遍 , 閒 風 閒月 枉 吟 哦 。 情機 轉 得 情 天 破 , 情 不 情 兮 奈 我 何 ? 」 凡是 書 題 者 不少 , 此 為 絕調 , 詩句 警拔 , 且 深知 擬 書 底裡 , 惜 乎 失名 矣 。 我 有 興趣 的 是 詩 的 前 兩 句 , 像是 暗示 同 一 個 人 , 一 手 執 矛 又 一 手 執 戈 , 彷彿 左手 右手 各 練 一 種 武功 , 自己 拚搏 自己 。 作者 、 批註 者 , 都 像是 「 自 張羅 」 。 轉錄 的 人 說 「 失 其 姓氏 」 , 但是 , 會不會 他們 都 可能 是 謎團 裡 故弄 真假 的 「 一 芹 一 脂 」 ? 附錄 一 大觀園 的 叛逆 與 青春 ── 蔣勳 與 張小虹 對談 文 / 駱亭伶 以前 有 「 男 不 讀 紅樓 、 女 不 讀 西廂 」 的 說法 , 《 紅樓夢 》 為什麼 讓 人 畏懼 ? 又 讓 誰 畏懼 ? 且 聽 蔣勳 與 張小虹 聊聊 大觀園 的 微塵 往事 , 深入 爬梳 裡頭 的 色彩學 、 戀愛學 … … , 一 窺 《 紅樓夢 》 叛逆 的 現代 精神 。 寶玉 關心 , 就 問 麝月 : 「 你 怎麼 不 和 她們 去 ? 」 麝月 打趣 說 : 「 沒有 錢 。 」 寶玉 說 : 「 床 底下 堆 著 錢 , 還 不 夠 你 輸 的 ? 」 這時 麝月 才 說 了 心 裡 的 話 , 這 一 段 話 常 被 引用 , 也 成為 介紹 麝月 個性 重要 的 引證 。 麝月 說 : 「 都 樂 去 了 , 這 屋子 交給 誰 呢 ? 」 她 說 , 襲人 在 生病 , 屋子 裡 上面 是 燈 , 下面 是 火 , 都 要 小心 看 著 。 她 又 說 , 老嬤嬤 忙 累 一 天 , 該 休息 了 , 小丫頭 也 服侍 一 天 , 該 讓 她們 去 玩玩 。 麝月 顯然 覺得 , 過年 燈節 , 處處 火燭 很 危險 , 一定 要 有 人 照顧 。 襲人 又 生病 , 老嬤嬤 該 休息 , 小丫頭 該 散散心 , 所以 算來算去 , 還是 該 她 留下來 守 著 。 寶玉 聽 了 , 覺得 麝月 這麼 體貼 懂事 , 處處 為 他人 著想 , 心 裡 就 讚歎 「 公然 又 是 一 個 襲人 」 。 「 公然 又 是 一 個 襲人 」 , 就 常常 被 學者 引述 來 說明 麝月 的 個性 。 但是 , 麝月 果真 只 是 襲人 個性 的 翻版 嗎 ? 第二十 回 看下去 , 更 有趣 的 是 寶玉 的 反應 , 這 貴族 家 長大 、 養尊處優 的 小 少爺 , 覺得 不 應該 大過年 的 讓 麝月 一 個 人 孤 守 著 屋子 , 不能 出去 玩 , 就 跟 麝月 說 : 「 我 在 這裡 坐 著 , 你 放心 去 罷 。 」 《 紅樓夢 》 看 了 許多 次 , 看到 這裡 還是 不禁 笑 起來 , 這 好像 今天 企業 老闆 要 警衛 出去 玩 , 跟 警衛 說 : 「 我 在 這裡 , 你 放心 去 罷 。 」 《 紅樓夢 》 顛倒 世俗 價值 , 並 不 寫 在 驚世駭俗 的 大事 上 , 卻 借 許多 這樣 的 小 事 道出 , 一 不經意 , 就 容易 錯過 。 麝月 當然 不會 去 , 她 說 : 「 你 既 在 這裡 , 越發 不用 去 了 , 咱們 兩 個 說話 玩笑 豈不 好 ? 」 寶玉 想 起來 , 早上 麝月 說 「 頭 癢 」 , 就 建議 : 「 我 替 你 篦頭 罷 。 」 篦子 現代人 不 太 用 了 , 它 比 梳子 的 齒 細密 , 梳 頭髮 , 也 刮搔 著 頭皮 。 寶玉 這 少爺 最 快樂 的 事 就 是 服侍 丫頭 , 為 她們 化妝 , 調 胭脂 , 篦頭 。 他 老爸 最 恨 兒子 如此 沒出息 , 常常 為 此 痛打 他 , 然而 寶玉 樂此不疲 。 寶玉 不 覺得 自己 是 少爺 , 他 是 花神 , 來 人間 守護 青春 , 無微不至 。 麝月 卸去 釵釧 , 解開 頭髮 , 寶玉 就 替 她 梳篦 。 正巧 晴雯 進 屋 裡 來 拿 錢 , 看到 了 , 就 冷笑 說 : 「 交杯盞 還 沒 吃 , 倒 上頭 了 。 」 「 上頭 」 是 傳統 婚禮 的 儀式 , 也 正 是 用 梳頭 來 象徵 。 晴雯 嘴 利 , 就 拿來 調侃 兩 人 的 親密 關係 。 這 是 一 段 有關 麝月 、 寶玉 的 小 故事 , 看 過 也 就 過 了 , 不 覺得 有 什麼 。 但是 恰好 脂硯齋 留下 這樣 一 段 批註 , 說 賈家 敗亡 , 最後 襲人 走 時 , 要 寶玉 「 好歹 留 著 麝月 」 。 許多 紅學 考證 依據 這 一 段 批註 , 認為 《 紅樓夢 》 結尾 是 麝月 跟 了 寶玉 ; 小說 一 開始 的 「 上頭 」 、 「 篦頭 」 , 不只 是 事件 , 也 像是 小說 結尾 千里 伏線 的 隱喻 暗示 。 脂硯齋 這 一 段 批語 , 也許 還 呼應 著 第六十三 回 麝月 的 故事 : 寶玉 過生日 , 群芳 祝壽 , 玩 抽 花名 的 籤 。 寶釵 抽 了 牡丹 , 探春 抽 了 杏花 , 李紈 抽到 梅花 , 黛玉 抽 了 芙蓉 , 湘雲 抽到 海棠 , 麝月 接 在 眾人 之後 , 抽出 了 一 支 「 荼蘼 」 , 上面 註解 四 個 字 「 韶華 勝 極 」 , 還 有 一 句 舊 詩 : 「 開到 荼蘼花 事 了 。 」 麝月 讀 不 懂 , 問 寶玉 為何 是 「 開到 荼蘼 花 事 了 」 ? 寶玉 皺 了 眉頭 , 忙 把 籤 藏 了 , 支吾 過去 , 只 說 「 喝 酒 」 。 這 支 籤 上 註明 , 要 「 在 席 各 飲 三 杯 送 春 」 。 繁華 到 了 盡頭 , 看來 第六十三 回 的 「 荼蘼 」 , 也 的確 暗示 著 麝月 與 小說 結局 的 關係 吧 。 麝月 是 襲人 的 翻版 嗎 ? 襲人 處處 都 像 一 個 大 姐姐 , 全部 心思 都 在 照顧 寶玉 身 上 。 她 不 常 跟 寶玉 玩 鬧 , 只要 有 機會 , 襲人 總是 軟硬兼施 , 勸誘 這 個 頑劣 調皮 的 小少爺 不要 不務正業 , 多少 讀 點 書 , 想想 考試 科舉 的 事 , 多 跟 老爸 那些 讀書 做官 的 朋友 接近 。 襲人 的 勸誘 很 難 發生 效果 , 小 男孩 在 姐姐 面前 , 還是 撒賴 的 時候 居多 。 襲人 的 話 , 寶玉 聽 了 , 口頭 上 說 「 句句 都 依 」 , 事實 上 沒 多久 都 當成 了 耳旁風 , 沒有 認真 照 做 過 。 麝月 其實 更 像是 寶玉 親近 的 妹妹 , 有 襲人 悉心 的 照顧 , 麝月 有時候 還 彷彿 故意 偷懶 。 我 喜歡 第五十一 回 , 襲人 回家 探親 , 怡紅院 像是 沒有 了 大人 , 那 天 入睡 前 , 麝月 忙著 鋪 床 , 又 叮嚀 晴雯 放下 鏡套 , 又 張羅 要不要 取暖用 的 湯 婆子 。 晴雯 懶得 動 , 結果 是 寶玉 去 放 了 鏡套 。 到 了 晚間 , 寶玉 睡夢 中 要 喝 茶 , 一連 叫 幾 聲 「 襲人 」 , 晴雯 醒 了 , 罵 麝月 , 連 她 睡 在 外面 都 聽到 了 , 麝月 還 睡死 一樣 。 麝月 其實 醒 了 , 她 回 了 一 句 : 「 他 叫 襲人 , 與 我 什麼 相干 ! 」 這 當然 是 玩笑話 , 麝月 還是 起來 給 小少爺 洗 杯子 , 弄 熱 茶 , 但是 她 的 玩笑話 裡 也 透露出 她 的 撒嬌 吧 。 她 內在 是 有 一 個 做 妹妹 要 被 疼愛 的 部分 , 這樣 的 玩笑話 襲 人 是 不會 說 的 。 我 喜歡 這 一 段 , 麝月單 穿著 睡覺 時 的 「 紅綢 小 棉襖 」 , 寶玉 怕 她 冷 , 說 : 「 披上 我 的 襖兒 再 去 。 」 麝月 就 把 寶玉 起 夜 的 「 貂頦 滿 襟 暖 襖 」 披上 , 給 寶玉 倒 了 茶 , 服侍 寶玉 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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