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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神 中 閃爍 著 奇異 的 光芒 。 難不成 在場 的 人 , 都 看到 我 空空 的 雙手 之上 , 出現 戲偶 ? ● ● ● __UNDEF__ 片山佳治 命 人 擺 了 一 桌 酒席 , 我 才 知 天色 已 晚 。 我 和 他 雖 言語 不 通 , 必須 透過 翻譯 才 能 交談 , 彼此 卻 有 說 不 完 的 話 。 他 自述 身世 。 他 說 他 來自 日本 的 人形 淨 琉璃 28 家族 , 自幼 受 嚴格 訓練 , 能 歌 善 演 , 對 偶戲 及 音樂 都 有 獨到 見解 , 但 他 上頭 還 有 兩 個 哥哥 , 觀念 與 他 大不相同 , 面對 創新 與 守舊 , 常 各 執 一 端 , 他 最終 必須 妥協 , 於是 漸漸 無心 家族 事業 。 後來 他 考上 京都 大學 , 離家 住 校 , 開始 接受 西方 思潮 的 洗禮 , 他 大量 閱讀 歐美 典籍 , 為 苦悶 的 心靈 找到 出口 , 又 受 同儕 影響 , 生活 頹廢 , 言語 狂妄 , 成為 家人 口 中 的 「 昭和 摩登 男 __UNDEF__ 29 」 。 不久 更 因 發表 反動 言論 , 大肆 批評 政府 , 被 軍方 列為 黑名單 , 事情 鬧 得 太 大 , 這 才 逃 來 台灣 避風頭 。 他 又 說起 十 歲 時 曾 隨 家人 到 中國 考察 兼 巡迴 演出 , 在 滿州 停留 最 久 , 還 去 過 西安 、 昆明 等 地 。 一 次 劇團 來到 泉州 , 他 在 街頭 看到 一 名 乞丐 , 單 舉 右手 , 一 動 也 不 動 , 他 感到 好奇 , 問 周遭 的 人 怎麼 回 事 ? 便有 人 將 一 尊 破爛 不堪 的 戲偶 套 在 乞丐 手 上 , 說 也 奇怪 , 這 戲偶 竟然 自己 動 了 起來 , 再 把 戲偶 拿走 , 那 人 的 手 還是 一 動 不 動 。 片山 還 道 這 戲偶 與 他 家 中 的 戲偶 一樣 , 裡頭 裝 著 機關 , 上前 檢視 , 卻 只是 由 一 顆 樟木 偶頭 加上 一 塊 普通 的 棉布 , 裡頭 什麼 也 沒有 。 他 驚訝 不已 。 於是 , 片山 每 天 帶 著 一 個 飯糰 來到 乞丐 面前 , 與 他 分 著 吃 , 然後 , 看 乞丐 手 中 的 布偶 演戲 , 就 這樣 足足 看 了 一 個 月 。 待 家族 結束 演出 , 準備 打道回府 , 片山 向 乞丐 道別 , 也許 是 被 片山 的 真誠 所 感動 , 乞丐 掏出 兩 本 書 交給 他 , 要 他 帶去 台灣 , 並 交代 , 這 兩 本 書 很 重要 , 請 他 交給 對 的 人 , 片山 問 他 : 「 為什麼 是 台灣 ? 」 乞丐 答 : 「 會 演戲 的 人 都 到 台灣 去 了 。 」 片山 又 問 : 「 怎麼 知道 誰 是 對 的 人 ? 」 乞丐 說 : 「 你 看 了 書 就 會 知道 。 」 兩 本 書 , 一 本 叫 《 出神 筆記 》 , 一 本 叫 《 空手追風錄 》 , 兩 本 都 以 漢文 書寫 。 片山 說 , 最初 他 只 把 這 兩 本 書 當成 奇聞怪譚 來 看 , 直到 來到 台灣 , 將 真實 的 掌中戲 與 書 中 內容 相互 印證 , 才 發現 其中 奧妙 , 更 佩服 這些 能人異士 的 神乎其技 , 驚覺 當初 受人之託 , 卻 未 能 忠 人 之 事 , 心 中 十分 不安 。 今日 總算 遇見 有緣人 , 終 能 將 心 中 的 大 石頭 放下 。 接著 , 片山 命 玉霞 拿出 那 兩 本 書 , 交付予 我 , 我 起身 接受 , 畢恭畢敬 , 卻 不 敢 翻閱 , 一來 , 書紙 早已 破爛 不堪 , 隨手 一 翻 都 可能 灰 飛 煙 滅 , 弄壞 了 , 我 可 賠不起 ; 二來 , 人家 可 沒 說 這 書 要 送給 我 , 在 人 前 翻讀 , 實在 失禮 。 果然 , 玉霞 很 快 就 將 書 收回 , 輕 手 輕 腳 , 放回 一 只 木匣 當中 。 片山 又 說 : 「 這 兩 本 書 , 我 留 著 沒用 , 但 你 是 掌中戲 的 傳人 , 還 是 個 藝術家 , 書 留給 你 , 才 能 將 這 項 技藝 發揚光大 , 我 知道 日本人 禁 你們 的 戲 , 很 沒道理 , 但 我 相信 掌中戲 終 有 復興 的 一 天 , 到時 恐怕 還 要 借重 你 的 力量 。 」 被 他 這麼 一 說 , 我 倒是 有些 不好意思 。 我 不諱言 這 兩 本 奇 書 確實 教 我 心 癢 難耐 , 若 能 取得 , 或 能 解開 我 心 中 許多 疑惑 , 進而 超越 巔峰 、 更 上 層 樓 。 說到底 , 空手 追 風 、 靜觀 出神 , 雖 是 黃金樓 的 絕學 , 但 口 傳 心授 , 終究 有所 侷限 ; 眼前 的 兩 本 書 , 白紙 黑字 , 也許 有 許多 我 不 知道 的 玄機 。 不過 這 當中 還是 有 太多 古怪 , 令 人 想 不 明白 , 加上 家族 多 次 因為 這 兩 門 技藝 而 招來 不幸 , 萬一 惹禍 上 身 , 實在 得不償失 。 思來想去 , 一時 竟 拿 不 定 主意 。 片山 見 我 不 接 話 , 也 不 生氣 , 又 為 我 斟 酒 , 兩 人 各自 乾 了 一 杯 , 瞬間 滿 臉 通紅 , 卻 並非 不勝 酒力 。 喝完 第三 杯 , 片山 話鋒 一 轉 : 「 藝術家 一定 要 會 做夢 , 但 光 是 做夢 還 不 夠 , 還要 會 嘲笑 自己 的 夢 , 如此一來 , 你 的 夢 才 可能 成真 。 你 受不了 別人 的 嘲笑 , 你 的 藝術 便 撐 不久 , 你 不 敢 嘲笑 自己 的 夢 , 你 就 不會 進步 。 」 我 答腔 : 「 這 就 是 台灣話 講 的 , 互相 漏氣 求 進步 。 」 片山 續 道 : 「 來 , 告訴 我 , 你 的 夢 是 什麼 ? 」 我 胸 中 一 口 悶氣 正 無 處 可 發 , 聽 他 這麼 一 說 , 便 毫無 保留 : 「 我 有 三 個 大 夢 , 第一 , 打敗 鴉片師 30 , 稱霸 戲界 ; 第二 , 在 總督府 31 前 搭台 演戲 , 名 震 寶島 ; 第三 , 把 台灣 的 掌中戲 , 變成 世界 的 掌中戲 。 」 「 好 氣魄 ! 」 片山 大喊 一 聲 。 我 接著 說 : 「 這 第一 個 夢 , 我 在 十三 歲 時 就 實現 了 , 可惜 離 稱霸 尚 遠 , 畢竟 日本人 雖然 禁 鑼鼓戲 , 但 台灣 戲界 高手如雲 , 老將 新秀 只是 暫時 沉潛 , 只 待 有朝一日 大顯身手 , 必定 又 是 一 番 新氣象 , 我 這 個 人 雖然 狂妄 , 卻 還 沒 到 目中無人 的 地步 ; 第二 個 夢 , 除非 總督 大人 親自 答應 才 可能 實現 , 也許 還 要 靠 你 幫忙 ; 第三 個 夢 , 等 前 一 個 夢 實現 了 , 應該 就 不遠 了 。 」 片山 大笑 : 「 你 不要 小看 我 , 你 信 不信 , 我 跟 總督府 還 真 有 一些 交情 , 我 要 安排 你 在 天皇 面前 演戲 , 也 並非 沒有 可能 。 來 , 我們 來 打 個 賭 , 你 來 做 一 齣 戲 , 這 戲 要 夠 大 、 夠 好 , 我 來 安排 你 演出 。 你 要 想 , 現在 日本人 不 讓 台灣人 演戲 , 你 卻 能 演 , 這 可 是 千載難逢 的 機會 , 搞不好 總督府 的 人 一 開心 , 就 邀 你 去 演戲 給 天皇 看 , 到時 這 掌 中戲 就 傳遍 天下 了 。 你 要 敢 答應 , 我 就 來 安排 , 然後 , 等 你 完成 演出 , 我 一定 將 這 兩 本 書 雙手 奉上 。 」 片山佳治 的 這 番 話 教 我 熱血 沸騰 , 我 若 再 推三阻四 , 倒 顯得 心胸 不 夠 寬廣 , 便 向 他 坦白 : 「 片山 兄 , 實 不 相暪 , 這 兩 本 奇 書 , 跟 我 家族 頗 有 淵源 , 但 我 一時 無法 參透 , 也 未及 稟報 師門 長輩 , 若 貿然 接受 如此 貴重 的 禮物 , 不但 於心有愧 , 搞不好 還 會 被 趕出 家門 。 不過 您 的 一 番 美意 , 我 也 不 好 辜負 , 我 願意 排 一 齣 戲 , 絕不 教 您 失望 , 若 通過 您 的 考驗 , 再 請 您 代為 安排 演出 , 不 求 在 總督府 前 , 只要 能 正式 演出 , 也 算 光宗耀祖 。 至於 這 兩 本 書 , 我 絕不 敢 奢求 。 」 原本 狂妄 自大 的 兩 人 , 忽然 在 此刻 謙遜 了 起來 。 一切 如 戲 , 卻 情 真 意 切 。 片山 心頭 一 熱 , 便 說 : 「 兄弟 人品 高尚 , 更 證明 你 是 對 的 人 。 說到底 , 我 不 是 漢人 , 我 對 漢語 不 熟悉 , 我 演 得 再 好 , 這 戲 畢竟 不 是 日本人 的 戲 。 但 我 只 憑著 書 中 的 幾 段 話 , 就 能 掌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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