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 — — 而今 她 已 不再 同 我 在一起 了 。 「 有生以來 ， 我 第一 次 發現 自己 完全 孤獨 地 乘船 航行 在 汪洋大海 上 。 我 在 甲板 上 踱來踱去 ， 在 心 裡 呼喚 著 她 ， 凝視 著 波浪 ， 希望 見到 她 的 面容 。 但是 ， 一切 都 是 徒勞 。 半夜 ， 別的 旅客 都 已 就寢 ， 我 仍然 逗留 在 甲板 上 ， 孤獨 、 苦惱 而 渴望 。 「 突然 ， 我 抬頭 望去 ， 看見 了 她 ， 我 終生 的 伴侶 ， 在 我 的 上空 ， 在 一 片 雲彩 之中 ， 距 船首 不遠 。 我 喜出望外 ， 一 躍 而 起 ， 張開 我 的 雙臂 ， 哭喊 道 ： 『 為什麼 妳 拋棄 了 我 ， 我 心愛 的 人 ！ 妳 到 哪裡 去 了 ？ 妳 一向 在 哪裡 ？ 靠近 我 吧 ， 再 不要 留下 我 一 個 人 ！ 』 「 她 動 也 不 動 。 在 她 的 臉 上 ， 我 看出 了 悲傷 和 痛苦 的 痕跡 ， 是 我 以前 從 沒 見 過 的 。 她 用 悲傷 的 語調 輕柔 地 說 ： 『 我 從 大海 的 深處 來 ， 想 再一次 看看 你 。 現在 ， 下到 你 的 船艙 去 吧 ， 躺下來 安睡 ， 進入 夢鄉 。 』 「 說完 這些 話 ， 她 便 和 雲朵 合一 ， 逐漸 消失 了 。 我 像 個 飢餓 的 孩子 ， 狂亂 地 呼喚 著 她 。 我 向 四面八方 張開 我 的 雙臂 ， 但 擁抱 的 卻 是 滿載 露水 的 夜晚 的 空氣 。 「 我 走到 我 的 床位 ， 感覺 心 中 有 猛烈 的 風雨 在 漲落 翻騰 。 我 彷彿 完全 置身 於 另 一 條 船 ， 顛簸 在 困惑 與 絕望 的 狂暴 海洋 上 。 「 說 也 奇怪 ， 我 剛 碰著 枕頭 ， 立刻 就 睡著 了 。 「 我 做 著 夢 ， 夢見 一 棵 蘋果樹 ， 形狀 像 個 十字架 ， 在 上面 懸掛 著 的 ， 好像 被 釘 在 十字架 上 的 ， 竟是 我 終生 的 伴侶 。 血滴 從 她 的 雙手 和 雙腳 滴落 下來 ， 落在 蘋果樹 凋謝 的 花朵 上 。 「 船 晝夜 航行 著 ， 而 我 彷彿 沉入 一 陣 恍惚 之中 ， 說不清 我 究竟 是 一 個 航向 遙遠 國土 的 人 ， 還是 一 個 飄越 多 雲 天空 的 幽靈 。 我 祈求 上蒼 ， 讓 我 聽見 她 的 聲音 ， 或者 瞥見 她 的 身影 ， 或者 讓 她 的 纖指 輕 觸 一 下 我 的 嘴唇 ， 然而 一切 都 是 徒勞 。 「 十四 天 過去 了 ， 我 仍然 是 孤零零 的 。 到 第十五 天 的 中午 ， 我們 遠遠 地 望見 義大利 的 海岸 ， 薄暮 時分 ， 我們 進入 了 海港 。 一 群 人 乘 著 裝飾 鮮艷 、 被 稱為 「 弓多拉 」 的 平底船 ， 來 歡迎 大 船 的 到來 ， 並 將 乘客 載往 城市 。 「 威尼斯城 座落 在 許多 相距 很 近 的 小島 上 。 它 的 街道 是 運河 ， 許多 宮殿 和 官邸 都 建築 在 水面 上 。 弓多拉 是 唯一 的 交通 運輸 工具 。 「 我 的 弓多拉 船主 問 我 要 去 哪裡 ， 我 告訴 他 到 威尼斯 市長 那兒 ， 他 敬畏 地 看 著 我 。 我們 穿過 渠道 向 前 划行 ， 夜 給 這 座 城市 鋪 展開 她 黑色 的 斗篷 。 燈光 從 宮殿 和 教堂 敞開 著 的 窗戶 閃耀 出來 ， 它們 水 中 的 倒影 使 這 座 城市 顯得 像 在 詩人 的 夢境 中 一樣 ， 既 迷人 又 令 人 陶醉 。 「 當 弓多拉 抵達 兩 條 運河 的 交叉口 時 ， 我 突然 聽到 從 教堂 傳出 悲哀 的 鐘聲 。 雖然 我 精神 恍惚 ， 已經 遠離 整 個 現實 ， 這 鐘聲 還是 刺穿 了 我 的 心 ， 使 我 的 情緒 抑鬱 不堪 。 「 弓多拉 靠攏 了 碼頭 ， 停泊 在 通向 一 條 鋪 石 街道 的 大理石 台階 的 底層 。 船夫 指 著 位 在 一 座 花園 中心 的 富麗堂皇 的 宮殿 ， 說 ： 『 您 的 目的地 到 了 。 』 我 緩慢 地 登上 通向 這 座 宮殿 的 台階 ， 船夫 拿 著 行囊 跟 在 後面 。 到 了 大門 口 ， 我 付款 道謝 ， 打發 他 走 了 。 「 我 按 了 門鈴 ， 門 打開 了 。 我 走 了 進去 ， 迎面 傳來 一 片 哀哭聲 。 我 驚愕 不已 。 一 位 年長 的 僕人 來到 我 面前 ， 用 悲傷 的 聲音 問 我 有 何 貴幹 。 『 這 是 市長 的 官邸 嗎 ？ 』 我 問道 。 他 鞠躬 點頭 ， 我 把 黎巴嫩 總督 交給 我 的 那 份 公函 遞給 他 。 他 看 了 看 ， 表情 嚴肅 地 朝著 通向 接待室 的 房門 走去 。 「 我 轉過身 來 ， 向 一 位 年輕 的 僕人 打聽 滿 室 瀰漫 著 悲哀 氣氛 的 原因 。 他 說 市長 的 女兒 當天 去世 了 ， 說 著 掩 面 痛哭 。 「 請 想 一 想 ， 一 個 人 橫渡 大洋 ， 一直 在 希望 和 絕望 之間 徬徨 ， 到頭來 卻 站 在 一 座 被 悲傷 和 哀慟 的 殘酷 陰影 所 佔據 的 宮殿 的 大門 口 ， 他 的 心情 會 是 怎樣 ？ 請 想 一 想 ， 一 個 異鄉人 到 一 座 宮殿 裡 來 尋求 慇懃 和 款待 ， 卻 發現 自己 被 白翼 死神 所 迎接 ， 他 的 心情 又 會 是 怎樣 ？ 「 那 位 老 僕人 不久 返回來 ， 鞠躬 說道 ： 『 市長 等候 您 。 』 「 他 把 我 引到 走廊 盡頭 的 一 扇 門口 ， 示意 讓 我 進去 。 在 接待室 裡 ， 我 發現 一 群 神父 和 其他 權貴 ， 全 都 陷入 深深 的 沉默 。 在 房間 的 正中 ， 一 位 白 鬚 長者 迎接 了 我 ， 握 著 我 的 手 說 ： 『 從 遙遠 國土 來 的 客人 啊 ， 在 我們 失去 最 心愛 的 女兒 的 日子 來 歡迎 你 ， 這 是 我們 不幸 的 命運 。 但 我 仍然 希望 ， 我們 的 親人 喪亡 將 不 妨礙 你 的 使命 ， 請 放心 ， 我 將 盡 一切 力量 加以 促成 。 』 「 我 感謝 他 的 好意 ， 並 表達 了 我 深切 的 哀悼 。 於是 ， 他 引 我 入座 ， 和 其他 沉默 的 人群 在一起 。 「 當 我 注視 弔喪 者 一張張 悲傷 的 臉 ， 傾聽 他們 一聲聲 痛苦 的 嘆息 ， 我 感覺到 我 的 心 由於 憂傷 與 痛苦 而 緊縮 著 。 「 不久 ， 弔喪 者 們 一個個 告辭 ， 只 剩下 悲痛欲絕 的 市長 和 我 。 這時 ， 我 也 起身 想 離去 ， 他 卻 挽留 我 說 ： 『 我 的 朋友 ， 我 懇求 您 ， 不要 走 。 如果 你 能 和 我們 一起 分擔 悲痛 ， 就 留下來 做 我們 的 客人 吧 。 』 「 他 的 話語 深深 地 觸動 了 我 ， 我 默許 地 鞠 了 躬 。 他 接著 說 ： 『 你們 黎巴嫩人 最 好客 了 。 如果 我們 對待 黎巴嫩 客人 不 那麼 親切 禮貌 ， 那麼 是 我們 嚴重 的 失職 。 』 他 按 了 一 下 鈴 ， 一 位 管家 應召 而 來 ， 身穿 華麗 的 制服 。 「 『 請 把 我們 的 客人 帶到 東 廂房 ， 』 他 說 ， 『 他 和 我們 在一起 的 期間 ， 要 好好 照料 他 。 』 「 這 位 管家 把 我 帶到 一 間 寬敞 的 房間 。 他 一 離開 ， 我 就 躺倒 在 臥榻 上 ， 開始 思考 我 在 這 個 異國 土地 上 的 處境 。 回顧 了 遠離 出生地 ， 在 這裡 度過 的 頭 幾 個 小時 。 「 幾 分鐘 以後 ， 管家 回來 了 ， 用 銀質 托盤 送來 我 的 晚餐 。 我 吃 過 了 ， 開始 在 屋子 裡 踱來踱去 ， 不時 站 在 窗口 向 外 眺望 威尼斯 的 天空 ， 傾聽 弓多拉 船夫 們 的 呼喊聲 和 船槳 有 節奏 的 擊水聲 。 不久 ， 我 感到 昏昏欲睡 ， 讓 睏倦 的 身子 躺臥 在 床 上 ， 完全 忘卻 了 自己 ， 處在 半 睡 半 醒 的 迷糊 狀態 。 「 我 不 知道 我 在 這 種 狀態 中 度過 多少 小時 ， 因為 人生 有 廣闊 的 空間 為 心靈 所 橫貫 ， 是 不能 用 人類 發明 的 時間 來 測量 的 。 我 當時 所 感到 的 、 而且 此刻 仍然 感到 的 一切 ， 正 是 我 發覺 自己 所 處 的 悲慘 境地 。 「 突然 ， 我 意識到 一 個 幻影 在 我 的 上方 徘徊 ， 意識到 一 個 太虛 幻境 的 精靈 在 呼喚 我 ， 但 又 沒有 任何 可 感知 的 跡象 。 我 站起身 來 ， 走向 大廳 ， 彷彿 為 某 種 神力 所 驅使 、 所 牽引 。 談 人 之 法則 的 殉道 者 們 你 可 是 一 個 誕生 在 悲傷 的 搖籃 裡 ， 被 撫養 在 不幸 的 襁褓 和 壓抑 的 屋子 裡 的 人 ？ 你 可是 在 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