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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心 裡 反而 害怕 起 這些 場合 , 他 喜歡 像 做 學生 時 一樣 , 守 著 角落 , 有 說話 和 不 說話 的 權利 , 也 有點 淡淡 的 自憐感 , 最 喜歡 的 , 是 坐 在 章惜 前面 , 不 發 一 言 不 覺得 少 說 了 什麼 ; 他 聽 過 章惜 辯論 比賽 , 知道 她 不 是 不能 說話 的 人 , 他 對 章惜 的 知道 , 沒有 她 對 他 的 多 。 章惜 畢業 後 並 沒有 立刻 出國 , 留在 台北 做 了 一 年 助教 , 那 是 他們 心境 最 苦 的 一 年 , 章惜 在 他 面前 不 輕言 流淚 , 他 因此 更 難過 , 他們 之間 的 事 , 章惜 說 的 好 , 沒有 必要 把 它 擴大 。 他們 暗中 苦 著 , 像 黑暗 中 彼此 牽握 的 一 雙 手 , 別人 不 知道 他們 的 內幕 ; 他們 不 需要 實體 的 擁抱 , 握 著 , 更 有 精神 層次 的 交流 。 在 學校 , 他 還 教 統計學 , 四年級 上課 時 , 走進 教室 , 章惜 沈靜 的 坐 在 最後 一 排 , 她 選 了 這 門 課 , 每 次 上課 , 她 就 環抱 雙手 冷眼 的 看 著 他 , 那 班 學生 裡 , 有 人 故意 老 坐 在 她 旁邊 , 她 不理 , 也 叫 他 心酸 , 他 叫 她 不要 來 , 她 想 說 什麼 也 沒 說 , 他 知道 他們 相處 的 時間 少 , 章惜 說 : 「 聽 你 講課 是 種 享受 。 」 那 是 她 對 他 最 恭維 的 話 , 她 對 他 最 恭維 的 行為 是 -- 不 要求 什麼 的 , 認定 他 。 那 時候 , 他 突然 覺得 自己 花 了 時間 和 心血 在 做 學問 上 , 倒 有 了 答案 , 她 對 他 說 : 「 你 對 別的 事物 的 概念 有 這麼 清楚 就 好笑 了 ? 」 她 從來 不 非議 他 在 別 項 事物 涉及 「 統計 」 時 的 低能 。 不 像 守恬 , 這 種 女孩 該 娶 了 放 在 家 裡 的 。 她 慢慢 沿 著 火車站 前 的 公園路 向 前 走去 , 行李 已 托運 回家 , 背 了 個 粗 麻袋子 , 一 身 紫色 寬鬆 連身 裙袍 , 沒來由 的 , 看 著 好 沈 , 春 夏 初交 的 天色 有點 灰藍 , 公園 裏 開滿 枝 的 紫素心 , 粉紅色 , 乍看 有點 像 櫻花 , 她 記得 公園 深處 有 個 碑坊 石刻 -- 崇文 載道 , 背景 是 一株株 幽老 的 金龜樹 , 傍 著 荷花池 , 舖 著 青石板 。 她 和 余書林 來 過 一 次 , 夜 有點 涼 , 發 著 青白 的 沈靜 , 他們 一步步 走 著 , 走到 石碑 下 , 章惜 停下 腳步 , 不 曉得 這 四 個 字 跟 物質生活 有 何 衝突 ; 為什麼 是 屬於 精神 生活 裡 不能 缺 的 東西 , 那 個 「 道 」 字 , 讓 她 頭 一 偏 地 看到 蓮花 , 亭亭 如 蓋 覆 在 池 上 , 蓮莖 很 直 , 她 真 想 撥開 蓮葉群 , 看看 下面 是 不 是 也 有 空氣 ? 他們 之間 , 也 有 過 好 日子 , 像 那 片 蓮花 一樣 , 燦爛 是 燦爛 , 祇要 不 堅持 看清楚 什麼 。 奇怪 , 守恬 亂 撞 胡衝 的 倒 愈 做 愈 大 , 守恬 是 個 完全 沒有 軍法 的 人 , 她 活 著 不 為 某人 、 某 事 , 起勁 活 著 是 為 她 自己 , 居然 也 活 得 更 好 , 早上 起床 容光煥發 , 在 家 也 穿戴 整齊 , 她 用 一切 行動 表示 她 是 個 乾淨 俐落 的 女子 , 余書林 有時 奇怪 便 說 她 --一 個 展覽會 中 的 最佳 成品 , 完全 沒有 人性 。 他 以前 寂寞 時 需要 點 聲音 , 現在 寂寞 時 害怕 聲音 , 幸好 , 多半 時間 一如 現在 , 守恬 不 在 。 他們 那麼 年輕 , 過 的 夫妻 生活 卻 是 歷經 歲月 了 似的 鬆弛 , 他 幾乎 不能 放棄 懷疑 自己 七 老 八十 了 , 他 實在 說不上 宋活 的 個性 和 他 的 個性 有 何 相悖 之 處 , 是 的 , 什麼 都 是 比較出來 的 , 如果 不 經過 章惜 那 道 關卡 , 他 永遠 不會 知道 還 有 其他 典型 的 女子 存在 著 。 家 裏 鍋 空 灶 冷 , 空氣 也 是 涼 的 , 今天 課 多 , 講 得 他 兩頰 酸麻 , 餓 得 五臟 翻騰 , 明知道 守恬 什麼 吃 的 都 弄 不 好 也 不 弄 , 還是 不 願意 在 外頭 吃 。 這些 年 , 回到 家 有時 真 渴望 身分 能 有點 變化 , 譬如 有 個 孩子 , 偏偏 守恬 不 願意 , 沒 人 叫 他 爸爸 , 身分 是 單純 些 , 卻 也 空虛 。 倒是 守恬 晚上 再 回來 的 晚 , 早上 是 一定 會 幫 他 把 要 穿 的 衣服 搭配 放好 , 他 走出去 , 她 希望 由 他 的 儀表 反映出 做 太太 的 眼光 , 可是 余書林 被 這些 小 細節 弄 的 有些 灰頭灰腦 ; 守恬 幫 他 選 衣服 宗旨 不同 , 章惜 是 把 他 當做 需要 溫度 的 人 斟酌 衣服 , 有心 ; 守恬 衣服 是 用來 看 的 。 章惜 給 她 買 的 鹿皮 背心 , 宋活整 衣櫃 看見 : 「 真 好看 , 多少 錢 ? 」 她 就 是 這樣 , 什麼 東西 先 是 外在 , 然後 價格 , 他 學 一 輩子 經濟 , 沒有 她 那 種 強烈 的 天生 的 金錢 衡量 。 他 把 外套 脫 了 , 走到 廚房 做 點 東西 填 腹 , 婚姻 中 甘心 與否 最 簡單 的 層次 是 , 願不願意 為 對方 倒 一 杯 水 。 他 婚姻 中 這 份 享受 很少 。 拉開 冰箱 , 他 為 自己 倒 了 杯 冰水 , 一 口 灌下 , 記憶 中 從 國外 到 國內 , 要 喝水 都 是 拉開 冰箱 自己 倒 , 守恬 喝 咖啡 , 他 喝 茶 , 他們 兩 個 胃口 也 像 喝 飲料 這 件 事 , 掃興 的 是 還 經常 連 熱 開水 也 沒有 。 而 等 水 燒開 的 時間 就 如同 經歷 婚姻 , 然後 才 發現 , 原來 彼此 的 性格 並 不 一樣 。 可是 , 沸騰 都 沸騰 過 了 , 還 能 怎麼樣 ? 幸好 冰箱 裏 什麼 都 有 , 守恬 知道 他 習慣 , 不 愛 在 外頭 吃飯 , 冰箱 裡 總 填滿 食物 , 老是 壞 了 也 不 清 , 新 添 舊 置 , 混 在一起 , 不時 他 小 清理 , 好壞 食物 夠 一 排 人 吃 , 守恬 安置 生活 的 能力 三 個 字 形容完 了 : 不經心 。 想想 , 也好 , 不 擾 他 , 雖說 沒 人 管 跟 沒 人 打擾 的 滋味 不同 , 他 , 逐漸 適應 了 。 電話鈴 突然 響起 , 余書林 手忙腳亂 的 衝到 客廳 , 家 裡 電話 十 有 八九 是 找 守恬 , 她 打 起 電話 來 即使 說 : 「 好 吧 , 下 次 再 談 。 」 不一定 還 會 再 說 上 個 二 、 三十 分鐘 , 他 的 朋友 抱怨 他們 家 電話 像 落 不 得 飛機 的 停機坪 , 空有 位子 , 沒有 跑道 , 他 對 守恬 說 : 「 電話 不 是 耳朵 , 講話 效果 還是 差 一點 , 你們 有事 , 為什麼 不 當面 談 呢 ? 」 守恬 分辯 說 : 「 我們 也 祇是 傳遞 消息 , 哪 有 什麼 重要 事 談 ? 」 哎 ! 他們 的 消息 , 論 傳遞 時間 , 可以 繞 地球 一 周 了 。 「 喂 , 請問 找 那 位 ? 」 「 書林 ? 」 是 老喬 , 他 大學 同學 , 兩 人 一 道 出 的 國 , 有些 真才實學 , 回國 後 , 倒 又 做 了 同事 。 「 找 我 ? 」 不 常 接 電話 的 不 自在 反應 。 「 晚上 有 場 小型 研討 , 不必 講話 , 來 不 來 ? 」 一定 是 有 客座 教授 來 講學 , 大家 掀起 個 風氣 , 各 系 之間 辦 些 活動 , 主要 是 對話 。 「 不了 ! 」 「 好 吧 , 明天 見 。 」 老喬 掛 了 電話 。 余書林 抓著 話筒 久久 沒 回過神 , 怎麼 ? 二三下 就 解決掉 了 ? 廚房 裡 的 油 「 蓬 」 的 一 聲 , 他 走回去 , 雖 餓 , 沒 了 胃口 也 還 坐下 吃飯 , 這時 守恬 倒回來 了 , 他 下意識 看 了 眼 錶 ── 八點 , 真 早 。 守恬 穿 了 身 軟綢 套裝 、 桃紅色 、 小 領子 , 足下 三 寸 白 涼鞋 , 突然 飯廳 門口 現身 , 倒 也 令 人 耳目一新 , 近來 , 她 更 是 在 服飾 上 下足 功夫 。 客廳 沒 點燈 , 他 坐 在 亮 處 , 守恬 背光 , 有 股 迷離 凄惻 的 味道 。 她 歪 著 頭 , 空氣 是 淡漠 的 , 像 在 做 一 場 夢 , 兩 人 僵 著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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