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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現 , 每 個 人 都 會 貪生 怕死 , 但 後來 也 都 會 接受 死亡 。 接受 本身 並 不 困難 , 問題 在於 : 接受 是 怎麼 發生 的 ? 真 有 ﹁ 接受 ﹂ 這 件 事 嗎 ? 正 因為 死亡 令 人 害怕 , 所以 人們 致力 於 尋求 不 害怕 死亡 的 方法 。 然而 , 二十世紀 最 偉大 的 哲學家 海德格 ︵ Martin Heidegger ︶ 說 , 我們 若 不 害怕 死亡 , 根本 就 過不了 死亡 這 一 關 ; 換言之 , 要 經過 死亡 這 道 關卡 , 就 一定 會 害怕 。 海德格 認為 , 死亡 是 一 個 巨大 的 空洞 , 所以 一定 會 引起 人們 的 憂懼 害怕 。 其實 , 害怕 是 好 現象 ; 若是 不 害怕 , 就 不會 轉動 ; 只有 害怕 才 能 促進 轉動 。 住進 安寧 病房 的 人 , 大致 心裡 已有數 , 餘生 將 在 病房 中 度過 ; 有 些 家屬 會 在 一 旁 竊竊私語 : ﹁ 現在 直直 地 進來 , 一定 會 滿 面 愁容 地 橫 著 出去 。 ﹂ 但 依 我們 在 醫院 長期 陪伴 所 見 , 橫 著 出去 的 人 並 沒有 想像 中 那麼 憂懼 , 他們 不 是 被 死亡 嚇死 的 ; 真正 被 嚇到 的 反而 是 周遭 的 活人 。 這 之中 的 奧妙 在於 , 臨終 者 走上 臨終 之 路 時 , 已經 在 轉 了 ; 還 沒 走上 臨終 之 路 的 人 , 則 還 沒有 轉 。 臨終 的 人 轉 了 , 就 很 自然 地 過去 了 , 不會 有 擔憂 ; 周遭 的 活人 因為 還 沒有 轉 , 所以 擔憂 不已 。 活人 和 臨終 者 最 大 的 不同 是 : 活人 還 想 繼續 活 下去 , 而 臨終 者 已經 走 在 臨終 的 路 上 , 是 親自 以 行動 在 轉 。 因此 , 若是 活 著 的 人 對 臨終 者 說 , 你 的 時候 快 到 了 , 你 就 要 走 了 , 臨終 者 會 憤怒 ; 若是 勸告 臨終 者 ﹁ 你 要 放下 ﹂ , 臨終 者 會 感到 被 汙辱 。 因為 , 臨終 者 是 以 實際 行 面對 生死 的 姿態 動 , 用 全 副 生命 在 轉動 , 而 活 著 的 人 只是 嘴巴 上 說說 罷了 , 臨終 者 當然 無法 接受 。 轉動 ─ 空無 臨終 者 的 腦 細胞 已經 少 到 無法 理解 ﹁ 我 ﹂ 的 過程 , 這 就 意味 著 他們 不 害怕 死亡 。 死亡 的 空無感 是 人類 的 想像 , 它 從未 真實 存在 過 那麼 , 什麼 是 ﹁ 轉動 ﹂ ? 臨終 者 為何 會 轉動 ? 根據 我們 的 研究 發現 , 每 位 臨終 者 最後 都 有 一 個 機會 背對 社會 、 不 理會 社會 , 彷彿 轉 著 轉 著 , 就 背對 了 社會 。 這 種 現象 , 我們 名 之 為 ﹁ 背立 轉向 ﹂ 。 每 一 個 人 病沉 到 某 種 程度 , 便會 自然 地 放棄 社會性 勾連 , 也 會 開始 不 在乎 世間 的 聲名 、 地位 與 角色 。 經常 看到 一些 知交 滿天下 的 病人 , 在 進入 病沉 之後 , 就 會 在 病房 門口 掛 起 ﹁ 拒絕 訪客 ﹂ 的 牌子 , 一 堆 訪客 的 花籃 與 卡片 凌亂 地 擺在 門 外 ; 它們 的 主人 早已 進入 內在 轉動 的 境界 , 真正 陪伴 他 的 只 有 夢幻 與 破碎 的 回憶 而已 。 這 種 轉動 , 他人 無從 查覺 , 是 疾病 讓 臨終 者 自然 地 去 接受 ; 也許 臨終 者 只是 昏睡 或是 虛弱 地 躺 在 床 上 呻吟 , 但是 轉動 的 旅程 已經 開始 。 只要 細心 地 陪伴 , 便 能 發覺 臨終 者 的 心思 轉動 得 很 快 ; 今天 才 說 : ﹁ 我 要 堅持 下去 , 奮鬥 下去 ! ﹂ 明天 可能 就 說 : ﹁ 都 到 這 個 地步 了 , 要 放下 走 了 。 ﹂ 他們 的 情緒 轉變 就 在 瞬間 。 這 主要 是 兩 個 機制 使然 。 首先 , 是 腦 細胞 的 大量 死亡 , 才 講 過 的 話 可能 沒 多久 就 忘 了 ; 其次 , 在 腦 細胞 死亡 的 過程 中 , 患者 已 不 太 能 理解 社會 意義 , 他 自己 也 被 掏空 了 。 因此 , 其實 不必 太 掛念 臨終 者 生前 念念不忘 的 心願 , 一切 都 是 此 一時 、 彼 一時 也 , 沒有 一 句 話 是 長時間 有效 的 。 他們 可能 上 一 刻 感到 痛苦 , 下 一 刻 又 覺得 舒服 多 了 ; 這 種 轉動 一直 持續 進行 著 , 難以 預料 , 也 無法 預料 。 明白 臨終 者 會 有 這 種 轉動 , 對 周遭 的 活人 而言 , 不啻 是 個 福音 ; 既然 會 忘 , 就 會 忘記 生死 , 因為 腦 細胞 已經 少 到 不 知 生死 為 何 物 了 。 就 像 動物 瀕臨 死亡 , 也 不 太 容易 反省 自身 即將 面臨 死亡 。 人類 在 大腦 最 健全 的 時刻 會 考慮 生死 , 但 在 進入 死亡 的 過程 時 , 就 進入 了 無法 理解 ﹁ 我 ﹂ 的 過程 ; 既 不 知 我 的 存在 , 就 意味 著 不 害怕 死亡 。 這 也許 是 老天 所 設計 的 自動 的 熄燈號 。 有 了 這 項 安全 機制 , 對 死亡 何 懼 之 有 ? 然而 , 對 活 著 的 人 而言 這 個 熄燈號 畢竟 是 可怕 的 。 重點 是 , 我們 並 不 瞭解 臨終 者 的 意識 狀態 , 沒有 必要 假裝 自己 很 懂 , 而 要 去 教導 臨終 者 如何 面對 生死 。 相反地 , 是 我們 這些 活 著 的 人 , 該 如何 面對 生死 ? 既然 我們 沒有 這 個 轉動 過程 , 並且 要 繼續 活 在 ﹁ 我 ﹂ 的 世界 中 , 就 必須 知道 這 個 核心 問題 : 我們 面對 生死 的 姿態 是 什麼 ? 海德格 說 , 死亡 是 一 種 巨大 的 失去 、 巨大 的 空無 , 大 到 我們 的 心智 無法 面對 ; 因此 , 想到 死亡 便會 不由自主 地 害怕 。 我 要 反駁 這 項 說法 。 事實 上 , 只有 少數 的 人 是 如此 , 大部分 的 面對 生死 的 姿態 人 都 不會 把 死亡 當成 空無 。 因為 , 尚未 經歷 死亡 , 就 無法 體會 何為 空無 ; 而 當 死神 降臨 , 你 已 無法 感覺 , 何 知 空無 ? 換言之 , 死亡 的 空無 , 根本 是 人類 的 想像 ; 當 你 看到 別人 垂死 , 便 設身處地 想像 自己 也 可能 不再 存在 、 不能 再 這樣 和 那樣 。 但是 , 畢竟 一切 都 是 想像 ; 即使 真的 發生 了 , 你 也 了無 知覺 , 這 種 害怕 的 感覺 自然 無從 發生 , 那 個 想像 中 的 空無 根本 不會 來到 。 更 確切 地 說 , 那 種 空無 根本 不會 被 你 感受到 ; 你 現在 所 感受到 的 , 是 想像 中 用來 恐嚇 自己 的 空無 , 它 從未 真實 存在 過 , 你 根本 從未 有 如此 經驗 。 只要 確定 面對 死亡 的 憂懼 是 自己 想像出來 的 ; 那麼 , 轉 個 身 , 聽 首 快樂 的 歌 、 讀 點 宗教 的 勵志 文章 , 可能 就 快活 起來 了 。 想想 天國 之 美 、 想想 極樂世界 , 甚至 是 乘 願 再 來 , 可能 就 不 怕死 了 ; 就 能 在 很 短 的 時間 內 , 從 憂懼 中 恢復 過來 。 但 在 傳統 社會 , 人類 的 思維 過度 平面化 , 經常 把 公共 領域 的 自我 ︵ 如 職位 、 角色 、 自我 設定 … … ︶ 無限 延伸 , 以致於 有 過度 強調 人格 的 一致性 , 以為 有 一致 的 人格 就 會 有 統整 的 自我 , 其實 並 不然 。 一致 的 人格 只 是 某 個 人格 剖面 的 平面 延伸 , 與 實然 的 人格 多元 樣態 不符 。 我們 在 光鮮 的 ﹁ 正面 ﹂ 形象 裡 形成 一 種 鏡相 自我 , 我們 注視 著 自己 的 鏡相 , 以為 自己 就 在 那裡 , 但 真實 的 自己 卻 躲 在 陰暗 的 角落 : 一 個 政治 領袖 可能 有 著 被 冤屈 的 童稚 之 心 , 一 個 宗教 大師 可能 私藏 旖綺 之 念 , 一 個 大 企業家 可能 自卑 羞怯 。 把 鏡相 當做 全部 的 自我 , 會 造成 個人 的 悲劇 , 是 非常 不智 的 錯認 。 但是 在 傳統 社會 , 人類 的 思維 過度 平面化 , 經常 把 鏡相 錯認為 全部 的 自我 , 而 造成 個人 的 悲劇 。 超越 道德 , 陰影 效應 作為 自我 危機 的 提出 我們 可以 把 陰影 視為 一 股 湧動 的 暗潮 , 在 太陽 底下 不 見 蹤影 , 可是 卻 在 不見之 處 轟隆 巨響 : 看到 某 個 同儕 高升 榮華 的 暗自 不 爽 , 既 酸 又 羨 , 見 自己 討厭 的 人 沒有 受到 應 有 的 處罰 的 憤怒 , 這些 暗流 往往 披 著 理性 的 外衣 而 形成 的 說詞 , 其 真正 的 成分 是 衝動 的 感覺 。 西方 心理學 喜歡 用 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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