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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井上靖之 《 天平 之 甍 》 , 星光 、 久大 出版 。 月華 映照 ‧ 石頭 之 歌 13 月華 映照 ‧ 石頭 之 歌 — — 關於 一行 禪師 ( 註 ) 和 他 的 〈 石童 〉 ( 註 ) 媽媽 , 是 一切 生命 、 萬相 的 本體 。 是 砂石 草芥 之 母 , 也 是 鳥獸 蟲 魚 、 胎生 卵動 之 母 。 月華 琉璃 淨藍 的 高 天 下 , 一 塊 巨岩 立 於 高妙 的 山頂 。 它 展 著 太初 肇始 、 嶙峋 未 鑿 的 顏面 , 用 一 雙 靈澈 洞視 的 心眼 , 觀看 著 一千 個 … … 不 , 一萬 個 圓滿 的 月輪 , 靜靜 拂掠 過 它 的 頭頂 。 歲月 沆莽 、 沛澤 , 而 潦深 … … 如 一 雙 母親 的 手 , 溫柔 而 有力 地 , 緩緩 摩娑 過 它 的 顏面 , 緩緩 鑿切 、 雕塑 著 它 的 形容 , 它 的 肩膊 與 四肢 , 身心 與 思想 。 一千 個 月圓 , 如 金色 的 鳥羽 , 滿布 光華 , 於 它 的 眼 底 , 撲撲 拍拍 地 昇起 , 撲撲 拍拍 地 墜落 。 而後 , 是 二千 個 滿月 , 三千 個 滿月 , 四千 個 滿月 … … 宇宙 光華 璀璨 , 自然 奧祕 無垠 ; 石頭 於 月華 的 浸潤 中 緩緩 成熟 、 緩緩 思考 與 理解 — — 它 在 月昇 月墜 中 , 學習 理解 生命 的 潮汐 與 更迭 。 於 流雲 的 舒卷 變幻 中 , 理解 自由 , 以及 形式 的 無限 與 可能 。 雷霆 、 閃電 、 疾風 、 驟雨 、 松枝 、 鳥 雀 、 蟲鳴 、 草 動 … … 賦予 它 意象 與 顏色 , 音聲 與 語言 , 教會 它 如何 以 天地 之 音 和 美 歌唱 , 又 如何 以 天地 之 心 , 愛 、 孕育 、 與 同情 。 以及 如何 將 一 株 草 、 一 隻 蜻蜓 、 一 粒 牡蠣 和 蟲卵 , 視為 一己 的 同胞 手足 , 視為 一己 生命 與 軀體 的 脈流 , 彼彼 相依 , 不忍 斲害 。 一萬 個 月圓 皎潔 停駐 於 它 的 頭頂 。 石頭 的 身心 , 清華 圓滿 。 它 呼吸 著 , 與 自然 同 一 鼻孔 。 它 微笑 著 , 與 星斗 一樣 澄明 。 而 它 的 歌唱 , 與 流水 一併 琮 , 與 雲朵 、 花瓣 、 鳥翅 、 風息 一樣 旋律 。 天體 和諧 純粹 , 繚繞 於 石頭 的 周圍 , 如 蚌體 晶瑩 的 珍珠 。 盲女 然而 , 那麼 哀慟 的 笛音 ! 淒悒 穿過 雲隙 , 拂 至 石頭 的 耳膜 。 盲女 阿素 , 孤獨 遊蕩 於 無 人 的 密林 間 , 於 一 己 闃暗 的 黑牢 中 ( 自從 失明 , 黑牢 便 宛如 無所不在 , 囚隔 著 她 與 萬物 —— ) 撫 著 竹笛 , 悽婉 述說 生命 種種 的 憂傷 與 愁惱 , 失落 與 無助 。 哀哀 的 笛音 , 輓歌 一般 , 追悼 著 戰火 中 不幸 死亡 的 父親 , 灰滅 如 沫 的 幸福 , 以及 永遠 失落 的 雙眼 。 每 一 個 日昇 , 輓歌 般 的 笛音 皆 在 密林 裡 幽幽地 迴囀 。 笛音 成為 阿素 打破 黑牢 , 凝視 萬物 , 與 外在 溝通 的 方式 。 唯有 握 著 竹笛 的 剎那 , 阿素 才 能 感覺 , 自己 是 真正 存在 的 ; 以及 遞給 她 竹笛 的 父親 , 未曾 失 的 愛 。 山巔 的 石頭 日復一日 聽 著 、 聽 著 … … 月華 如斯 光華 飽滿 , 而 石頭 的 心靈 , 潤澤 熠耀 , 一如 月華 … … 畢竟 , 他 是 月華 長 養 的 孩子 呢 。 他 默默 抽出 陌生 的 足肢 , 伸開 陌生 的 手 與 掌 … … 新生 的 足掌 刮 著 草葉 , 刮 著 泥塊 … … 石頭 開始 循 著 笛音 一 步 、 一 步 , 慢悠悠 、 緩沉沉 地 走下山 來 。 他 曾 看過 無數 月華 的 遞移 、 無數 星子 的 沉降 , 以及 鮮豔 翻飛 的 鳥翼 , 然而 , 還 不 曾 「 移動 」 過 一點點 呢 。 灰色 的 四肢 , 如 飄帶 般 , 顯得 狹長 而 可笑 ; 石頭 輕輕 地 笑 著 , 移動 陌生 的 足趾 , 以 石頭 的 步伐 , 躕躕 、 沉沉 地 走 。 然而 然而 , 還 有 什麼 是 需要 的 呢 ? 一 柄 鼻樑 ? … … 一 對 耳朵 ? …… 一 段 脖頸 ? …… 一 頭 柳絲 一樣 密 黑 的 額髮 ? …… 石頭 走 著 , 一 步 、 一 落地 思考 。 灰色 的 岩頁 愈 走 愈 瘦 , 愈 走 愈 小 , 幻化為 一 具 纖纖 實實 , 具有 橢圓 小 臉 、 蜜色 膚髮 的 小小 男孩 。 蜜色 的 長足 帶 著 他 走 了 兩 日 兩 夜 來 至 盲女 的 耳 畔 。 此 世 怕 沒有 一 個 形骸 能 呼吸 得 如許 純淨 美好 罷 。 微微 有 風 , 輕巧 觸撫 過 空氣 , 觸撫 過 阿素 空寂 的 眼眸 。 自 流動 的 節奏 中 , 阿素 靈敏 知覺 了 男孩 的 存在 。 當 石童 開始 說話 , 她 彷彿 自 他 的 音聲 中 , 聆聽到 大地 深密 的 共鳴 , 青山 豁然入目 , 紅雀 輕 靈 躍 , 蚌類 濕濕 素素 地 呼吸 … … 有 了 石頭 男孩 在 身 畔 , 阿素 感覺 自己 似乎 從不 曾 失明 。 他 是 她 的 眼睛 。 她 似乎 可以 望見 月華 。 「 哥哥 」 阿素 這樣 喚 石頭 男孩 , 攜 著 他 的 小 手 返回 家 中 , 以為 他 是 戰火 屠燹 中 千萬 個 流離失所 的 孤兒 。 燈光 下 , 阿素 的 母親 , 阿鼠嫂 , 為 石頭 男孩 裁製 新衣 。 石頭 跟著 阿素 , 一起 溫柔 地 喚 阿鼠嫂 「 媽媽 」 。 明晃 的 日照 下 , 媽媽 攜 著 他們 , 一併 前往 市集 販售 木柴 , 換取 米糧 。 頃刻 間 , 槍聲 暴起 , 砲彈 轟隆 , 煙硝 遮蔽 日照 , 歡樂 的 市集 化為 殺戮 的 圍場 。 灰濁 的 屍骸 、 血肉 中 , 媽媽 失蹤 了 … … 四周 唯有 鬼 一樣 的 怖厲 的 哭 … … 果陀 ‧ 佛陀 ‧ 與 媽媽 一如 貝克特 的 荒謬劇 《 等待 果陀 》 ; 「 尋找 媽媽 」 成為 作品 〈 石童 〉 鋪構 延展 的 主題 — — 果陀 永 不 降臨 ! 而 「 媽媽 」 蹤跡 查渺 , 不復 現身 … … 一如 那 使 人 等候 , 使 人 尋索 , 使 人 絕望 的 果陀 。 救贖 永 不 蒞臨 ! 《 等待 果陀 》 最終 化為 兩 個 傻子 自 謔謔 人 , 荒誕 、 虛無 的 狂言 囈語 。 而 透過 「 尋找 媽媽 」 ( 此 處 「 媽媽 」 , 一如 果陀 , 內 化為 精神 救贖 的 象徵 ) 一行 禪師 的 敘事 風格 , 由 想像 的 寓言 、 童話 , 轉而 化為 滲透 著 濃烈 的 歷史 批判 以及 政治 現實 的 「 魔幻 寫實 」 — — 南 、 北 越戰 的 酷虐 、 乖謬 、 與 不倫 ; 政治 歷史 的 失距 、 失焦 、 與 錯亂 ; 人類 內在 的 荒莽 、 晦黯 、 與 愚昧 — — 歷史 的 輪軸 再度 驚悚 倒轉 , 越戰 的 夢魘 再度 血腥 鋪排 … … 透過 兩 個 孩子 , 阿素 與 石童 , 為 尋索 媽媽 而 展開 的 煉獄 之 旅 , 一 整 個 越南 共同 的 創痛 與 記憶 , 再度 洞然 映現 , 呼喚 著 灰燼 、 死亡 、 與 鮮血 … … 「 雖然 生命 的 本質 是 苦 , 但 只 了解 苦 是 不 夠 的 … … 樂 與 苦 , 不 是 互相 衝突 , 而是 互相 補足 的 , 正 如 生 與 死 的 關係 一般 — — 」 之於 「 苦難 」 , 歷經 憂患 的 一 行 禪師 如是 詮釋 : 苦難 , 是 悲憫 的 泉源 , 是 愛 、 慈悲 、 寬恕 、 與 同情 的 路徑 。 他 的 禪法 教 人 : 呼吸 。 微笑 。 如 花 開放 的 悅樂 。 如此 , 貝克特 的 兩 名 傻子 透過 失序 的 語言 , 喋喋 的 噪聒 , 指涉 意義 的 失落 , 生命 本質 的 荒漠 , 以及 永 無 可能 的 救贖 。 〈 石童 〉 中 兩 個 孩子 在 人類 極致 的 晦黯 與 夷毀 間 , 瞭望到 一 線 清明 的 閃光 以及 救贖 的 可能 — — 那 與 「 苦 」 相 補足 的 「 愛 」 與 「 希望 」 ; 那 使 生命 微笑 且 發光 的 , 信心 、 智慧 、 與 勇氣 。 以及 , 永遠 溫柔 , 永遠 紓撫 , 和 寬慰 的 自然 , 風息 與 鳥 雀 。 殼 與 鐘聲 「 尋找 媽媽 」 而 道途 叵險 … … 因 政治 迫害 , 而 與 阿素 分離 的 石頭 男孩 , 於 輾轉 的 隔離 、 流放 、 與 勞改 中 , 於 政治 改造 營 中 遇見 一 位 鬢髮 蕪長 、 衣衫 襤褸 , 顯得 十分 虛弱 瘦瘠 的 老道士 。 老道士 隨身 攜帶 一 只 鳥籠 。 鳥籠 中 蓄養 著 一 頭 貓 , 兩 隻 老鼠 。 彼此 朝夕 相依 , 從不 相互 侵害 。 「 假使 一 頭 貓 能夠 和 兩 隻 老鼠 和平 共處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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