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 邊 美人 ﹂ ， 立即 質問 他 這 是 幹嘛 。 弟弟 倒 發表 了 高見 ： ﹁ 我 要 把 你 現在 生氣 的 樣子 拍下來 ， 將來 洗 給 你 看 ， 一 副 凹嘟嘟 的 臭 臉 ， 讓 你 自己 看 了 作 何 感想 ？ 如果 連 你 都 不 喜歡 自己 現在 的 模樣 ， 別人 怎麼 可能 喜歡 ？ ﹂ 我 如 一 隻 被 頑童 欺凌 的 野貓 ， 立即 拱起 背脊 ， 張牙舞爪 ， 一連 發射 了 好幾 枚 高 燃料 的 火箭 ， 炸 得 他 最後 也 急 了 ， 脫口而出 反擊 ： ﹁ 你 除了 會 寫 幾 本 書 ， 還 會 甚麼 ？ ﹂ 他 此 舉 等於 對 我 投下 了 一 枚 核子彈 ， 將 我 唯一 賴以 自我 安慰 的 屏障 都 射穿 了 ， 導致 我 的 理智 全數 喪失 。 ????? 2 這 團 烽火 ， 對 他 或許 是 據理力爭 ， 對 我 卻 每 一 腳 都 踩到 了 心病 痛處 ， 戳 得 我 原 就 ﹁ 嫌 自己 不 夠 好 ﹂ 的 那 箇 舊 心病 大量 出血 ， 只 使得 僵局 更 難 和盤 。 他 的 指責 歷歷在耳 ， 好像 我 真 成 了 一無是處 的 窩囊廢 ， 讓 我 自從 生病 以來 那 個 惱人 萬分 的 自卑感 整 個 炸開 了 。 我 猛然 站起身 ， 冷冷 地 對 他 說 ： ﹁ 如果 你 是 想 傷害 我 ， 那麼 我 告訴 你 ， 恭喜 ， 你 還 真 他媽的 做到 了 。 ﹂ 說完 ， 我 只 覺得 片刻 也 不 想 與 他 待在 同 一 間 房子 ， 匆匆 穿上 了 外出服 。 弟弟 躺 在 地板 額外 的 那 張 空氣床 上 準備 就寢 ， 很 驚訝 這麼 晚 了 ， 我 還 要 外出 ， 迭 聲 阻擋 ， 但 我 已 一溜煙 跨出 門 了 。 等到 衝出 了 樓下 大門 ， 夜色 茫茫 ， 我 頓時 不 知 去 哪兒 ， 想到 了 住在 附近 的 伊凡 。 他 是 一 位 三十三 歲 的 美國 白人 ， 因為 職業 特殊 性質 的 要求 ， 白天 都 待在 家 裡 上 電腦 、 回覆 電話 ， 寫作 有關 保險 的 文章 。 由於 他 也 算 沾 了 作家 的 邊 ， 又 是 同志 ， 也 擁有 一 位 亞裔 伴侶 愛德華 ， 加上 還 是 芳鄰 ， 我們 遂 變成 了 好朋友 。 這時 ， 我 無 處 投靠 ， 自然 第一 個 想到 他 。 但是 衝到 他 家 那 條 暗 巷子 ， 按 了 半 天 電鈴 ， 無 人 回應 ， 我 再 也 忍不住 ， 就 軟 倒 在 他 家 的 樓梯口 ， 一屁股 頹然 坐下 。 這 可 好 啦 ， 我 進退無路 了 。 我 的 腦袋 一 片 空白 ， 也 不 曉得 這樣 呆坐 了 多久 ， 夜色 中 ， 忽然 閃出 了 一 條 人影 。 原來 弟弟 四下 找尋 未果 ， 後來 想到 我 可能 向 伊凡 求助 ， 真 讓 他 找到 了 ， 卻 沒想到 我 不得 其門而入 ， 竟是 像 一 隻 可憐兮兮 的 流浪狗 窩在 人家 的 前門 階梯 上 哆嗦 。 ﹁ 你 怎麼 這麼 丟臉 ， 跑到 人家 的 樓梯口 這邊 來 坐 ？ ﹂ 弟弟 的 第一 句 話 一點 不 溫暖 。 我 死 也 不肯 跟 他 回去 ， 出門 前 亂 吞 的 藥 有點 作用 了 ， 神志 變 得 不 是 很 清晰 ， 給 他 來 個 相應不理 的 殭屍臉 。 我們倆 僵持 著 ， 但 似乎 沒 太 久 吧 ， 葛瑞 回家 大概 看到 弟弟 留 的 字條 ， 也 趕到 伊凡 家 門口 ， 一 見到 他 ， 我 的 敵意 這 才 整 個 鬆綁 了 。 那 天 後來 的 事 ， 我 記 不全 了 ， 因為 藥性 發作 ， 我 昏昏欲睡 。 但 我 記得 葛瑞 開 著 剛 租來 的 那 輛 高級 轎車 ， 載 我 和 弟弟 上 附近 的 雙峰 風景點 ， 對著 整 座 舊金山 的 美麗 夜景 ， 在 車 內 向 我們 二 人 訓話 ， ﹁ 雙方 各 打 五十 大 板 ﹂ 。 反正 他 講 他 的 ， 我 多半 是 浸 在 睡意 裡 。 隔天 清晨 ， 我們 三 人 在 微曦 中 出發 。 照例 出遊 時 ， 都 是 葛瑞 開車 ， 我 坐 前座 ， 現在 多 了 弟弟 ， 前座 乾脆 讓給 他 。 我 則 托辭 頭痛 ， 獨自 跑到 後座 休息 ， 一 路 上 都 沉默 不 語 ， 彷彿 前後座 是 兩 隊 不相干 的 人馬 。 很 明顯 地 ， 我 又 變回 了 早年 那 個 老是 臭 著 一 張 ??????????? 2????? 2 臉 的 不 快樂 小 男孩 了 。 連 弟弟 都 嫌 我 ， 我 一定 不 夠 好 ， 渾身 都 是 缺點 … … 種種 的 昨夜 陰魂 ， 仍 在 我 的 腦海 中 縈繞 。 沿途 的 美景 如 走馬燈 飛過 ， 都 與 我 無關 ， 只是 更 襯托 了 我 的 無心 融入 而已 。 漸漸 進入 優勝美地 的 核心 地帶 了 ， 古木 參天 ， 千 巖 競秀 ， 儼然 一 片 仙境 ， 我 當時 心 裡 也 曾 想 著 ： 在 這 歷史 長流 奔竄 不息 的 地方 ， 人間 的 小 恩 小 怨 、 小 情 小 愛 又 算得了 甚麼 ？ 就算 有 諸多 煩惱 、 憂鬱 ， 都 放下 吧 ！ 擱下 吧 ！ 隨 它 去 吧 ！ 但 我 就是 無法 做到 ， 內心 依舊 耿耿於懷 。 抵達 露營區 ， 將 行李 就 定位 後 ， 我們 便 往 河 邊 散步 。 葛瑞 和 弟弟 下水 去 玩 ， 我 不肯 加入 ， 獨自 躺 在 一 棵 巍峨 的 松樹 下 ， 地 上 覆滿 了 針葉 。 我 舉 眼 望 著 樹影 幢幢 的 天空 ， 一心 假想 著 ， 如果 這 是 我 的 墳地 ， 趟 在 地 底 數 尺 下 的 我 ， 看到 的 應該 就 是 這 幅 情景 。 後來 ， 當 葛瑞 和 弟弟 開始 在 營帳 外頭 烤 漢堡 肉 ， 我 無精打采 躺 在 帳蓬 內 ， 感覺 越 不 快活 ， 心 裡 越 怨 自己 無能 。 由於 胸口 的 一 股 壓力 擠迫 ， 我 開始 在 床 上 翻滾 ， 摀 著 胸膛 發出 哀號 。 那 種 被 嫌棄 、 被 鄙夷 、 被 拒絕 的 窒息 知覺 ， 宛如 一 道 鐵牆 ， 將 我 的 退路 封死 ， 並 開始 圍攻 我 撞 得 鼻青臉腫 。 終於 忍不住 了 ， 我 大叫 弟弟 一 聲 ， 吼道 ： ﹁ 你 進來 ！ ﹂ 弟弟 一 進 帳棚 ， 我 便 抓著 他 的 上衣 ， 歇斯底里 狂 叫 ： ﹁ 你 昨天 如果 是 想 用 激將法 幫助 我 振作 起來 的話 ， 我 可以 跟 你 講 ， 那 對 我 一點 都 沒用 ， 而且 完全 用錯 方向 了 ， 因為 每 一 句 話 都 傷 我 很 深 。 ﹂ 我 像 一 名 哭鬧 的 孩童 ， 在 跟 大人 撒嬌 或 急於 自我 辯護 ： ﹁ 我 以前 沒 生病 時 ， 也 常 作 家事 、 煮飯 ， 並 不 是 一直 都 這麼 閒 啊 ！ 你 那樣 講 我 ， 很 不 公平 ， 好像 我 生來 就 是 廢人 、 懶蟲 。 ﹂ 我 彷彿 發 了 瘋 ， 一邊 扯 著 喉頭 大叫 ， 一邊 激動 解釋 ， 葛瑞 也 嚇到 了 ， 連忙 進來 看 究竟 。 遭 人 誤解 ， 是 我 一生 當中 最 不能 忍受 的 酷刑 。 如果 不 把 眼前 我 跟 弟弟 之間 的 這 一 條 心結 解開 ， 它 會 一直 緊 綁 在 我 的 脖子 上 ， 使 我 時時 缺氧 ， 痛苦 萬狀 。 我 也 顧不了 形象 ， 就 讓 顏面 掃地 吧 ！ 發洩 了 一 頓 後 ， 弟弟 俯身 抱住 我 ， 與 我 有 了 善意 回應 。 筋疲力盡 中 ， 我 總算 隱約 感覺 我們 的 敵意 都 放下 了 ， 也 嚐到 了 一 絲 渴望 的 安全感 ， 兩 人 至 此 修好 ， 折磨 了 我 整整 兩 天 的 恐怖 彆扭 ， 終於 被 熨平 了 。 ???????????2?????2????????? ?
 
我 和 弟弟 在 優勝美地 的 ﹁ 大 和解 ﹂ ， 並 沒有 使 我們 往後 的 關係 變成 天天 ﹁ 喝 咖啡 ﹂ ， 回到 舊金山 後 ， 兩 人 之間 的 天空 仍然 存在 著 時而 晴空萬里 、 時而 刮風 打雷 的 天氣 異象 。 我 後來 才 體悟到 ， 弟弟 闖入 了 我 和 葛瑞 的 生活 中 ， 具有 某 種 象徵性 的 意義 。 先前 ， 葛瑞 代表 著 一 種 ﹁ 家人 觀點 ﹂ ， 他 與 我 情分 特殊 ， 所以 能夠 體諒 我 的 病情 ， 多所 擔待 、 包涵 、 寬恕 ， 以 耐心 無條件 陪伴 我 度過 生命 的 低潮 ， 那 正 是 家人 間 的 無私 真情 付出 。 而 弟弟 ， 像是 代表 著 一 種 ﹁ 世俗 觀點 ﹂ ， 他 沒有 葛瑞 那 份 家人 的 心理 負擔 ， 一切 憑 他 年輕 、 客觀 、 熱情 、 表象 的 本質 看待 事務 ， 所以 當 生病 發作 中 的 我 被 他 拿來 檢視 ， 自然 就 顯得 無理取鬧 居多 ， 老 以為 我 是 一 哭 二 鬧 三 上吊 那 種 貨色 ， 他 實在 嚥 不 下 這 一 口 氣 ， 沒有 耐心 跟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