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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名 , 我 真的 又 跟 憂鬱 冤家 路 窄 , 面面相覷 之 際 , 不得不 尷尬 地 道 聲 晚安 。 就 在 這 當兒 , 我 完全 不 知道 服用 了 幾 個 月 安眠藥 的 習慣 , 宛如 一 隻 陰險 的 毒蛇 , 正在 一 旁 虎視眈眈 , 即將 要 對 我 展開 致命 攻擊 了 。 六月 上旬 , 在 台北 做完 第一 場 的 演講 , 我 立即 被 推向 一波波 瘋狗浪 似的 媒體 專訪 行程 。 到 了 預定 去 台中 演講 當天 , 因為 來 了 一 場 颱風 , 出版社 臨時 通知 我 取消 計畫 。 那 天 是 週末 , 早晨 掛斷 了 取消 的 電話 後 , 我 突然 跌入 一 種 抓 不 著 邊際 的 空虛 裡 。 這 天 以前 , 我 的 每 一 天 都 被 排 得 滿滿 的 , 好像 一 個 虛脫 的 人 給 兩 個 大漢 架起來 走 , 還 能 走 得 有模有樣 , 現在 忽然 兩 旁 拉撐 的 力道 消失 了 , 我 便 雙腳 一 軟 , 癱掉 了 。 也許 還 跟 天氣 有關係 , 前 一 天 仍 風和日麗 , 這 天 天色 陰沈 , 也 有 了 些許 涼意 。 我 的 憂鬱症 體質 , 對於 遽變 的 氣候 總是 很 靈敏 , 只要 不 是 漸次 變化 , 大起 大落 的 外在 環境 , 向來 會 神準 地 干擾 我 的 內在 小 宇宙 。 無精打采 之餘 , 我 第一 個 想到 該 通知 在 東海 讀書 的 乾弟弟 , 因為 我 不 去 台中 了 , 原本 說好 要 他 來 演講 場地 與 我 會面 。 我 和 弟弟 結緣 於 網路 , 平日 我 很少 上網 聊天 , 但 六月 初 的 那 幾 個 夜裡 , 獨自 在 ?????????1 家 , 深感 無聊 透頂 , 鬼使神差 在 一 個 同志 網站 的 聊天室 跟 弟弟 搭上 線 。 當時 他 切過來 一 個 訊號 , 主動 與 我 攀談 。 據 他 後來 說 , 因為 我 的 代號 有 ﹁ 作家 ﹂ 兩 字 , 他 覺得 網路 上 充滿 了 臭屁 的 人 , ﹁ 偽名 假號 ﹂ 滿天飛 , 他 就 想 來 踢 館 , 測試 我 究竟 有 多少 真材 實 料 。 我 一 看 他 的 代號 有 ﹁ 台中 ﹂ 字樣 , 便 心血來潮 說 ﹁ 既然 你 住 台中 , 六月 某 日 的 那 個 週六 下午 有空 嗎 ? 你 可以 到 金石堂 公益路 書店 聽 我 的 演講 ﹂ , 對談 中 慢慢 揭曉 了 我 的 身分 , 兩 人 也 越 聊 越 來勁 。 幸虧 有 他 , 幫 我 渡過 了 那 段 暫別 舊金山 的 葛瑞 , 獨自 返國 的 枯燥 日子 。 我們 講好 了 , 他 當天 要 來 書店 聽 演講 , 當 一 名 認真 做 筆記 的 聽眾 。 由於 在 網路 和 電話 中 談 得 投緣 , 我 和 他 雖然 從未 謀面 , 當場 興起 , 就 約定 了 以 兄弟 相稱 。 本來 這些 對 我 都 只是 一時 好玩 , 並 未 放 在 心 上 , 對於 一 個 二十 出頭 的 小鬼 , 年歲 差 我 一 大 截 , 能 有 多少 重疊 的 交集 ? 豈料 事情 有 了 意外 的 發展 , 弟弟 甚至 成 了 我 的 救命 恩人 。 我 打電話 跟 弟弟 說 因為 颱風 之 故 , 不 去 台中 了 , 原定 行程 全部 空下來 , 都 是 多出來 的 時間 , 既然 原先 說好 可以 藉 此 機會 當面 一 敘 , 那 他 何不 上 台北 一 趟 。 他 說 也好 , 下午 就 會 啟程 。 ?????1 眼前 似乎 有事 可期 了 , 但 我 的 心 依然 空盪盪 , 就 像 指南針 一旦 莫名其妙 被 撞歪 了 針 , 只 會 在 盤面 上 胡亂 打轉 , 再 也 無法 正常 運作 。 我 在 家 裡 做 甚麼 都 不對勁 , 走來走去 , 躺 一下 又 爬起來 , 滿 屋子 繞 , 家 裡 變 得 好 深邃 , 我 怎麼 都 走 不 到 盡頭 似的 。 漸漸 地 , 這 種 形式 上 沒有 目標 的 感覺 , 內化 形 為 奇異 的 心情 , 好像 連 我 的 生命 都 跟著 變 得 沒有 目標 了 , 心 底 響起 了 一道道 詰問 : ﹁ 我 活 著 是 幹 甚麼 ? 一 場 空 而已 。 ﹂ 儘管 一直 有 葛瑞 在 背後 當 雄厚 的 精神 支柱 , 但 我 那時 方寸 已 大亂 , 一心 只 交戰 於 ﹁ 沒有 人 愛 我 ﹂ 的 心靈 古 戰場 , 童年 沒 被 父母 肯定 足夠 的 惡夢 , 連帶 引起 自信心 的 低落 , 喪失 成就感 , 視 快樂 為 糞土 , 以及 父母 雙亡 之後 投下 的 被 遺棄 陰影 , 要命 地 都 在 這 個 節骨眼 迷幛 了 我 的 心神 , 化身為 魔咒 。 我 忽然 在 書架 上 看到 了 一 大 罐 藥盒 , 裝 著 我 從 舊金山 帶回來 的 鎮定劑 , 旁邊 還 有 我 以前 留在 台灣 沒 吃完 的 安眠藥 。 一剎那 , 我 彷若 見到 了 一 位 知心 的 老朋友 , 滿 腦子 都 起 了 神奇 的 化學 變化 。 我 在 舊金山 時 , 曾 於 某 個 獨處 的 白天 , 一口氣 吞下 六 、 七 顆 左右 的 安眠藥 , 大約 半 小時 後 , 藥效 發作 了 , 我 感到 一 股 飄飄然 。 就 在 剛 靠上 枕頭 時 , 全 身 軟綿綿 , 所有 的 警戒 神經 都 繳械 了 , 睡意 於是 像 幸福 的 ????????? 1 滋味 一 絲 一 絲 滲出來 , 彷彿 那 是 一 份 允諾 , 保證 自己 馬上 就 要 有 一 個 甜覺 了 。 這 對於 曾經 被 困守 在 失眠 深淵 的 我 而言 , 是 深 具 迷惑 的 。 所以 , 當 我 驀然 瞥見 了 那些 藥物 , 即刻 浮上 心頭 的 就 是 在 舊金山 那 個 午後 的 幸福 錯覺 。 我 幾乎 是 不 假 思索 , 在 腦袋 一 陣 空白 下 , 將 書架 上 所有 找 得 到 的 藥丸 通通 吞下 肚 。 那時 我 想到 的 不 是 陰森森 的 死亡 , 而是 不 受 打攪 的 休憩 與 甜美 的 安息 。 依 我 的 經驗 , 通常 藥效 擴散開來 大約 需 時 三十 分鐘 , 所以 趁著 頭腦 還 清醒 , 我 又 撥 了 電話 給 弟弟 , 叫 他 不必 來 台北 了 , 因為 我 吃 了 一些 安眠藥 , 到時 睡著 了 , 無法 去 接 他 。 他 緊張 地 問 我 一共 吃 了 多少 顆 , 我 說 不 知道 呀 , 反正 你 不用 來 了 啦 , 好了 , 不 說 了 , 我 想要 去 睡覺 。 雖然 他 口口 聲聲 說 不行 哪 , 堅持 還是 要 上來 找 我 , 但 在 我 當時 的 想法 裡 , 弟弟 與 我 只 是 初 識 , 又 不 曉得 我 住 在 哪裡 , 跟 我 只 能 靠 通電話 、 上 網路 聯繫 , 如果 我 沒 約好 地點 去 接 他 , 大台北 人海 茫茫 , 他 根本 無從 找 起 。 我 以為 這樣 的 託詞 , 已經 可以 打消 他 北上 的 念頭 , 斷線 後 , 就 慢慢 踱到 臥房 , 把 我 鍾愛 的 長條 枕頭 移到 窗口 旁 的 那 塊 床沿 角落 , 這樣 躺下 了 之後 , 可以 一 仰頭 就 望見 ?????1 淡薄 的 天光 。 才 躺 一會 , 濃濃 的 睡意 遂 襲上來 了 , 久違 的 幸福感 也 跟著 滿溢 出來 。 藥效 已經 將 我 的 基本 判斷力 都 催眠 了 , 我 隱隱約約 覺得 這 極 可能 是 自殺 , 或者 無意 中 會 導致 死亡 , 就是 無力 阻絕 , 情不自盡 讓 困頓 的 身心 滑落 夢鄉 。 就 在 將 睡 未 睡 , 類似 彌留 之 際 , 我 聽見 門鈴聲 大作 … 。 這 是 很 奇特 的 服藥 後 現象 , 有 必要 說明 一下 。 因為 接下來 我 所有 的 動作 都 從 ﹁ 意識層 ﹂ 轉為 由 ﹁ 下意識層 ﹂ 發出 指令 , 亦即 指揮 身體 的 命令 不再 如 尋常 一般 , 係 經由 大腦 下達 了 , 而 變成 一 種 自發性 的 行為 。 例如 , 當 我 昏沈沈 快 睡著 時 , 只是 腦子 區域 掛出 ﹁ 打烊 ﹂ 的 牌子 , 但 耳朵 裡 的 聽覺 神經 還 在 工作 , 一 聽見 有 門鈴 聲響 , 腦子 想 都 不用 想 , 身體 就 自動 有 了 反應 , 起床 去 開門 。 因為 ﹁ 門鈴 響 ﹂ 與 ﹁ 去 開門 ﹂ 是 一 個 前 因 緊 扣 後果 的 相關性 連結 , 在 清醒 時 , 已經 強而有力 地 輸進 我 的 下意識層 , 所以 就算 不需 經由 大腦 指揮 , 身體 各 部門 亦 自知 聽到 門鈴聲 後 , 該 作 何 反應 。 這 種 惡性 循環 , 大概 所有 的 憂鬱症 患者 都 有 深刻 的 經驗 , 常常 因此 背負 著 強烈 的 罪惡感 。 我 記得 在 舊金山 參加 團體 治療 時 , 有 一 位 會員 很 愛 狗 , 於是 製作 了 一 個 愛犬 的 網站 , 因為 用心 蒐集 經營 , 深受 歡迎 。 他 就 跟 一 家 大 賣場 合作 連結 , 約定 從 他 這 個 狗網 ????? 5 站 連 過去 , 在 大 賣場 網頁 上 圈選 物品 , 因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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