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位 員工 的 薪水 , 我 詫異 地 說 : ﹁ 哇 , 他 領 那麼多 呀 , 這樣 對 其他 人 不會 不 公平 嗎 ? ﹂ 那 位 主管 , 也 是 我 的 好友 , 跟 我 無 話 不 說 , 這時 正色 地 回應 : ﹁ 你 錯 了 , 不 是 他 領 的 太多 , 而是 其他 人 的 薪水 都 過 低 。 我們 應該 想 辦法 去 幫 其他 同事 爭取 調高 待遇 , 而 不 是 拉下 這 位 員工 的 薪水 , 硬是 跟 其他 人 齊頭式 平等 。 ﹂ 我 聽 了 一愣 , 心想 也 對 , 比起 中時 、 聯合 兩 大 報 的 待遇 , 自晚 的 員工 作 同樣 的 差事 , 報酬 的確 短少 了 人家 一 截 , 他 這 一 番 話 確實 指出 了 整體 問題 的 關鍵 。 他 既 言之成理 , 但 我 為何 不能 也 查知到 這 個 真相 呢 ? 為何 我 總 在 看 事物 之 際 , 情不自禁 就 會 動用 拉 一干 人 下水 的 ﹁ 減去法 ﹂ , 而 不 是 提拔 大夥 雞犬 升天 的 ﹁ 增色法 ﹂ 呢 ? 聽 他 說完 後 , 我 內疚 了 好 久 , 自責 為甚麼 這般 小里小氣 , 而 不 像 他 那樣 大人大量 ? 事 後 , 我 仔細 去 留意 我 那 位 同事 主管 的 成長 背景 , 查出 了 一 條 重要 線索 。 原來 他 是 家族 裡 的 長孫 , 從小 被 一 堆 長輩 呵護 , 在 家 裡 又 是 老大 , 發言 有 一定 的 分量 , 這樣 的 經驗 對 他 自然 很 有 助益 , 因為 有 自信 , 所以 樂於 去 分享 與 助人 , 他 的 性格 是 屬於 光 ???Ν????? 6 明 的 , 具有 錦上添花 、 以及 有 雅量 祝福 他人 的 美德 。 我 很 羨慕 他 有 這 種 美德 , 更 羨慕 他 有幸 在 那樣 的 家庭 中 長大 , 使 他 生命 的 底子 厚厚 的 , 一生 受用 無窮 。 反觀 自己 因為 被 ﹁ 減去 法 ﹂ 的 人生觀 籠罩 , 常 會 有 提 不 起 勁 的 輕微 倦態 , 儘管 這 幾 年 , 在 國內 的 同志 人權 運動 上 , 我 因為 公開 了 同性戀 身分 的 緣故 , 被 安上 了 代表性 頭銜 , ﹁ 職責 在 身 ﹂ , 不得不 加 一 把 力 衝刺 , 但是 一 碰到 了 私 領域 的 事 , 我 就 會 跌入 懶洋洋 的 無 重力 狀態 。 記得 讀 高中 時 , 和 幾 位 同學 到 一 位 很 疼愛 我 的 導師 家 裡 吃飯 , 在 餐桌 上 , 她 看見 其中 一 位 頗 有 福相 的 同學 吃 得 狼吞虎嚥 , 便 很 欣慰 地 說 : ﹁ 我 最 喜歡 看 人 吃 得 津津有味 , 甚麼 菜 都 很 好吃 的 樣子 。 ﹂ 我 呢 , 則 正好 相反 , 是 屬於 天生 吃相 端正 又 細緻 的 人 , 從 外觀 瞧 , 不管 我 吃 的 是 何等 美味 , 或許 都 會 以為 不 太 可口 。 聽見 導師 那麼 說 , 我 的 心 一 沈 , 頓時 沮喪 得 要命 , 因為 吃相 是 一 種 天性 , 作假 不得 , 我 無法 為了 討好 她 而 去 硬 拗 , 喬裝出 一 副 大 塊 啖 肉 、 大 口 喝 酒 的 德性 啊 。 她 彷彿 訂下 了 一 個 我 永遠 無法 企及 的 高標準 , 叫 我 望 竿 興嘆 , 倍感 挫折 。 對於 無辜 被 冤枉 的 事 , 我 一生 最 痛恨 , 但 這 一 回 遇到 的 是 導師 , 我 也 沒輒 了 , 只 ????? 6 好 將 委屈 往 肚子 裡 吞 。 導師 是 從事 教育 多 年 的 資深 人 , 桃李滿天下 , 照理 講 , 看多 了 學生 的 千形百狀 , 應該 很 了解 這 種 人性 才 對 。 她 可能 言 者 無心 , 對 我 卻 聽 者 有意 , 覺得 她 八成 是 在 挑剔 我 的 嘴 刁 , 從此 心口 涼涼 的 , 鳴金收兵 , 採取 撤退 之 道 , 避免 再 上 她 家 吃飯 了 。 當 我 發現 自己 的 吃 相 討好不了 導師 , 童年 時代 討好不了 父母 的 類似 空虛感 就 跟著 侵襲 上來 , 心想 : ﹁ 我 既然 怎麼 都 討好不了 , 那 就 算 了 , 拉倒 ! ﹂ 我 因此 馬上 向 後 轉 , 黯然 退場 。 分析 起來 , 像 這些 例子 都 是 ﹁ 減去法 ﹂ 的 價值 系統 在 我 的 體 內 作怪 , 習於 這 套 模式 的 人 , 平常 便 不 容易 壯大 、 快樂 起來 , 一 到 了 憂鬱症 爆發 後 , 就 更 慘 了 , 如同 掏空 一 個 人 性格 的 地基 , 造成 自暴自棄 。 因為 當 焦躁 的 情緒 累積到 燃點 時 , 我 擅長 運用 的 那 套 ﹁ 減去法 ﹂ 邏輯 就 會 開始 蒸發 , 攪拌 一 股 黏搭搭 的 念頭 死勁 地 糾纏 過來 , 推到 極致 , 心 裡 就 會 這麼 下結論 : ﹁ 那 我 大不了 不要 活 了 , 不 去 跟 憂鬱症 鬥 , 自動 退出 , 總 可以 吧 ? ﹂ 減去 的 觀念 , 正 是 削弱 、 退讓 的 意思 , 就 像 加減 乘除 四 法 之中 的 ﹁ 一 ﹂ , 如果 一直 減 下去 , 終究 會 減到 零 為止 , 所以 隨著 憂鬱症 病毒 的 惡化 侵蝕 , 慢慢 演變成 ﹁ 全面 歸零 的 棄守 狀態 ﹂ , 我 便 滿 腦子 想 著 乾脆 放棄 算了 , 包括 放棄 生命 、 放棄 奮鬥 、 放棄 ???Ν????? 6 一切 ! 一 段 沒 被 父母 肯定 足夠 的 早年 經歷 , 竟然 威力 這麼 大 , 逼迫 我 到 了 這 把 年紀 , 還 在 為 此 付出 鉅額 代價 , 甚至 差點 賠上 了 生命 , 這 真是 天下 父母 心 始料未及 的 吧 ? 而 我 的 父母 若是 在 天 有靈 的話 , 大概 也 要 慘 然 噤聲 , 大悲 無語 了 。 我 既然 知道 ﹁ 減法 ﹂ 的 人生觀 一直 在 作怪 , 讓 我 付出 了 重大 的 代價 , 那麼 我 必須 時時 檢視 自己 的 想法 、 行為 , 不要 給 悲觀 有機可趁 , 要 不斷 鼓勵 自己 多 用 ﹁ 加法 ﹂ , 學會 祝福 別人 , 為 別人 的 好 而 高興 , 停止 在 角落 裡 自憐 ! ?????6??????? ?
從 小時候 起 , 我 跟 死神 就 開始 有 正面 交手 的 經驗 , 甚至 可以 說 , 我 是 被 它 老人家 一路 驚嚇 長大 的 。 念 小學 五年級 的 那 年 清明節 , 爸爸 牽 著 我 的 小 手 , 前往 台北市 六張犁 一帶 訪友 。 走 在 人行道 上 時 , 遠望 有 一 座 青山 , 綴 著 點點 白斑 似的 土墳 , 我 便 好奇 地 問 他 , 為甚麼 每 年 的 清明節 人家 都 有得 忙 , 我們 家 卻 不用 去 掃墓 ? 爸爸 回答 說 因為 他 的 老家 在 大陸 , 他 是 隻身 隨 軍隊 來 台 , 祖墳 不 在 這裡 , 所以 沒有 墓 可 掃 。 末了 , 他 還 加上 一 句 : ﹁ 那麼 愛 掃 啊 ? 以後 等 我 死 了 , 你們 就 可以 來 掃墓 了 啊 。 ﹂ 不 知 怎地 , 從 那 天 起 , 他 這 句 話 就 宛如 一 株 韌性 奇 強 的 雜草 , 種 在 我 的 心田 , 變成 了 揮之不去 的 夢魘 。 ????????6 我 陸續 做 一些 奇怪 的 夢 , 夢見 不 是 爸爸 , 就是 媽媽 死掉 了 。 而 只要 這 種 失怙 或 失恃 的 狀況 一 出現 , 我 都 會 在 夢 中 哭 得 像 淚人兒 , 傷心 到 幾乎 要 窒息 了 , 就 有 幾 次 因為 哭 到 歇斯底里 , 換 不 順 氣 而 憋 醒 過來 。 那 個 時代 , 查閱 農民曆 以 確定 當日 吉凶 的 風氣 十分 普遍 , 似乎 每 個 家 裡 都 有 一 本 。 我 沒 事 也 喜歡 從 抽屜 裡 搜出來 翻 一 翻 , 算算 看 自己 的 命 有 ﹁ 幾 兩 重 ﹂ , 以及 讀 些 論斷 命運 的 古文 詩籤 。 我 記得 其中 有 兩 頁 , 是 根據 你 出生 的 時辰 , 來 推算 父母 當中 哪 一 位 會 先 辭世 。 這 種 估算法 無論 準 不 準 , 一 開頭 就 把 我 嚇壞 了 , 不 曉得 當初 是 哪 個 缺德鬼 想出來 的 ︵ 神經 ! 這 種 事 幹嘛 要 讓 人 預先 知道 啊 ︶ , 我 每 次 翻 農民曆 , 看到 這 一 頁 , 就 脊樑 發冷 地 跳過去 , 連 眼睛 也 不 敢 稍 作 停留 。 因為 想到 不管 是 爸爸 或 媽媽 , 誰 先 離 我 而 去 , 一 設想 那 個 情況 , 我 都 受不了 。 唯有 搞清楚 這 兩 者 的 界線 , 我 才 不會 每 一 回 都 深陷 其中 , 不可 自拔 。 哈 , 有 了 這 一 張 ﹁ 認知 扭曲 ﹂ 表格 , 就 像 握有 一 面 照妖鏡 , 可以 讓 心 裡 的 那 批 魑魅魍魎 乖乖 現出 原形 , 再 拿到 陽光 下去 照照 , 大概 就 吱 一 聲 地 匿跡 了 吧 。 道茲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