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領 獎狀 等 榮譽 的 紀錄 , 都 不值 一 提 , 不但 毫無 成就 與 喜悅 , 反而 與 羞恥 、 落寞 的 感覺 糾纏 不清 。 我 的 父母 跟 台灣 許多 上 一 輩 的 人 一樣 , 不善於 也 無 能力 去 對 子女 表達 親熱 , 我 做 得 再 好 , 他們 充其量 平心 接受 , 反應 冷淡 , 視為 理所當然 , 不然 就是 將 歡喜 硬生生 遺棄 在 心室 的 暗角 。 我 記得 當年 幼小 的 自己 何等 易 感 , 如同 一 株 成長 中 的 幼苗 , 渴望 象徵 日光 的 父母 給予 我 獎勵 , 說 一 兩 句 鼓舞 的 話 , 或 摸摸 頭 遞給 我 微笑 , 但 都 沒有 ! 爸 媽 也許 謹記 祖宗 訓諭 的 美德 , 人 要 保持 謙遜 , 所以 從不 讓 我 受寵 而 得意忘形 。 可是 , 當年 身心 狀態 都 尚未 茁壯 的 我 , 就 像 一 隻 沒有 自信 的 小 動物 , 在 表現 良好 的 時候 , 並 未 獲得 主人 ﹁ 獎賞 的 零嘴 ﹂ , 心理 上 始終 無法 建立 ﹁ 好 行為 ↓ 好 心情 ﹂ 的 記憶 模式 , 以致 長大 了 , 只 感到 必須 不斷 努力 的 ﹁ 好 行為 ﹂ 前 半 段 心態 , 卻 沒有 獲得 所謂 成就感 的 ﹁ 好 心情 ﹂ 後 半 段 回饋 , 這樣 有出無進 下去 , 終於 有朝一日 掏空 了 自己 , 遭到 憂鬱症 伺機 侵入 。 談話 間 , 我 才 驚覺 那 樁 模範生 請 吃 糖 的 往事 , 在 被 喚醒 了 之後 , 顯得 歷歷如昨 , 羞恥心 儼然 是 牆 上 一 塊 醜不拉幾 的 污痕 , 年久 了 仍 無比 清晰 , 原來 它 影響 我 那麼 深 ????? 2刻 。 年輕 的 治療師 笑道 , ﹁ 我 知道 我 有 些 病人 的 思想 模式 是 這樣 的 : 哼 ! 因為 我 是 模範生 , 所以 就算 我 請 吃 的 糖果 不 怎麼樣 , 我 還 是 全 班 楷模 , 但 你 的 思考 模式 則 完全 相反 。 ﹂ 我 無奈 地 回答 : ﹁ 唉 , 是 啊 , 也許 作為 一 名 受害人 的 角色 , 這樣 我 比較 心安 。 ﹂ 她 很 驚訝 我 能 一下子 提出 ﹁ 受害人 ﹂ 的 觀點 , 因為 都 是 在 經過 了 很多 次 晤談 後 , 她 才 能 讓 其他 的 病人 稍微 了解到 他們 正 是 自行 選擇 了 處於 一 種 ﹁ 受害人 ﹂ 的 位置 。 我 還 因此 記起 了 另 一 道 心靈 瘡疤 , 那 是 唸 吉林 國小 五年級 時 , 全 班 有 一半 會 在 放學 後 留下來 補習 , 一 個 月 繳 二百 元 。 就 這樣 , 他 順利 申請到 了 美國 的 學籍 , 當 葛瑞 還 在 台北 幫 我 搬家 時 , 他 便 拿 了 我 的 鑰匙 , 一路 先 飛往 我們 位於 舊金山 卡斯楚街 附近 的 家 。 沒 幾 天 , 葛瑞 的 假期 結束 了 , 也 返回 舊金山 , 我 則 多 留 半 個 月 , 把 ︽ 晚安 , 憂鬱 ︾ 新書 出版 所 安排 的 媒體 訪問 處理 到 一 個 段落 。 ??????? Β?2?????2 又 剩下 我 一 人 了 , 當 葛瑞 在 身旁 時 , 吃飯 有 伴 , 心情 有 支柱 , 連 提 不 起 精神 進行 的 運動量 也 會 被 他 強迫 消化 , 他 一 走 , 我 的 生活 又 懶散 下來 , 像是 一 株 長 莖 的 花 , 拆掉 了 木架 後 , 再 也 撐 不 住 , 啪 的 軟 倒 了 。 形成 強烈 對比 的 是 , 我 感覺 弟弟 到 了 舊金山 , 沒 多久 葛瑞 也 回去 了 , 常 在 電話 中 , 聽見 他們 在 屋子 裡 , 扭大 無線 電話 的 音量 , 一起 跟 我 說話 , 總是 充滿 了 爽朗 的 笑語 , 我 因此 飽受 折騰 , 心 中 頗 不 是 滋味 , 有時 一 兩 句 話 不 合意 , 我 便會 生氣 掛掉 電話 。 但 事 後 , 又 很 恨 自己 無能 、 沒 修養 , 遲疑 了 幾 天 , 才 寫 了 一 封 長 信 , 傳真 過去 : 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Η?????Ω?Η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 Ν?????Ξ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Ξ????????γ????????????Ξ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Ψ?????????????????????Ξ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 Ν?????Ν??????????????????????Ω??????????????????Ξ??Ψ?χ?????? ???Ω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Ξ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Ξ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Β?2?????2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γ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Ξ???Ξ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γ????????????????? 在 同 一 張 信紙 上 , 最後 三 行 我 以 英文 , 寫下 了 留給 葛瑞 的 悽悵 心聲 : Dear Gray : I am so sorry . I don ' t deserve what you have treated me .??????????????? ?????????????????? 我 落單 在 台北 , 對著 舊金山 的 方向 接連 演出 了 幾 齣 盛怒 中 掛斷 電話 、 死 不 接 電話 的 驚魂記 , 將 葛瑞 和 弟弟 這 兩 位 海外 觀眾 嚇 得 魂 都 飛 了 。 因為 那邊 越 快樂 , 越 突顯 了 我 這 頭 越 清冷 孤苦 , 但 我 又 不能 這麼 據實以告 , 否則 太 幼稚 了 , 不 是 嗎 ? 於是 只 能 自己 生 悶氣 居多 , 也 不 真的 是 在 怪 他們 。 ︵ 咦 , 憂鬱症 患者 的 內心戲 總是 特 多 , 而且 怎麼 好像 命運 殊途同歸 , 都 被 編派去 演 小苦旦 哩 ? ︶ 有 一 次 , 為了 讓 他們 死心 , 別 一直 撥 電話 來 吵 我 , 只好 順手 寫 了 一 張 英文 傳真 : I am not charming , I am not pleasant , I have no self-confidence . Not everyone can overcome his own bad earlier memories like you guys , so just leave me alone ! Do not call , I do not feel like talking now .???????????2?????2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Ξ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χ???????????????? 另外 一 樁 最 大 的 嘲諷 , 應該 算是 我 迷糊 想 自殺 的 新聞 , 隨著 跟 胡因夢 下 高雄 演講 時 順口 一 提 , 而 曝光 上 了 報 , 隨即 有 電台 展開 電話 追蹤 , 希望 邀 我 去 談談 這 一陣子 席捲 社會 的 自殺潮 。 ︵ 我 不禁 自嘲 , 電台 製作 人員 一定 會 這麼 想 : 好 哇 , 難得 有 一 個 傢伙 自動 說出 他 曾 想 自殺 , 最 棒 的 是 竟 還 沒 死成 , 當然 要 力邀 上 節目 , 來 大談 特 談 心得 , 才 正 苦於 說 找 不 到 自殺 者 代表 呢 ︶ 。 將 自殺 這麼 私密 的 行為 公諸於世 , 並非 我 是 甚麼 暴露狂 , 只是 我 以 身 作 ﹁ 餌 ﹂ , 一心 想 提醒 所有 憂鬱症 的 朋友 , 自殺 的 意念 有時 真的 防不勝防 , 像 一 股 發霉 的 氣味 , 任憑 再 怎麼 堅壁清野 的 防禦 都 會 被 滲入 , 實在 輕忽 不得 啊 ! 因為 跟 自殺 念頭 的 對抗 , 是 一 場 全天候 的 戰爭 。 結果 快 到 了 約定 上 節目 的 時間 , 我 的 情緒 不 知 怎地 失控 了 , 全 身 虛弱 , 走 不 出 家門 。 雖然 中廣 公司 就 在 我 家 的 輕鬆 步行 範圍 以內 , 我 卻 覺得 它 彷彿 座落 在 遙不可及 的 月球 。 ???????????2 掙扎 了 半 天 , 最後 還是 決定 取消 通告 。 在 電話 中 , 我 聽 得 出來 那 位 助理 的 遺憾 : ﹁ 真的 不能 來 啊 ? ﹂ 我 想 , 她 隨後 也 反過來 聽出 了 我 語氣 中 不 是 作假 的 虛脫 。 ︵ 當時 , 我 的 腦子 突然 閃過 了 一 幕 虛擬 的 自編 自導 , 那 位 助理 正 抓著 電話筒 , 放聲 尖叫 : ﹁ 甚麼 ? 你 的 狀況 又 跌落 谷底 了 呀 , 那 太 好 了 , 這時 趕過來 講 自殺 的 話題 不 是 最 貼切 嗎 ? 氣氛 也 更 足 了 , 許 先生 , 拜託 啦 , 這樣 你 更 要 來 了 , 把 那些 情緒 通通 帶來 ! ﹂︶ 所幸 這 種 獨自 亂 摸 路 的 日子 不需 拖 太 久 , 終於 輪到 我 飛去 舊金山 , 跟 葛瑞 和 弟弟 會合 了 。 困坐 在 飛機 上 熬 了 十多 個 小時 後 , 本來 滿心 期待 會 一如 往昔 , 在 出關 的 門口 看見 葛瑞 熱烈 相迎 的 笑容 , 卻 意外 失望 了 。 我 笨拙 推 著 兩 口 行李箱 出關 , 東張西望 了 半 天 , 竟 不 見 半 個 熟悉 的 臉孔 ! 這 是 認識 葛瑞 以來 , 返鄉 再 返回 美國 那麼多 趟 的 行程 當中 , 第一 次 沒 立即 看到 他 迎接 過來 。 揣 著 隱隱 不安 , 擔心 出 了 甚麼 閃失 , 想 撥 葛瑞 的 手機 確定 他 的 行蹤 , 便 拖 著 礙事 的 行李 , 繞過 航站 大廳 , 好不容易 才 找到 公共 電話 。 偏偏 身 上 沒有 美國 硬幣 , 只好 又 氣急敗壞 推 著 益 顯 沉重 的 行李 拐 回來 , 找到 服務 ????? 2 台 , 買 了 一 張 二十 元 的 電話卡 。 費 了 那麼 大 的 力氣 , 手機 居然 打 不 通 , 我 險些 跳腳 ! 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 Ξ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Ξ????????????Ν???????????Ξ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9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ε?????????????????????? 讀完 了 小梅 的 這 封 長 信 , 我 很 能 體會 那 份 心境 — — 處在 無止無盡 的 恐慌 中 。 幾乎 每 個 被 憂鬱症 掐住 靈魂 的 人 , 心 中 都 有 一 個 小 男孩 或 小女孩 吧 , 沒有 隨著 身體 長大 , 幼年 的 某些 驚嚇 或 畏懼 , 從此 定格 在 腦子 裡 , 成為 一生 中 揮之不去 的 陰影 , 也 化作 成年 歲月 中 缺乏 安全感 、 不時 隱隱作痛 的 病灶 。 我 常 在 想 , 憂鬱症 患者 所 紀錄 的 內在 軌跡 , 假如 拿給 一般 身心健康 的 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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